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之子》获得2015年“年度十大好书”榜首,被誉为“英语世界罕见的完美小说” ,本书即是叙述者庞杂而嘲讽的自传,同时也是一部文学的印度现代史。萨曼·鲁西迪以他丰富而狂野的想象力,呈现了南亚光荣与恶兼具的纷繁面向:这块神秘次大陆及其人民的生活、命运、梦想和无奈。
本书充满《一千零一夜》式的神秘巧合,秉承印度史诗的叙事风骨,比《铁皮鼓》更炫的魔幻色彩,比《丰乳肥臀》更深入反映历史和现实,比《百年孤独》情节曲折、可读性强,从一个普通人的人生经历到一个时代的动乱变革、从古老印度的梵天诸神到现代印度甘地夫人的政治团体,从印巴分治的历史真实到充斥预言、征兆、特异功能的虚幻世界,一个现实与虚构、 艺术与真实、讽刺与批判奇异共存的文学世界,构建了20世纪世界文学的一道独异风景。
萨曼·鲁西迪的作品——《午夜之子(精)》的故事开头是这样的:富家少年阿达姆?阿齐兹,有个硕大的鼻子,他的朋友说:“你简直可以把你这个鼻子架在水上过河了。”这个长着大鼻子的医生,不是故事的主人公,却伴随着故事的始终。他的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也有一个大鼻子;这个也有大鼻子的外孙子就是这个讲故事的人。
他的故事,是关于一千零一个孩子的故事。这一千零一个孩子出生在1947年8月15日——印度独立日——的午夜前后。这一千零一个孩子或多或少具有某种魔力,有的相貌平平却能让人不顾一切爱上自己,有的天生就具有泰戈尔一样的诗才,有的漂亮得真能亮瞎别人的眼,有的能在水中随意变性,有的能够从地球上任何可以反射的表面自如进出,有的能随意使身体变大或者缩小,有的说话能对别人造成肉体的伤害,有的能吃金属……这些午夜出生的孩子,由大鼻子娃娃萨里姆组织,在他的大脑里进行过一次次的午夜聚会……这些带着魔力的午夜之子,“是这个时代的孩子”,“是历史播下的种子”,伴随着新生的国家,他们经历了种种磨难,最终走向了毁灭。
中间开洞的床单
话说有一天……我出生在孟买市。不,那不行,日期是省不了的——我于一九四七年八月十五日出生在纳里卡尔大夫的产科医院。是哪个时辰呢?时辰也很要紧。嗯,那么,是在晚上。不,要紧的是得更加……事实上,是在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在我呱呱坠地的时候,钟的长针短针都重叠在一起,像是祝贺我的降生。噢,把这事说说清楚,说说清楚——也就是印度取得独立的那个时刻,我来到了人世。人们喘着气叫好,窗外人山人海,天空中放着焰火。几秒钟过后,我父亲把他的大脚趾给砸坏了;不过他的这个麻烦同在那个黑暗的时刻降临在我身上的事情比起来,就是小事一桩了,因为那些和蔼可亲地向你表示欢迎的时钟具有说一不二的神秘力量。这一来我莫名其妙地给铐到了历史上,我的命运和我的祖国的命运牢不可破地拴到了一起。在随后的三十年中,我根本摆脱不了这种命运。占卜的替我算命,报纸庆祝我的诞生,政客们正式承认我的身份货真价实。在这桩事情上,我一点儿发言权都没有。我,萨里姆·西奈,后来又有了“拖鼻涕”“花面孔”“秃子”“吸鼻子”“佛陀”,甚至“月亮瓣儿”等各种各样的外号,已经与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就是在最好的情况下,这种纠葛也是很危险的。在那时候我连自己的鼻子都不能擦。
不过,这会儿,时间(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快要完了。我很快就要三十一岁了。也许是吧,要是我这使用过度而垮下去的身体能够撑得住的话。但我并没有挽救自己生命的希望,我也不能指望再有一千零一夜。要是我想最终留下一点什么有意义——是的,有意义——的东西的话,我必须加紧工作,要比山鲁佐德更快。我要承认,在所有的事情中,我最怕荒唐无稽的东西了。
