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人不是半个鬼
莎玮醒了。在医院里。
淡淡的来苏儿味儿。周围是一片纯纯的白色。白色最纯净,也最丰富。包含着诗意、梦想和哲理。白色是无。“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莎玮在一片白色里死去,又在一片白色里醒来。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好像做了一个悠长悠长的梦。好累啊!
头疼欲裂,眼睛像要鼓出来。而浑身的骨头好像散了架子,七零八落地闲置着,每一块都酸酸楚楚地疼。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看来生不容易,死也不容易啊!
她还想再尝试一次,可是周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给她提供方便。
就这么躺着,静静躺着,心如枯井,心如死灰。真想就这么的,变成一块化石;真想就这么的,走进永恒。
尼采说:“那飘逝的是永恒的。”
我们飘逝。我们永恒。
莎玮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在一片寂静中细细检点自己的行为。那件事,如果做成了,将会很惨烈。悲剧美。没做成,剩下的就只有滑稽和荒诞。
此刻,她特别想见一个人。可她知道,他不会来。他是一个胆小鬼。
人生中有好多事,莎玮好像都经历了,看透了。“看清世路觉山平”。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同寝室的女同学们,她很少与她们沟通。总觉得她们的情感,她们的悲欢,都是小玩闹。而她自己,也不愿意暴露那心灵深处的隐秘。仿佛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似的。
曾经沧海的感觉。经历了死亡的人若是再活下去,便一定有一种超越一切的刚强了。
一个冷傲的微笑浮上莎玮那薄薄的唇角:“我莎玮连死都不怕,还怕活么?”
江川老师来过,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闭起眼睛说:“无可奉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权,我没有义务答记者问。”
江川想想,也真就不好再问什么。自己虽是班主任,可人家毕竟是女生,每个女生的心里都有一块隐秘角儿,是问不得,碰不得的。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要是老师可以解决的,你只管来找老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是生活在一个集体里。”江川很诚恳地说。他总是看不透莎玮,觉得她不像雪美那么单纯,那么明朗,阴晴圆缺,全都写在脸上。莎玮把自己藏得很深。
“哎。”莎玮点点头,微笑了。那个微笑虽有些暖意,但依旧忧郁。
江川想起同学们给她起的那一大堆毫不相干的绰号:“白雪公主”“百年孤独”“神秘的大佛”“蒙娜丽莎”……全班女生,也许她是拥有绰号最多的一个。而人就是这样一个多面体,横看成岭侧成峰的。
同寝室的同学们来接她。彼此望望,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毕竟莎玮是经历了死的人。这样的人,大抵有大痛苦,也格外成熟。
莎玮的眼睛潮润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干了。
大家都没问她为什么自杀,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
莎玮依旧一身洁白,云淡风轻,白衣仙子似的,被同学们簇拥着,回宿舍去。
只是那张秀美俏丽的脸儿,略略有些发黄,显得憔悴。好像大病一场的样子。
舍容依旧,床帏依旧。白蚊帐白床单白被子,白得有些惨然。书桌上的一个花瓶里,却赫然开着一大束鲜红的康乃馨。那充满生命力的红色,把那一片雪白给救活了。(P12-P13)
李汉平的长篇小说带有抒情主义色彩和浪漫主义风格,给人感觉特别新鲜,具有诗的意境和散文的笔法。读来仿佛身临其境,会渐渐被某种魔力带着融入其中,为每一份言谈止行和着心跳的节拍。非常精微的细节构成其小说的特色。为信而说,为望而写。为爱而在。
作者与其说是在讲故事,不如说是在描绘心灵。在文字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天使般纯美、春花般柔嫩的韵致。而那份对于生命的怜爱就显得无限绵长。
——施战军
李汉平是一位充满活力、积极进取、勇于探索、不懈追求的女作家。她因为一部《梦·泪·梦》而名噪文坛,从一名杂志社的编辑而成为哈尔滨市的专业作家。以后她进了鲁迅文学院。考上北京大学。在创作上,她一直在进行艰苦的艺术探索。她的刻苦、勤奋和艺术探索的精神和毅力。都让人感佩。
感情的自然抒发,心理的深入剖析。语言的抒情性特色,意境的优美空灵,这是李汉平的创作风格。独具特色的创作风格。使她在文学园地里显得如此的与众不同。
——胡德培
李汉平的创作主攻方向是中长篇小说。已经出版了二十几本书。她的小说清新淡雅,生活气息很浓,人物性格鲜明,语言活泼,有幽默感。有时候读着读着就让人忍不住笑起来。但又不止于笑。让人在笑后思索很多东西,心灵和情感都得到升华。
——阿成
一个优秀女作家所具有的良好品质,在汉平身上和作品中都有体现。善良、真诚、纤细、浪漫。只要推开这扇小说的门走进去,你就会知道一切。
——常新港
李汉平的小说世界是一个颇具魅力的独特的艺术世界。
——何凯旋
我写故我在(代序)
十五岁那年,我写了一篇作文《长长的跑道》,参加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星星火炬”的征文比赛,得了一等奖。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跑上文学创作的长长的跑道,一跑就是几十年。多少痛苦,多少欢乐,多少荆棘,多少坎坷,多少心:血,多少眼泪,多少迷茫,多少犹疑。有过成功的辉煌,有过惨淡经营的落寞,也有时候感到疲惫,想过放弃,可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我常常背诵一句诗:“痛苦磨折了我的傲气,我要完成那大业!”
