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5年9月8日,张爱玲在纽约的公寓孤独地离去。她的逝世,使她的名字在文坛上再次被唤醒。这位沉寂了多年的女作家,一夜间又浮出水面,再现前所未有的美。她孤独的一生终于走完,留下一片苍凉与无尽叹息化成的透明灵柩,守护着她曾经拥有的璀璨。少女的天才梦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张贞元编著的《张爱玲传(独爱临水照花人)》记述了张爱玲的生平事迹。她是富有传奇色彩的现代女作家。在这“肮脏、复杂、不可理喻的现实中”,她似一颗彗星,在天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随即就消逝在浩淼的宇宙中,永远不再回来。
张贞元编著的《张爱玲传(独爱临水照花人)》是中国名人传丛书之一,《张爱玲传(独爱临水照花人)》记述了张爱玲的生平事迹,从小时候的古怪女孩到瞒着父亲上学,到以后的成名,同时也描述了她同师友之间的感情,同胡兰成之间的纠葛,以及她对事物的独特的观点。
爱玲在《私语》中曾论及“乱世”,说有一次房东派人测量公寓里热水汀管子的长度,大约是想拆下来去卖。当时她姑姑便十分感慨,说那时的人起的都是下流念头。爱玲认为只顾一时,就称为“乱世”。
“乱世”的人,得过且过,没有真的家。但那时爱玲对姑姑的家,却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姑姑与其母同住多年,常常是母亲不在,单剩下她和姑姑,那个家对于她似乎一直是一个精致完全的体系。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家稍有毁损。即便是自己打碎了桌上的玻璃,也照样赔。
有一段时间,爱玲莫名其妙地特别有打破东西的倾向。杯盘碗匙向来不算数,偶尔姑姑砸了茶杯,她便总是很高兴。到阳台上收衣裳,推玻璃门不开,就用膝盖抵,“豁朗”一声,玻璃粉碎了,膝盖上擦破皮,流下血来,溅到脚面上。擦上红药水,药水于是循着血痕一路流下去,仿佛吃了大刀王五一刀似的。姑姑看到,匆匆一瞥,知道不致命,就关切地问起玻璃,爱玲便又去配了一块。
爱玲的第一个家在天津。她生在上海,两岁时搬到北方。也去过北京,是在小时候,只记得被佣人抱来抱去,用手去揪她们颈项上松软的皮。她小时候脾气很坏,不耐烦起来就抓得佣人满脸血痕。佣人姓何,叫“何干”。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她称老妈子为什么干什么干。“何干”很像那时时髦的笔名,如“何若”、“何之”、“何心”之类。
那时爱玲家中有一本萧伯纳《心碎的屋》,是父亲买的。书的空白处留有父亲的英文题识:“天津,华北。一九二六。三十二号路六十一号。提摩太·C.张”。
她一直觉得在书上郑重留下姓氏,注明年月、地址,是近于哕唆无聊,后来却发现这书上的几行字很亲切,因为那时似有一种春日迟迟的空气,像她在天津的家。
“天津的家”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秋千架。一个高大的丫头,额上有个疤,被她唤做“疤丫丫”。某次“疤丫丫”荡秋千荡到最高处,忽地翻了过去。后院子里养着鸡,夏天的中午,她穿着白底小红桃子纱短衫,红裤子,坐在板凳上,喝完满满一碗淡绿色、涩而微甜的六一散,看一本谜语书,唱“小小狗,走一步,咬一口”,谜底是剪刀。她也读儿歌选,有一首描写理想的半村半郭之隐居生活的儿歌,其中的一句叫做“桃枝桃叶作偏房”。
院里天井的一角架着青石砧,有个通文墨、胸怀大志的男佣常用毛笔蘸水在那上面练习写字。这人瘦小清秀,讲三国演义给爱玲听,爱玲喜欢他,替他取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叫“毛物”。“毛物”有两个弟弟,被她称为“二毛物”、“三毛物”。毛物之妻则被称为“毛物新娘子”,简称“毛娘”。毛娘红扑扑的鹅蛋脸,水眼睛,一肚子“孟丽君女扮男装中状元”,非常可爱,然而心计很深。“疤丫丫”后来嫁给“三毛物”,就很受“毛娘”欺负。爱玲那时不懂这些,只知道他们是“可爱的一家”。他们是南京人,她因之而对南京的小户人家,一直有一种与事实不符的明丽丰足感。以后他们脱离张家,开了个杂货铺,女佣领她和弟弟去照顾他们的生意,努力地买了几只劣质的彩花热水瓶,在店堂楼上喝茶,吃玻璃罐里的糖果,还是有一种丰足感。后来店铺蚀了本,境况极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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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95年9月8日,张爱玲在纽约的公寓孤独地离去。
她的逝世,使她的名字在文坛上再次被唤醒。这位沉寂了多年的女作家,一夜间又浮出水面,再现前所未有的美。