有这么多的故事要讲,太多了,这么多的生命、事件、奇迹、地方、谣传交织在一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件和尘世间常见的东西紧密地混杂在一起!我一直把各种各样的生活吞下肚,要了解我,哪怕只是了解我的一个侧面,你也必须把那些吞下去。吞下去的那么多东西在我的肚子里推推搡搡;给它们引路的只是有关一大条白色床单的回忆,这条床单的中央开了个直径七英寸左右的大致圆形的窟窿。这条中间有洞的破床单是我的护身符:我的法宝,我紧扣住对它的思念,必须重新构筑我的生活,打从大约三十二年前我人生真正开始的那一瞬间起。那时候,一切还不像现在、像我这个为时钟支配、带有罪恶印记的降生这样明显。
(顺便提一下,那条床单也沾有污迹,它上面有三滴年代久远的褪色的红斑。就像《古兰经》教导我们的那样:“你应当奉你的创造主的名义而宣读,他曾用血块创造人。”)
一九一五年早春一天清晨,在克什米尔,我的外公阿达姆·阿齐兹在跪下祈祷时,鼻子撞到了冻得硬邦邦的一簇土上。三滴血从他左鼻孔里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在冰冷的空气中立刻就凝固住了,变成红宝石掉在他面前的跪垫上。他头往后仰,直起身子,发现他眼睛里冒出来的泪珠也凝固住了。就在那时,他一边轻蔑地捋去挂在眼睫毛上的“钻石”,一边下定决心,不再跪下来吻土地求神或者求人了。可是,这个决定使他身上出现了一个窟窿,在他至关重要的内腔里形成了一个空隙,使他既容易受到女人又容易受到历史的控制。尽管他学医刚刚毕业,但他起初对此并不知晓。他站起身,把跪垫卷得像一支粗大的方头雪茄烟,夹在右臂下面,抬起他那不再挂有“钻石”的清澈的双眼,眺望山谷的景色。
世界又得到了新生。整个冬天,山谷像胚胎在冰雪那层蛋壳包裹之下发育,如今湿淋淋的黄色鸡雏破壳而出,进入到广阔的天地之中。绿草的新芽在地下等待时机,山峰随着天气变暖而退回到山间的岗哨那里。(当山谷在冬季的冰雪之下往后退缩时,山峰紧紧环绕在湖畔的城市周围,就像气势汹汹地咆哮的锯齿。)
在那时候,无线电台天线还没有建,俯瞰斯利那加的街道和湖泊的仍然是商羯罗查尔雅的神庙,它坐落在土黄色的山上,像个小小的黑色水泡。在那时候,湖畔还没有军营,狭窄的山间公路上也不会挤满一眼望不到头的排成长龙的经过伪装的卡车和吉普,也没有士兵埋伏在巴拉穆拉和古尔马格往前的山头后面。在那时候,拍摄桥梁照片的旅客也不会被当作间谍给枪毙。尽管春天来临,万象更新,但除了湖面上多了一些英国人的居住船之外,整个山谷自从莫卧儿帝国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我外公的眼睛——那也像他身上其他部位一样,已经二十五岁了——却以不同的眼光观察着一切……他的鼻子有点发起痒来。(P3-P5)
如果要推选一位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世界文坛上最引起轰动的作家,那么,肯定非英国的萨曼·鲁西迪莫属了。
萨曼·鲁西迪在文学上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他是当今英国文坛上的领军人物,被誉为“后殖民”文学的“教父”。三十余年来,他佳作迭出,共出版了十部长篇小说和三部短篇小说集,还有两部儿童作品及十余部非小说作品,几乎每一部作品都引起了文坛的重视。他的作品获得过英国以及美、法等国许多重要的文学奖项。是《午夜之子》让他获得了国际声誉,使他和加西亚,_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和君特.格拉斯等世界级文学大师并驾齐驱。这部五百余页的巨作于一九八一年出版后,便好评如潮。《纽约书评》称它是“这一代人英语世界出版的最重要的书籍之一”。《伦敦书评》认为它是“印度对英语小说最新、最出色的贡献”。《泰晤士报》有人撰文说“自从阅读过《百年孤独》以来,还从来没有其他小说像它这样令人惊叹”。它连续获得了布克奖、詹姆斯·泰德·布莱克纪念奖、英国艺术委员会文学奖和美国的英语国家联合会文学奖。一九九三年,该书又荣获为纪念布克奖设置二十五周年而颁发的大奖——“特别布克奖”。一九九九年,美国著名的兰登书屋评选出一百部二十世纪最佳英语小说,该书名列其中。二○○八年,该书又荣获为纪念布克奖设置四十周年特设的“最佳布克奖”。