于是我在文学之路上奋然前行,无怨无悔,始终不渝。
“文学是愚人的事业。”真的,要想从事文学创作,首先得当个愚人。这些年,文学从聚光灯下寥落到灯火阑珊处,多少人弃文学而去。我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写吗?还写吗?”
当然,还要继续写下去。我追求的不是文学带给我的光环,而是文学本身。光环可以逝去,可文学永远在那里。时间可以过去,可作品永远在那里。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
李汉平说:“我写故我在。”
文学是我永恒的情人。小说是情人深邃的眼眸。
作品是我心灵的孩子。小说是我孩子里的“心尖子”。
写小说是我的心灵生活,是我的白日梦。我在梦里腾越、飞翔,一次次触摸灵魂。灵魂是有温度的。灵魂在高处。
我在自己创造的王国里痛苦、欢乐。塑造不一样的人物,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于是,心灵的疆界变得很广阔。
西方人爱“再现”,中国人爱“表现”;西方人爱写实,中国人爱写意。我想在再现与表现之间、写实与写意之间寻找一条路,构建我的小说世界。欣幸,我此生能遇见文学,遇见小说。于是我不寂寞,不孤独,坦然欣然走我前面的路。为此,我感恩,我幸福。
当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梦·泪·梦》,发行二十多万册。读者来信雪片般飞来。那时候的人实诚啊。我回信都回不过来,后来是父母弟弟们齐上阵。
那时我才知道,文学是如此美丽。文学是心灵和友谊之桥。
有一次我到呼兰参加一个笔会。一个叫王金凤的女青年走十几里的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一定要见我。她拿出三个厚厚的日记本,上面竟是她手抄的《梦·泪·梦》的全部!
抚摸着她那磨出茧子的手指,我哭了:“为什么要这样儿?”她说:“我们那地场儿偏僻,买不到这部书。我是借来的。人家催得紧,我舍不得还,在还之前点灯熬油,一字不落地抄了一遍。这样我就真正拥有这部书了。”
我再一次泪水潸然!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是几十年!
我在大半生的岁月里,出版了二十几部书。
我从诗歌起步,后来写散文、中短篇小说、长篇小说……文学创作的十八般武艺我都试遍。这其中我最钟爱的还是长篇小说。
去年九月,我在美国旅行。在纽约,我参观了纽约曼哈顿图书馆。和图书管理员简单聊几句,没想到竞聊出个“重大发现”。
我说,我是一个中国的旅行者,第一次到纽约来。我的同伴们都去看华尔街牛了,我孤身一人来参观图书馆。
他笑了,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作家。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如实相告。
他在电脑里检索了一下,说:“我们的图书馆里有你的作品。”
“什么作品?”
“《大房子》。”
“真的?”
“真的。”
我很惊讶,很惊喜。它是怎样漂洋过海来到纽约的呀?
今年六月,在北京,我见到了《大房子》的责任编辑马合省,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我说:“《大房子》这孩子挺出息,到关国留学去了。”
合省是个幽默人儿,他说:“哪是留学?已经入住纽约,是拿到绿卡了呀。”
我们相视,爽然而笑。
为了《大房子》的出版,我感谢合省。
为了《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李汉平卷》的出版,我感谢合省。
文学不是百米冲刺。文学是马拉松。
我已经不年轻了,但我要坚持着跑向终点。
文学创作带给我的欢愉是如此的刻骨铭心,无法替代。今天,我带着我的作品走来。它们够不上集团军,也算是个小分队吧。
但我愿亲爱的读者能喜欢。但愿惊喜后面又有新的惊喜,奇迹后面又有新的奇迹!
李汉平
2015年11月
李汉平,女,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文联专业作家,哈尔滨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学士。
迄今发表作品五百余百余万字。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富街》、《梦·泪·梦》、《母亲江》、《记忆门》、《爱如死坚强》、《少女的梦》、《追真赶大角鹿》、《别墅女人》等,另有多部中篇小说、纪实文学发表在《当代》、《十月》、《人民文学》等刊物上。这些作品有的被改编成电视剧、由中央电视台播放;有的被译成英文、日文等在海外出版。其作品多次获国家级及省市级文学大奖。
《初恋时不懂爱情/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是她的一部长篇小说。本书是对经典作品的一次回顾和致敬,希望她的优秀的文学作品可以重新被文坛发现并再次发光。
《初恋时不懂爱情/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是作家李汉平的一部长篇小说。小说带有抒情主义色彩和浪漫主义风格,给人感觉特别新鲜,具有诗的意境和散文的笔法。读来仿佛身临其境。会渐渐被某种魔力带着融入其中,为每一份言谈止行和着心跳的节拍。非常精微的细节构成其小说的特色。为信而说,为望而写,为爱而在。李汉平是一位充满活力、积极进取、勇于探索、不懈追求的女作家。她因为一部《梦·泪·梦》而名噪文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