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年前的呼兰,是松花江北岸一座并不繁华的小城。城中只有两条大街,一条自南向北,一条从东到西。松花江的支流呼兰河绕城而过,小城由是得名。
1911年的端午,萧红出生在呼兰河畔的一个乡绅之家。那一年,南方革命军的枪声震天动地,却似乎并未惊醒这个远在中国东北角的小城。呼兰河依旧悠悠流淌,小城的日子依旧宁静、保守而荒芜。
萧红本名张乃莹。张家的祖上从山东经过闯关东来到东北,经过一番艰辛,创下了殷实的家业。第四代张维祯继承了呼兰的部分土地和房产,于是带领全家迁到呼兰。由于年过半百而膝下无子,张维祯遂在族中选定堂侄张廷举作为继子。12岁的张廷举过继到呼兰后继续求学,从黑龙江省立优级师范学堂毕业,日后成为黑龙江省教育厅秘书。
1909年,张廷举与同是出自乡绅之家的姜玉兰成婚。两年过后,他们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取名乃莹。这个女孩就是日后的女作家萧红。
萧红的童年在呼兰度过,虽然生活在父母身边,但得自父母的眷爱却很有限。5岁那年,胞弟张秀珂出生,从此母亲便很少顾得上她。至于父亲张廷举,是个形容严峻,不苟言笑的男人,对她始终疏远。在幼小的萧红眼里,他总是斜视着自己,威严而高傲,每当从他身边经过,萧红就觉得自己的身上像生了针刺一样。
在一篇自传性的散文《永久的憧憬和追求》中,萧红直言不讳地写道:
父亲常常为着贪婪而失掉了人性。他对待仆人,对待自己的儿女,以及对待我的祖父,都同样地吝啬而又疏远,甚至于无情。
8岁那年,萧红的生母姜玉兰去世,自此父亲的脾气愈发暴躁,甚至偶然打碎了一只杯子,他就要骂到使人发抖的地步。
3个月后,父亲娶回了继母梁亚兰,那时,萧红和弟弟为母亲志哀而缝在鞋面上的白布还未撕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萧红能得到的唯一温暖来自祖父张维祯。祖父身材高大,喜欢拿着手杖,嘴里含着旱烟管,眼里总是溢满盈盈笑意,亲切而和蔼。萧红回忆道:
等我生下来了,第一个给了祖父无限的欢喜,等我长大了,祖父非常地爱我,使我觉得在这世界上,有了祖父就够了,还怕什么呢?虽然父亲的冷淡,母亲的恶言恶色,和祖母的用针刺我的手指的这些事,都觉得算不了什么。
性情温厚,待人宽容而善良的祖父,一举一动都给萧红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她懂得,人生除掉了冰冷和憎恶而外,还有温暖和爱。祖父亦给了萧红文学的启蒙,在她心中播下了美的种子。在《呼兰河传》中,萧红记下了自己幼年跟随祖父学诗的片段:
早晨念诗,晚上念诗,半夜醒了也是念诗。念了一阵,念困了再睡去。
祖父教我的有《千家诗》,并没有课本,全凭口头传诵,祖父念一句,我就念一句。
祖父说:
“少小离家老大回……”
我也说:
“少小离家老大回……”
都是些什么字,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只觉得念起来那声音很好听。所以很高兴地跟着喊。我喊的声音,比祖父的声音更大。
我一念起诗来,我家的五间房都可以听见,祖父怕我喊坏了喉咙,常常警告着我说:
“房盖被你抬走了。”
听了这笑话,我略微笑了一会工夫,过不了多久,就又喊起来了。
夜里也是照样地喊,母亲吓唬我,说再喊她要打我。
祖父也说:
“没有你这样念诗的,你这不叫念诗,你这叫乱叫。”P1-3
第一次读到萧红的作品,是在念中学的时候。那时,最让我震撼的是《生死场》,记得读完全书后,年少无知的我在日记里写道:“生,死。这是我在有生的16年岁月里从来不敢去轻易触碰的字眼,可是在生死场中的人,生生死死,是多么的卑微,经不起半点波澜……”
而今我21岁。在萧红孤身一人落难哈尔滨的年纪,我依旧徜徉在宁静美好的大学校园里,读着她的书,欣赏着她的绝世文才。
萧红写完《生死场》的时候是23岁,和那位喊着“出名要趁早”的才女张爱玲一样,在23岁的青春年华,凭着成熟的笔力扬名上海滩。只不过,张爱玲是在精心经营她的才华,而萧红的文字更像是蓄积后的自然喷发。
张爱玲是聪明女人,她敏锐地抓住了俗世男女内心深处的幽微曲折,带着几分轻蔑和冷傲,用她特有的张氏传奇嘲弄着她的读者。而萧红是个“痴丫头”,她不擅长把握个体的人性,却对她脚下的土地,她所处的时代,以及她身边的人群怀有深厚的悲悯;因为见证了、亲历了太多的苦难,所以她要写,她越轨的笔致中也自有这份根植于土地、历史与人民的厚重和深沉。张爱玲算计太过,尽管才气不减当年,但最好的作品也只停留在了23岁时写下的《倾城之恋》和《金锁记》。而萧红的才情在岁月的打磨中愈炼愈醇和,《生死场》脱稿六年以后,她的《呼兰河传》又攀上了新的高峰。