她孤独的一生终于走完,留下一片苍凉与无尽叹息化成的透明灵柩,守护着她曾经拥有的璀璨。
少女的天才梦
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她从小就自视天才,似乎除了发展天才之外,她别无生存的目标。她从小就向往“梳爱司头,穿高跟鞋”,拿着第一笔稿费去买一支丹琪唇膏。她生得并不美。她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杰出的女作家,吸引千万双眼睛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作品中散发出的独特芳香。
她3岁能背唐诗,7岁写第一部小说,8岁尝试写一部类似乌托邦的小说——《快乐村》,9岁面临第一次选择,踌躇着不知道选择音乐还是美术,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
后来看了一部描写穷困画家的影片,她哭了,同时决定做一个钢琴家,在富丽堂皇的音乐厅里演奏。
她等不及,写就《传奇》
她的学生时代,是在圣玛丽亚女校度过的。她经常在校刊上发文章,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是16岁所写历史小说《霸王别姬》。
这篇作品曾博得学校师生一致称赞,被誉为“用新的手法,新的意义,重述了我们历史上最有名的英雄美人故事,写来气魄雄豪,说得上是一篇'力作'”,甚至还被认为,比郭沫若用同样题材写的《楚霸王自杀》“有过之而无不及”。
1943年夏,柯灵受聘商业性杂志《万象》之主编。苦苦寻求作家支持时,她和她的《沉香屑——第一炉香》走进他的视野。
“张爱玲”是谁?怎样才能找到她,请她写稿呢?正在彷徨无计之时,她穿着色泽淡雅的丝质碎花旗袍,腋下夹着一个报纸包,给柯灵送稿子来了。她天生是写作的圣手,很快就登上灿烂的高峰,转眼间红遍上海。
时隔不久,柯灵接到她的来信,说《万象》老板平襟亚愿意给她出一本小说集,想向柯灵征询意见。柯灵回复说,以她的才华,不愁日后不见知于世,希望她静待时机,不要急于求成。
但她的回信很坦率,她要“趁热打铁”。她的第一部创作,随即诞生,它就是《传奇》的初版本。
初恋的感觉是,“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胡兰成生性多情浮华,风月场上轶事颇多。许多人品低劣的人,文章写得很漂亮。有着华丽文采的外表,也许更具欺骗性。大概胡兰成就是此种人吧。
胡兰成注意她,是从《天地》月刊和苏青的交往开始的。一天,他“翻到一篇《封锁》,笔者张爱玲,我才看到一二节,不觉身子坐直起来,细细地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阅花无数的他,被她的才华深深地吸引。
初次相见,他的印象是:“她进来客厅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亦没有。
“她原极讲究衣裳,但她是个新来到世上的人,世人各种身份有各种值钱的衣料,而对于她则世上的东西都未有品级。她又像十七八岁正在成长中,身体与衣裳彼此叛逆。她的神情,是小孩放学回家,路上一人独行,肚里在想什么心事,遇见小同学叫她,她亦不理时脸上的那种正经样子。
“她亦不是生命力强,亦不是魅惑力,但我觉得面前都是她的人。我不以为她是美的,竟是并不喜欢她,还是怕伤害她。美是个观念,必定如此如彼,连对美的喜欢亦有定型的感情,必定如何如何,爱玲却把我的这些全打翻了。我时常以为很懂得了什么叫惊艳,遇到真事,却艳亦不是那个艳法,惊亦不是那个惊法。”
初次见面,胡兰成极尽表演之能事,把自己的才华倾囊而出,但在她眼中,这一切却是再平常不过了。
这就激发出胡兰成对她的好奇与追求。一次胡兰成称赞她登在《天地》上的一张相片拍得好,于是第二天她便把相片递给了他。背后还写上:“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哪里有什么现世安稳
胡兰成已有妻室,她并不在意。再或他有许多女友,乃至挟妓游玩,她也不去争风吃醋。
胡兰成与她只是男女相悦,他们很少想到结婚,英娣与胡兰成离异后,他们才结婚。结婚时也未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证,文曰:“胡兰成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胡兰成身边总少不了女人。在逃亡杭州一带时,他与范秀美以夫妻名义在温州同居。而在此之前,他还与一位周小姐暧昧不清。
经过几番纠葛之后,她终于明白了,胡兰成喜新并不厌旧,他要兼得兼爱。
汉语里有一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是宁为玉碎的。她在温州告别胡兰成时说道:“倘使我不得不离开你,不会去寻短见,也不会爱别人,我将只是自我萎谢了。”
鲜花与牛粪?
