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些狮宝宝出生前三个月,我们有生第一次离开澳大利亚,虽前景未卜,但情绪乐观。我们上完了大学,其间干过多种工作,但并没有明确的职业经历。我们奔赴伦敦,如同我们之前的许多澳大利亚年轻人,著名的榜样有讽刺作家巴里·汉弗瑞斯,记者及广播员克莱夫·詹姆斯,学者及作家杰曼·格里尔,艺术家希德尼·诺兰、布雷特·怀特利和马丁·夏普,社会评论家理查德·内维尔,最近的则是凯莉·米洛。一些澳大利亚人经由陆路旅行,穿越亚洲和中东,这在当时那些日子里,即便说不上不可能,也至少是困难重重的。我们各自旅行了几个月,1969年11月的晚些时候却在伦敦不期而遇。我们来伦敦并非为了观光,但某天由于一时心血来潮,我们参观了众多旅游景点中的一个——伦敦塔。与之适成对照,我们决定,前往从未去过的哈罗德百货公司。我们都知道,哈罗德夸口他们那里什么都有,当然前提是你得花大价钱。一位朋友曾求购一匹骆驼,对方问道:“要单峰的还是双峰的?”但看来哈罗德还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当我们漫步在其二楼的动物园时,在暹罗猫和老英国牧羊犬之间,一个小兽笼里有两只狮宝宝。一只狮宝宝挂着价格标签,这是难以设想的事情。事实证明,动物的幼崽对圣诞节的顾客是很有吸引力的,它们有望成为那些什么都不缺的人的圣诞礼物。
此前,我们从未考虑过有关狮子的事情。当然,在动物园我们看到过狮子,但对之并无兴趣,也无深入的了解。那时我们甚至没有读过乔伊·亚当森1960年出版的书《生而自由》,那本书讲述了母狮伊尔莎的故事:乔伊与其丈夫肯尼亚野生生物部渔猎法执法官乔治·亚当森,发现了出生不久的伊尔莎,将她养大并放归自然。
我们同情这两只狮宝宝,因为不管店员如何努力,他们还是不断地受到好奇的顾客的骚扰,但我们必须克制类似的内心冲动。每个人都想让狮宝宝有所反应。那只雌性做出警告的姿态咆哮着,于是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然而她的兄弟却故意对我们视而不见。他极富诱惑力,我们被他迷住了,在兽笼秀坐了几小时。
约翰问道:“我们把他买下来怎么样?”
艾斯说道:“我已给他起好了名字,就叫克里斯蒂安。”
很久以后我们才发现店员曾给他起过名,叫马库斯,一个漂亮的男性名字,但叫他克里斯蒂安似乎更合适,而且我们也喜欢其中的反讽意味——罗马帝国时期基督徒曾被喂过狮子,同时这也算是一种提醒:我们和我们周围的人可能会面临危险。 我们下意识地知道我们是认真的,一种好奇的激动油然而生。即便只养他两三个月,我们一定能够让他过得比现在好,而且力争让他有个更美好的未来?或者,我们只是想着把克里斯蒂安从别人手中弄过来,归我们所有?我们从未想象或梦想拥有奇异的宠物,但他的魅力让我们完全无法抵御。
突然间,如果缺了一只狮宝宝,我们的生活会变得不完满。对于两个游历欧洲的澳大利亚年轻人来说,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但问一问有没有可能买,这一小小的奢侈的乐趣总还是可以有的吧。我们问店员,克里斯蒂安是否还出售。得到的回答是雌的已有了主了,雄的还没被买走,要价250畿尼,这笔钱放到2009年约略相当于3500英镑。_对于我们来说,这可是一大笔钱,但我们没被吓倒,而是若无其事地表示这个价格看起来很公道。动物园助理建议我们去找哈罗德的采购员。她直截了当地告诫我们,采购员会对任何可能的买家进行非常全面的当面考察,因为哈罗德百货公司认为,不让狮子落入不负责的人手中,这是至关重要的。
第二天早晨,我们回到哈罗德百货公司,穿着打扮得颇为体面,头发收拾得服服帖帖,穿着花呢运动外套,这外套是我们的父母——非常有洞察力地——认为在海外必定用得着而坚持让我们带上的,但一直静静地躺在箱底直到今天。说了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谎话,加上看起来非常热心,我们由此打动了哈罗德的采购员罗伊·哈泽尔,使他相信我们是狮子的有责任心的看护人和养父母。这么一来,随着哈罗德准备出售,我们就获得了克里斯蒂安的首选购买权。
到目前,所有事情都显得非常自然而简单。我们去逛商店,看到了一只讨人喜欢的狮子,现在想要买下来,但三个星期内我们无法将他带走。我们共用一小套房间,位于切尔西①国王路一家商店的楼上,我们在这家商店里上班。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那里都是最不适合弄个动物养养的地方,更不用说是一头狮子。我们花了几天时间,徒劳地找到一家又一家物业中介,指望能租到一套外边有花园的地下室套间,以便“安置我们的狗”。跟他们讲真话看来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真正得对付的是房东。结果让我们非常丧气,于是我们在《泰晤士报》上登了一则广告,臆想某个我们尚未找到的大或古怪的房东也许会读到这份报纸。P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