1941年8月,萧红曾抱病在香港大学演讲。彼时张爱玲正是港大的学生,不知她是否来听过萧红的演讲,倘若她听到萧红的创作观点,不知又会作何感想。昔日的因缘际会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尽管这两位才女在同样的年纪早早出名,但她们终究太不一样。张爱玲始终沉浸在自己的女性角色里,其写作风格也体现着浓郁的女性优势。萧红呢?随着文名的高涨,她越来越不甘心做一个女人,因为“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在临终前,她甚至说:“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个女人。” 这句话很无奈,却也很真实。
骆宾基曾说,萧红并非死于肺病,“实际肺已结疤(钙化),验痰无菌”。事实上,直接导致她死亡的原因,是战乱和误诊,而误诊也是因为在战乱中没有更好的医院可以治疗。萧红的身体确实太差,大约从1936年起,她就断断续续地被各种病症折磨。然而倘若她没有经历过香港沦陷前的炮火和香港沦陷后的混乱,或许她不至于死得那样早。
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安宁和平的环境,希望能够不受干扰地安心创作。然而在战争最艰苦的年月,哪里会存在一方长久和平的净土呢?
其实萧红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和丁玲一起去延安,但延安也恰恰是她最不能去的地方。因为萧军在那里。连看到萧军和王德芬的照片她都会心痛,何况是在现实生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说到底,萧红是因爱而死。这一生,她都活得太用心、太真诚、太执着。在感情上,她始终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子,把爱储藏在自己的小盒子里,以为现在多储存一分,将来就多一分可以享用。殊不知,在大多数人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年代,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真正长久的,‘缘分和感情亦是一样。她爱的人,偏偏就是伤害她的人,她一生中最爱的男人,偏偏也就是伤害她最深的男人。爱得越深,受伤也就越深。
从异乡奔到异乡,
这愿望多么渺茫,
而况送着我的是海上的波浪,
迎接着我的是乡村的风霜。
萧红从日本归国时写下的这首短诗(《沙粒》三十一),恰恰是她的人生最好的注解。
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常常会感到由衷的难过和不忍,有时甚至会落下泪来。印象里的萧红,永远是齐眉的刘海,两条孩子气的粗粗的发辫,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白皙的面庞,爱说爱笑爱闹,爱穿红色的衣服,走起路来轻快灵动……她的生命太美了,她的才情太美了,然而天妒英才,她所遭遇的坎坷实在太多。在她苦难的黄金十年里,她成长、挣扎,却最终枯萎、凋零。
一座城市的倾覆,成就了张才女的一篇旷世佳作。而萧红的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座城市的倾覆,这不仅仅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亦让她的故事充满了戏剧性。——她的人生虽短暂,却足以成为一部旷世传奇。
这部传奇以萧红为主角,而故事中的那些人,萧军、舒群、罗烽、白朗、鲁迅、许广平、茅盾、胡风、梅志、聂绀弩、叶紫、端木蕻良、丁玲……他们围绕在这个柔弱多情的女子身边,和她一起,共同照亮了20世纪30年代——中国现代文学的黄金时代。
于是,这部传奇便不只是人生的故事,更是历史的故事,是动荡激越的大时代的进行曲,是一个伟大民族在苦难中展现出的勃勃生机。
斯人已去,斯事已远。我所写下的只是我理解的萧红,而我相信,每一位热爱萧红的读者,对她的人生传奇都会有不一样的感悟和解读。
斯人已去,斯事已远。但萧红和她的作品永远属于读者,永远活在读者的心中。正如人世的真善美,永不消逝。
最后,在本书的结尾,请允许我向始终关心我的父母、师长和亲友,献上我最衷心的感谢。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用心珍惜、好好享受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
十年前,在读完了萧红所有的作品后,我就再也没有重读过一个字。因为,萧红的文字处处美不胜收,处处凄婉多姿,而这背后,却是一个贫弱女子天涯孤舟般地漂泊在悲凉命运的惊涛骇浪中,从未得到她终生追求的安稳与休憩,文字背后的血泪令人不忍卒读,稍一思之,便不免悲从中来,惨然泪下。
