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上海,缭绕着淡淡的薄雾。昨日的傍晚,刚下过了一场潇潇细雨,地面是潮湿的,泛出一道清光。一个静谧而又富有诗意的城市正在从沉睡中醒来。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清洁明亮的街道上已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悠闲走过,不时地有几辆汽车划过布满雨迹的马路,溅起了两翼的水线。这是笼罩在初春暖意中的上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又泛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充溢着一种湿润的清新和恬谧。
透过树叶的间隙,可以看到一排排殖民时代留下的小洋楼,它们整齐有序地排列着,无声地矗立在绿荫之中。由于年代久远,小洋楼已在日久天长的侵蚀中泄露出岁月的痕迹和秘密,宛如一个遥远的梦境。
钢琴声隐约传来,像是肖邦的钢琴奏鸣曲,委婉、舒展而又欢快。我们的视线可以从上海的街道摇过,又掠过梧桐树的枝枝杈杈和宽大的叶片,缓缓地靠近了一幢小洋楼。小洋楼的造型颇为别致,它有着太强烈的殖民时代的气息,一望而知,那意味着一个遥远的年代,但已无可挽回地消失了。墙体立面业已脱落,显露出它曾经历的沧桑岁月。
楼体并不高,但显得很规整,一望而知当年的设计者匠心独具,亦属久远的上海滩上的繁华一梦。在小洋楼的楼顶上,有一个凸显的小阁楼,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洋楼的屋檐边上随意搭出的一个供捉迷藏玩耍的秘室,因此它独具风味,恍惚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幻的浪漫想象。
电话铃隐隐传出,乍听上去有些依稀和遥远,但渐渐近了,更近了。
在电话铃声的引领之下,我们仿佛穿越了一排排茂密的梧桐树叶,穿越了一排排像士兵一般排列整齐的小洋楼,贴近我们这个故事要发生的那幢兀自矗立的小楼,再穿过阁楼的小窗,我们长驱直人了……
电话座机催命般地响着,不依不饶。
电话铃声持续而急促地响着,一个女孩儿正蜷缩在床上熟睡。睡得很甜蜜。她侧身躺着。
电话铃声仍在固执地响着,一声紧似一声。
蒙咙中,女孩儿恍恍惚惚睁开了眼,胡乱地伸手抓了一把电话,抓空了,电话在另一头。电话铃声还在持续地轰炸,她极不耐烦地爬过去拿起了电话,电话里随即传出一个浑浊的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大,听得出他的焦燥和恼怒,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了,女孩儿突然怒吼了一声:
你有病呐!
女孩儿叫朱俐。她将电话狠狠地摔下了。她的确生气了。当电话铃声又一次固执地响起时,她气急败坏地将电话线拔了下来。铃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恨恨地看着已经哑然无声的电话,仿佛在说:哼,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终于可以安心地继续睡了,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她重新躺下,先仰面“挺”了一会儿,可能感到还不舒服,又侧过身,蜷缩成一团,此时她就像只十分听话的波斯猫。
片刻的宁静。
手机又响起了,那是一首抒情的歌曲,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是一道突降的命令,催促着主人接听。烦死了。朱俐先是捂住耳朵,可还是无法挡住铃声的一再侵扰,只好无奈地坐了起来。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包,几次伸手都没够着,她实在不想睁开眼睛,胡乱地摸索着,还没找着。最后,她只好睁大了眼睛,拿过手包,伸手进去翻找。
里面没有,那个捣蛋的铃声也不像是从那里发出的,这可以肯定。她这才不情愿地下了床,走到沙发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还在固执地鸣叫的手机。那支平时在她听来浪漫而又动人的旋律,现在听来更像是令人厌烦的噪音,她将它狠狠地关掉了。
又安静了。她叉着腰待了一会儿,好像生怕那个搅得她不得安宁的声音会再次突然响起。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屋子里无声无息。她这才坐回到床边,没有再躺下,只是无神地呆坐着。显然,她被彻底地吵醒,无法再入睡了,这让她的情绪十分沮丧,她只要睡不好觉就会情绪烦躁。
她仰身斜躺在床边,环视着自己的房间。仿佛这突然降临的宁静又让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她摇了摇头,想重新召唤姗姗而来的动静,而她现在渴望在这“动静”中获得一种解脱。
可是,没有。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宁静,悄无声息。
她这才明白,自已的内心正在被一种羞辱般的痛苦啃啮着。折磨她好几天的失眠已让她神情憔悴,昨晚,她是服用安眠药才强迫自已入睡的。她真的是睡迷糊了。可是那个不知好歹的电话又将她从沉睡中惊醒,她不用看号码也知道那是谁的电话。还用说是谁吗?她不想再看见或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更别说接他的电话了。此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场爱情游戏的主宰者,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将那个男人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中,一切都会在自己有效的操控之下。
可是,她错了。
她发现自己这次败得很惨,惨到了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还会有爱的能力。P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