《午夜之子》之所以会引起起如此大的轰动,一是因为其题材独特,场面恢宏。它以印度次大陆为背景,内容涉及印巴分治前后的政治动乱、社会变革、宗教纠纷等复杂的现象;鲁西迪以文学的语言再现了这段历史的内涵,通过一个家族的故事和一个人的遭遇折射出这个“后殖民”的时代。二是作者的想象力丰富,他突破了关于小说形式的传统观念,将现实和虚构、小说和历史糅合在一起,在现实的社会政治讽刺中,加入了奇特的幻想,把神话、寓言、通俗文化、社会现实和历史事件结合在一起,小说情节曲折多蛮,可读性非常强。
鲁西迪在《午夜之子》一书中采用的是印度史诗如《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中讲述故事的传统方式,让主角萨里姆·西奈在走向人生道路终点之前向一个名叫博多的女人讲述自己的家史。书中时间跨度长达六十二年,覆盖的地域包括克什米尔、德里、孟买、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等。这半个多世纪在印度次大陆发生的种种重大政治事件,例如一九一九年四月英军在阿姆利则对手无寸铁的印度人的大屠杀(死伤一千五百余人)、印度独立前的宗教冲突、印巴分治、中印边界冲突、巴基斯坦政变、孟加拉战争、英迪拉.甘地的铁腕统治等无不包含书中。鲁西迪将这些重要的历史事件同主角的经历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小说多处涉及印度次大陆文化传统中的宗教、迷信、神话传说和风俗习惯,对印度次大陆从英国殖民地向独立国家转化过程中的种种问题进行了探索。在描写次大陆社会变革、政治动乱的过程中,对政治的黑暗极尽调侃之能事,对当权者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尤其是对英迪拉·甘地政府实行的紧急状态法进行了无情的抨击。为此该书曾一度被执政的印度国大党禁止发行。
有人说,魔幻和印度历史永远是鲁西迪作品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在本书中,预言、征兆、特异功能等离奇的内容既使小说蒙上了印度传统文化中常见的神秘色彩,又带有强烈的政治讽刺意味。作者通过“午夜之子”这一具有特异功能的群体以及如尼赫鲁的贺信等种种虚构,将萨里姆的成长与和他同时诞生的国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印度本身是一个文化传统丰富、种族宗教关系极其复杂的国家。鲁西迪在全书中使用了大量有关印度传统文化的典故,其中不少都与印度教、伊斯兰教有关。例如:被调包的孩子名叫湿婆,这是印度教中司毁灭、创造、生殖和舞蹈的主神的名字,而另一位午夜之子——女巫婆婆帝用的便是神话中湿婆的妻子雪山神女的名字。护士的调包,使血统是英印混血儿的萨里姆进入穆斯林家庭,穆斯林富商的骨血却流落到印度教信徒的街头艺人中,造成了宗教、文化、身份上的错乱。鲁西迪尽管在小说中大量进行了虚构,但其中的大多历史辜件完全真实,这种将一个国家的命运及其历史变革折射到一个家族、一个孩子的经历之上的叙事手法十分巧妙。作者故意夸大某些器官的特殊功能,如书中的鼻子和膝盖,作为萨里姆和湿婆两人的象征,在书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其想象力的丰富今人惊叹。
鲁西迪借用了印度史诗中的叙事方式,即由主角讲述故事,这使全书节奏流畅,行文生动,富有民间口语文学的韵味。它时而离题万里,时而回归主题,枝叶繁茂,令人眼花缭乱。书中个人生活与历史事件、现实与虚构结合得天衣无缝。鲁西迪出生于印度穆斯林家庭,又在英国受教育,这种多元文化的背景使他具有独特的视角,能从全新的视点来切入到印度独立前后的现实之中,以全新的角度来阐述古老的文明,探讨印度次大陆在摆脱殖民统治之后的艰辛历程。不妨说,萨里姆的遭遇也正是印度这一新国家独立后成长的艰难历程的反映。