从少年时代起,萧红就从未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家族的冷漠和父权的威严,令年幼的萧红惶惶不可终日,只有慈祥和蔼的祖父在那座绚丽多彩的后园里为她灰暗的童年点燃了短暂的欢声笑语。儿时的萧红大概无法预料到,二十年后被写入《呼兰河传》的那个她曾经终日玩耍、无限眷恋的后花园,和她一生中最为敬重的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最终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为著名、永远充满了趣味与生气的两座精神花园,滋养着后世无尽的追随者和文学爱好者。然而,成年之后,萧红再也不曾体会过儿时无忧无虑的欢乐。接受了新思想、渴望自由的萧红,在与未婚夫汪恩甲离家叛逃的路上,遭受遗弃;后与当时已经成名的作家三郎(萧军)结合,仍然好景不长,仅仅六年,二人的感情即宣告终结;此后,萧红与端木蕻良结为夫妇,却是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的她,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然而,凶残的命运似乎故意要夺走她顺风顺水的日子。1942年1月22日,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长期遭受着疾病侵袭和战乱动荡的萧红,怀着对人世的无限眷恋和对文学的深切渴望,永久地合上了她那双充满童真而又忧愁的眼睛,离开了这个带给她痛苦悲伤远远多于欢乐喜悦的纷扰而残暴的世界,年仅三十一岁。
掐指算来,萧红去世至今竟已七十二载。七十余年后的今天,捧起她为数不多的传世之作,依然能从中看到悲伤的北中国,愁苦的人们在贫瘠生活下的挣扎与热切,作者对美好家乡的无限眷恋以及充满悲悯亦是自伤自怜的目光。而这些真挚的感情,依然在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历史中上演,也就依然有着作为文学作品的顽强的生命力。
我与作者宛因的相识,是源于她的一篇关于苏青及其《结婚十年》的文章,彼时便被她敏锐的文学感受与委婉清丽的笔风所惊艳。如今,宛因能够写作这本书,为另一位天才女作家著书立传,作为朋友,我感到异常欣喜,拿到书稿,急不可耐的用了两个晚上读完。然后,又读了一遍。和此前阅读过的几个不同版本的萧红传记相比较,可以看到,宛因的作品在很多地方弥补了以往传记的未及之处,如实客观而又充满同情的记录了一代才女颠沛流离而又无枝可依的一生。作者在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的前提下,细致地描绘了居无定所的萧红如何在炮火纷飞的战争年代,接二连三遭遇着遇人不淑的境况之后,躲在残破的小屋里,依然孜孜不倦地、一笔一划叙写着她挚爱的人与土地。本书是对萧红在天之灵的遥遥致敬,亦是为所有钟爱萧红作品的读者打开了一扇走进她凄丽人生的大门。
萧红曾说过一句痛彻肺腑的话:“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性格敏弱、感情纤细的萧红,终身都在寻找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坚实臂膀,而自私自利的汪恩甲、大男子主义的萧军和少爷秉性的端木蕻良,却从未给过她一个安稳的“家”。这似乎是某种宿命般的悲凉喻示:她注定一生不能有家。在读到萧红孤立无援的陷于旅馆,遭受着旅馆老板要将她卖到窑子里的威胁时,我心痛不已;当救她于水火、热爱着她的灵魂的萧军,最终在情感上朝三暮四直至发展到对萧红拳脚相加,最终二人渐行渐远乃至分道扬镳时,对这个要求不多、只求一份专一与稳定的弱女子的境遇,我感同身受;在她沉疴难起、陷入孤绝之境时,念念不忘鲁迅先生慈祥的关爱,于弥留之际勉力写下那行“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作为深爱她的读者,我心碎难当。我相信作者宛因,亦是在深夜孤灯之下,钻进故纸堆,饱含深情的一页页翻阅着浩如烟海的资料,一行一行重新拼凑和梳理着萧红三十一年短暂的心路历程和坎坷遭遇,用细致哀婉的笔致,为我们完整的呈现出萧红命运多舛的一生,让热爱萧红及其作品的读者,穿越近百年的历史,慢慢步入萧红的内心世界,重新回到那个岁月动荡的年代,与这位柔弱而又坚强、终身都在用全部的善良与悲悯追逐着爱的奇女子,共同走完她短暂而又奇绝的一生。
《萧红的虹(萧红传)》是对萧红的遥遥致敬,亦是为所有钟爱萧红作品的读者打开了一扇走进她凄丽人生的大门。
作者(宛因)用文字一行一行重新拼凑和梳理着萧红31年短暂的心路历程和坎坷遭遇,用细致哀婉的笔致,为读者完整地呈现出萧红命运多舛的一生,让热爱萧红及其作品的读者,穿越近百年的历史,慢慢步入萧红的内心世界,重新回到那个岁月动荡的年代,与这位柔弱而又坚强、终身都在用全部的善良与悲悯追逐着爱的奇女子,共同走完她短暂而又奇绝的一生。
《萧红的虹(萧红传)》是著名作家萧红的个人传记,作者(宛因)以细腻动人的笔触记叙了萧红短暂却跌宕起伏的人生。有她被祖父宠爱的年少时光;她逃离家庭牢笼后,辗转各地的颠沛流离和坎坷苦难;她在感情上经历的喜悦与伤痛;她在文学创作中如何才华蜕变等等。希冀为读者完全呈现她如何热爱地爱,热烈地抒写,热烈地绽放,力求还原她哀婉、隽永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