这套“中国儿童文学分级读本”,期望以一种符合当代人文价值观和教育理念、反映儿童文学审美理想的选编立场,来为当代的儿童读者以及那些儿童成长过程的陪伴者们,提供一套比较纯净、独特的原创儿童文学读本。
本册为《树叶上的诗》。
《中国儿童文学分级读本》记录了儿童文学百年精华,引领现代阅读分级体系,开辟经典作品解读视角。本册为“(初中卷·2年级”。
全书分为不能忘却的历史、人间的温情、每一个生命等部分,收录了无猫国、妙手空空、缺根筋的父亲、树叶上的诗(组诗)等精彩文学作品,每篇作品都有“分享阅读”和引言,精美的插图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作品内容。
英华中学停课,不久又复课。学生得多学一门日文。英华中学换了校长,会说一口流利日语的李先生接任英华校长。大人们谈论起他时,总嘀嘀咕咕的。番婆带我散步,几次不发一言地远远绕开李先生。
后来,李先生寻了个借口搭讪。“写了几幅字,请赐教。”他急急地看着番婆的脸。手里,紧紧攥着几幅字卷。
“写字?”番婆推开他递过来的字卷,低下头,悠远而淡漠地说,“以后写字,先生只写‘礼、义、廉’三字就好,‘耻’字,先生怎能写?”
李先生的脸色刷地白了,笑意凝固在嘴角。我看见他颓然地低下头,一言不发,转身缓缓离去。
番婆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凉意丝丝缕缕地从她的手里爬进我的心里。
黄昏时分,番婆再不带我去散步了,她就在院内侍弄花草,看着满院花开花落,看着夕阳为院子染上最后一抹金色。李先生为英华中学谱写了新校歌。每周一清晨时分,从后山上传来的英华校歌隐约可闻,曲音雄浑悲壮。我屏息倾听,却听不清它的歌词。
许久未见的周先生突然出现了。他瘦成了一副骨架子,灰布学生装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风一起,衣袂零零地飘,仿佛将轻飘飘地带起他飞。家里的茶叶早吃光了,番婆就采园中的白茶花瓣,洗净了,泡花茶。他呷着花茶,时不时剧烈地咳嗽着。他避开我,与番婆低声交谈。隐隐约约地,我听见“五通”、“活埋”,听见“抗日”,听见“学生组织”,然后,似乎他又谈起了柒宝斋的陆老板。番婆的脸色沉沉,周先生把茶喝干,连花瓣也细细嚼了,笑着告辞,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临走,他摸了摸我的头,蹲下身来:“乖,快快长大,读多多的书。”他狠狠摸了一下我的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大踏步走了。
“周太太呢?”林婶好奇地问,“怎么没一同来。”
“死了。日本仔从五通打过来的,那日,她就在五通娘家……”番婆的嘴角抽搐着,交代林婶,“以后不要去陆老板那里了。”
“为什么,那,那,米不够吃……”
“不够吃就少吃一顿。”番婆脸色青青,“就是饿死也不吃他的东西,脏!”
每次周先生来家里后,家里的东西就少了许多。先是内室樟木箱里的字画一捧捧地被林婶带走。箱子见底后,厅堂里的字画瓷器也一件件被取下。家里的东西少了,却没有换回来米。我饿。幼年时期对饥饿的恐慌若千万条苏醒的虫子,啃噬着我的骨我的心。
有一天,番婆突然带我去虎头山。我们来到一处红砖砌成的院落。院内无人,似是无主的大院,荒草漫过了走道。番婆在院门前伫立良久,虎头山上剪剪清风吹起她的衣襟。泠泠地在风中飘扬。不久,当我们再次走过虎头山上的那幢大院时,红砖楼里传出钢琴声,有女子教导孩子练琴的训斥声。番婆拉着我的手,默默地离开了。
“连留做养老的大厝都不要了……”林婶抹着眼泪,拿牛皮菜放锅里使劲搅,煮出一锅黏糊糊的稀粥。P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