鲁西迪对英语的运用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在这方面的成就完全可以和十九世纪的大师狄更斯、萨克雷等媲美。英国著名作家普雷切特在《纽约客》上撰文说:“印度产生了一位伟大的作家……一位滔滔不绝地讲故事的大师。”他的语言灵活风趣,丰富多彩,可说是色香味俱全。例如:书中反复使用了印度国旗上的绿色和橘黄色,克什米尔天空的蓝色,再加上黑夜的黑色。又反复将食品如酸辣酱的味道和人物的感情或者故事的转换联系起来。另外,我们在故事中还可以看到大量巧妙的比喻和双关语,即以各章的标题而论,其中就有好几处一语双关,例如:《多头妖怪》中,“多头妖怪”既指以进行种族宗教迫害牟利、以印度教中多头神罗婆那来命名的黑帮,同时又有“群氓”之意,指很容易受到煽动的芸芸众生。《引流和沙漠》中,“引流”一词指医学上对鼻腔等器官的疏通,同时又有“消耗殆尽”之意,指国家的力量、军队的斗志以及个人的精力等消耗一空。此外,毒蛇的内容在书中反复出现,德哥斯塔被警察追捕时被蛇咬死;萨里姆病危时,靠蛇毒救治过来;在《蛇梯棋》一章中,萨里姆将蛇和梯子看成是人生中祸与福的象征,这两者保持平衡,又互相转化,这种辩证的关系与我国老子所说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很接近。而在《萨巴尔马提司令的指挥棒》一章中,萨里姆的报复便是模仿蛇的出击。书中还反复使用了“一千零一”这个数字,除在某些场合是实指外,还因为它在英语中有“无数”“非常多”之意。同时,鲁西迪在小说中还使用了意识流手法,借助梦境和生病时的昏迷状态来表达人物的内心世界和对未来的预感。此外,鲁西迪还不只一次地使用电影中的技巧,如人物的特写镜头、近景和远景的描绘,等等。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印度,历史悠久,文化丰富多彩,而宗教对生活在印度次大陆的人尤其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本书大量涉及印度教和伊斯兰教方面的内容。印度教中神话传说的丰富令我们难以想象,正如鲁西迪在小说中所说的,印度教中的神灵就有三亿三千万个,其中一些主神都有各种各样的化身。伊斯兰教在印度次大陆也具有极为重要的影响,书中大量篇幅反映了穆斯林的风俗习惯,不只一处引用《古兰经》。这对翻译增加了难度。为了尽可能准确地将全书内容介绍给中国读者,在翻译过程中参阅了大量有关印度次大陆历史、文化和宗教方面的书籍。书中人名、地名和神祗的名称尽可能采用《宗教词典》《高级印度史》《印度史话》《印度各邦历史文化》《巴基斯坦简史》等书中通行的译法。书中大量有关食物、衣着和其他风俗习惯的词语源自印地语、乌尔都语或者孟加拉语,这些词语就连《牛津词典》和《韦氏三版国际词典》等大型英语辞书也不见收录。为了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只能转请国外的友人向具有印度或巴基斯坦文化背景的朋友请教。在这方面,要特别感谢的是曾执教于英国威尔士大学(University of Wales)、卡迪夫大学(College of Cardiff)并数度来华且在厦门大学讲学四载的英国文学专家查尔斯.泰扎克(Charles Tyzack)。翻译一年多来,我同他通过电子邮件经常联系,他帮助我解决了不少困难的问题。此外,还有执教于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Macquarie University)的钱彦博士,她为我向她的印度朋友请教了一些特别的词语;我的研究生魏存茂为我从网上下载了鲁西迪小说中经常使用的一些印度次大陆特有的词汇,对我的翻译非常有用;我的另一位学生王晨曦为我借来了最新版本的《古兰经》,使我的引文能够准确无误。在此一并表示感谢。至于译文中存在的问题,敬请读者不吝指教。
刘凯芳
于厦门大学
鲁西迪的作品使我们在绝望的境地产生勇气,其诗意能够承受任何最残酷的东西。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君特·格拉斯
自从鲁西迪的《午夜之子》在当时(1981年)唤起一致的欣赏后,盎格鲁一撒克逊文学界无人反对他是当今最有天分的小说家之一。
——法国作家米兰·昆德拉
鲁西迪具有上帝赋予的口才,是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故事讲述者。他单枪匹马.使英语返回到魔幻现实主义的传统:那条充满魅力的线索,从塞万提斯经过斯特恩,一直延伸到最近的米兰·昆德拉和加西亚·马尔克斯。
——《纽约客》资深编辑比尔·布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