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怎样生活,应该怎样去爱?就是这样的基本问题,冲击着侯麦片中人物的内心。他们怎样找到自己的出口?侯麦的喜剧作出了讽刺而又幽默的回答。在这本著作中,帕斯卡尔·博尼策滑行于问题和答案之间,中肯地阐明了他的观点。
侯麦是巴赞的忠实信徒,他着力干一种新的“婚姻哲学”:不同的幸福观,两个人的生活,在婚姻与奇遇之间的选择——前者确保生活的延续但威胁到欲望,而后者打碎庸常但危及到夫妻关系。
这部随笔作品就是这般揭开了暧昧的道德,正是这暧昧的道德,让侯麦的大部分电影焕发勃勃生机。从《六个道德故事》到《四季的故事》,其间还有《喜剧与箴言》、《柏士浮》、《0侯爵夫人》等影片,帕斯卡尔·博尼策描写了多条道路,藉此质询主人公叙事的伪装和圈套及其审慎的疯狂。
为文学教授、影评人、《电影手册》主编的帕斯卡·侯麦,四十年如一日,用极低的成本、规模极小的摄制组拍出水准极高的作品。他的电影几乎永远在描写普通青年人的心理状态,简约隽永的影像风格,兼具文学气息与人生哲理的精妙对白,往往使看似平常的情节却意味深长。侯麦导演过的《沙滩上的宝琳》曾获柏林影展最佳导演奖,《绿光》获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奖,他本人也获得了58届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该书内容主要是介绍这位法国著名电影导演的生平与主要电影作品,展现和研究侯麦朴实简约、兼具文学气息与人生哲理的电影表现手法。
我们因此可以设想,在一切叙述的中心,至少在所有恋情叙述的中心,有一个“无知原则”,而从形式上来说,是一个“不确定性原则”。我们知道普鲁斯特就夸张地运用了“不确定性原则”,特别是在“女囚”和“消失的阿尔贝蒂娜”中,而嫉妒是这一原则的推动力。
如果说比起在文学作品中,这一原则在电影中没有那么积极活跃,那只是它被蒙上了面纱,因为电影有别于书写和言语,它仿佛只是“展现”,并以此来证明一种有效的在场感,至少是一种存在,令电影所展现的东西显得毫不含糊。侯麦非常坚持这种差别:“画面制作出来并非为了意指,而是为了展现……为了意指,存在一种极好的工具,那就是对白。”。
是否这意味着创作者在意义与对白之间徘徊,在文学与电影、书写与画面的托辞问,他选择了电影,也就是画面?很显然不是。我们非常清楚,对自在侯麦的电影里有多么重要,但此种重要性,也许并非人们所以为的那种。
展现,意指——正是在这两个不同操作层面的关节点上,构建起了侯麦电影的体系,因为在其电影中既有对白的言语又有展现的画面——事实上,画面的展现是以某种方式进行的,那就是“说”这种行为。就像经常有些电影人物,他们展现自身,自我表现如同言语的生物,这在阿莱丽.多贝索(ArielleDombasle)出演的那些影片中特别让人容易感到,如《沙滩上的宝莲》。
有人会说,所有有声电影都是这样的。但显然不是。正如侯麦许久以前就在其电影文本中指出的那样,只有极少的有声电影在使用言语上是有意思的,当它意指什么的时候,它往往意味着别的东西。
能在画面与对白之间游刃有余的呈现复杂性,在电影中很少为人们所关注。此外,当前电影的整个趋势,就是力图系统地减少话语,直到剩下一些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噪音,直到剩下一片颠动着的短促的咆哮,剩下一串粗俗又刻板的感叹词,这些噪音基本上是为了配合动作或画面的统治。从这一点看,侯麦的作品以一种纯粹的画面对白(侯麦的短片是其范本),构成了对某种轻贱对白举动的抵抗。其主人公“自视为小说中的人物”,或戏剧中的人物,而非动画人物。侯麦这一类导演,他们不是动画片喂养大的,而是古典文学哺育成的。他们不拒绝对白,他们是一些着魔于意义、阐释和思考的人。所以,这正是侯麦作品演绎的展现与意指之间的辩证法。
在文学叙事里,叙述者处于两种方式的十字路口。他是纯粹语言的存在,他仅仅是画面的接收者与传递者,他有眼睛,他看到,他领受那些启示并描述出来。叙述者是一个意义的决定者,但也是一个意义的展示者。然而在叙事的王国里,他的展现是“间接的”。他努力去描写,却时时受挫。叙述者经常吐露他的无能为力,传递给漠然的读者这样或那样的印象。无论怎样,他只是一个声音,命中注定就是绕着意义兜圈子,他不能直接造出他所见之物。文学(litterature),就像我们命名的这个词一样,不是别的东西,而正是直接现时化(presentification)的兜圈与受挫。
P23-25
如同《诺言》(Ordet)中的乔拿一样,读了太多的克尔恺郭尔(Kierkegaard),就以为自己是耶稣基督了。侯麦电影里的主人公也读书太多,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像乔拿一佯,他们等待着奇迹降临,给支离破碎的生活重新赋予意义。当然,侯麦的世界不同于德莱叶(Dreyer)的世界,那是被召进生活中的英雄、圣人、疯子、先知、死者的世界。侯麦的人物都是温吞吞、胆怯怯的那种,是灵薄狱里的居民。然而这个表面上平庸无奇的世界经常暗流涌动,被焦虑暗中噬咬,为疯狂所围困。并非那种惊人和丑恶的疯狂,而是一种不起眼的然而紊乱的疯狂。那些人物活在言语的暴虐统治之下,它超越行为与判决,或许还取代了行为与判决。至于奇迹,如果他们盼望奇迹出现,那也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奇迹,也许这些奇迹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虽然它们是那么的触手可及,蓝色的时辰,绿色的光,或某些具有同等价值的事物——那个不起眼的主显节,那道以永恒之光投射到整个生命的闪电,如同音乐中的延长号,电影主题所强化的某种模糊经验一这就是他的叙事——力图表明其天赋的特质。
人们常常认为这与马利沃体…喜剧有关,但还有另外一种东西,侯麦的电影首先是推理侦探电影、悬念电影,它们的情节总是围绕一个秘密来安排,人们非常乐意将之称作“神秘剧”。
无论怎样的情况(这种种情况正是我们要强调的),在其叙述的线索中——正如在其人物身上——可以肯定的是,神秘,就是侯麦电影所表达的。
这堪称一个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