赖亚是何许人也?许多人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大概也仅限于,他是她的美国丈夫。
他出过几本小说,写过几个电影剧本,但在“美国从未真正出过名”,而且比她大了29岁。对于她而言,无论生活上,还是在创作上,都得不到他的帮助。
为了这个“钱才两尽”的美国老头,她彻底地摧毁了自己的健康,这未免有点让人不平和愤恨。她这朵中国鲜花为何插到美国牛粪上,一直是许多人猜度的谜。
如果她真如夏志清所说,为了钱财而觉得“同一个有资格进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的美国文人结婚未始不是一条好的出路,不管他年纪多大,在经济上总该比她有办法”,那张迷们真该为她痛心疾首:她不但选错了饭票,反而给男人当了饭票!
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
是为感情而嫁人?散宜生认为,虽然她并不讳言自己是个“财迷”,但是,在人生的大关节上,钱对于她似乎从来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否则,19岁时,她何以离开富裕的父亲,投奔无钱的母亲?
她嫁给胡兰成也绝不是为了金钱,两人都知道胡兰成时时可能亡命天涯,连个婚礼都没办。从她个人经历看,她应该是为了感情而嫁给赖亚的。
她与赖亚的婚姻,更像是她发了一次“神经”。因为依照世俗的眼光,你找不出合适的理由。那就算是她发了一次“神经”吧,那又怎样?至少这是她个性的灿烂爆发。
谁又能说,她如果嫁给“一个身体健康而有固定收入的人”,就会使她“有一种幸福感”,从而“兴致勃勃地再去创作”?谁又能保证,一个虽能挣钱但却思想平庸、缺乏批判眼光的男人,不会窒息她的创作激情呢?
对于一位洞察世事的作家,真实的生活,总是一连串痛苦的折衷和无奈的妥协。她与赖亚的婚姻,着实有过感情。
她早已说过,生命如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她这人即是这样的神光离合
初看她,她会使人诸般不顺眼,她绝不迎合你,你要迎合她,更休想。
“你用一切定型的美恶去看她总看不透,像佛经里说的不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她这人即是这样的神光离合。”
在今天的人看来,她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个已经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繁华都市和光影时代,窥视她等于是窥视无法触摸的时光。
也曾喜欢过一些文人的文字,但是,每每了解过他们的实际之后,好感便会自动退色。毕竟要使生活与文字表达的理念相符合,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但是,她却是彻底的一致。
曾经的显赫在记忆深处埋藏
她有着显赫的家世,祖父张佩伦是清末“清流派”的重要人物,祖母是李鸿章的女儿。但这一显赫的身份,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那曾经显赫的,曾经繁华的门庭,留在她记忆深处的,仅是“有太阳的地方使人瞌睡,阴暗的地方有古墓的阴凉”。
祖父的显赫,荫遮不了父辈的衰落。封建遗少式的父亲以及深受新思想影响出走的母亲,加之庸俗、专横的后母,这样的家庭环境和文化氛围,使她过早地成熟,并奠定她怪异、孤傲的性格,和自立于世的人生态度。
她的童年时代,主要是在北平度过的。二战前考入英国伦敦大学,因战争爆发未能赴英就读。之后转而进入香港大学,又因香港被日军占领,没等大学读完就返回上海,从那时便开始了她的创造生涯。
正是这种悲凉的家庭经历和奇特的求学经历,使她格外注重实际,也使她对时代的观察、人性的剖析,完全站在另一种高度上,而且思考程度也是另一个层次的,并且带有一种失落感。
苍凉的手势,小处的精微
如今谁也不能否认她是空前绝后的,她的作品让人久读不厌。那种文字,精致到只有“汉字”才能表达,迷惘到只有20世纪40年代的中国才能产生,冷静到只有她才能写得出。
她的作品,常常让读者感受到隐伏在背后的那种对人生的绝望,平淡的叙述中,往往力透着悲凉。
她常用“叹息”、“怅惘”等词,读者在掩卷之后得到的也是同样的感觉。她最为关注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人性中的小瑕疵,小市民的小奸、小坏、小花招、小心眼……恰恰就是这些小的地方才是人生中日常的、永久的和每天纠缠着你,使你身心疲惫的形形色色。
爱玲不再来
她的作品和私人生活中,没有什么忠奸之辨和纲常伦理。她是个人主义者。
她的性格中聚集了众多的矛盾:她将艺术生活化,又将生活艺术化,同时却又对于人生充满悲剧感;她出身名门,同时却又幻想着去当一个自食其力的“小市民”;她悲天悯人,同时又远离众人,冷漠而又寡情;她通于人情,达于世故,同时却又在衣着打扮待人接物方面,我行我事,独标孤高;她在文章里可以同读者套近乎,拉家常,同时却又在现实里与人保持距离,不让人窥测她的内心;她曾经大红大紫,出尽风头,得到电影明星般的风光,同时却又深居简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以致有人说:“只有张爱玲才可以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与极度的孤寂。”
她是富有传奇色彩的现代女作家。在这“肮脏、复杂、不可理喻的现实中”,她似一颗彗星,在天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随即就消逝在浩淼的宇宙中,永远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