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境·生离
山兮水兮 人兮何兮
慈兮严兮 生兮死兮
时兮事兮 别兮离兮
山兮水兮 人兮何兮
西湖之冬,四野凋敝,雪雾苍茫,万木葳蕤、朝红暮紫的色调一夜间变幻成清洁如洗的光亮世界。天地骤然干净异常,万籁俱寂。
西湖旧称武林水、钱塘湖、西子湖,宋朝始称西湖。诗人苏轼任职杭州府时,景色秀丽的西湖一度成为诗人寄情山水、畅达胸襟的精神后花园。
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诗人留在西湖之畔的脚印轻盈而敦实,诗人留在山水间的佳句清灵而隽永,诗人闲散的璞头角巾晃晃悠悠隐没在波光粼粼的湖光山色中,飘盈宛转的诗作旋律塑成的西湖成为后人后世趋之若鹜、络绎不绝、膜拜参圣的大众磁场。美景吸引过规模气派的皇辇仪仗,吸引过清高愤世的文人雅士,吸引过笑傲天下的美女侠客。
当然,包括白朴。
六十年后,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白朴怀着循旧追忆的心情走进广袤空旷的西湖时,梦境中的荡漾碧波不再,绝秀山水不再,旖旎风光不再,让他陡觉失望。那年,隆冬的杭州降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与飞雪携手而至的是刺骨的寒流,与寒流并肩而来的是无尽的怅闷和凄楚。怅闷和凄楚让年近古稀的白朴倏然感到不可思议的难释憋屈。憋屈从那个美丽的传说开始,从演绎数百年之久的白娘子与许仙的凄美爱情故事而来;演绎这故事的断桥此时完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视野中的断桥成了一座完整的桥。不知何故,须发皆白的白朴突然感觉到完整的断桥在眼中成了座“残桥”,完美的爱情故事似乎不应该发生在畅通无阻的人生大路上,世上任何畅通无阻最终都将流于世俗,难留踪痕。
断桥边有尊石碾,青年时代的白朴第一次来到名震天下的西湖,走累了走乏了走得腰酸腿疼,与友人们就坐在这尊石碾上,边欣赏处处都是美景的西湖边兴奋地搜索着描绘美景最适合的词句。那时年轻气盛,那时青春永驻,那时人生璀璨,他和他的友人们盘坐在巨大的石碾上,跷起二郎腿,悠闲而充满自信,大有恨不得将人世美景拥进胸腹之中的气度。
眼前飞雪弥漫,湖山遁隐,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非但把酒推盏、吟诗弄曲的友人们消失了,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以来不及忧伤的速度消失了,而且包括他仁和慈爱的母亲张氏,父亲白华,至亲元叔,还有启迪和影响他青年时代创作走向、丰富整个人生基调的一大群“封龙旧识”,好像就在昨天,一个接一个熟悉的音容笑貌还在耳畔回响,现在,却瞬间化作白雾。
对那时的白朴而言,人生最大的馈赠除了回忆一无所有。回忆对生者既是财富也是煎熬,距离人生终点那段即便是神仙都无法预测的旅途,它必将展开锯齿般锋利的尖刃,毫不怜惜地撕扯着白朴皱褶丛生的皮肤、凄楚苦伤的心灵,那些在充满激情的年代仿佛永远遥不可及的痛苦在西湖边飞雪的寂静午后骤然降临了。一度自诩为阅尽人间劫难和坎坷、早已宠辱不惊、早已心定气闲的白朴猝不及防地感觉到铺天盖地的莫名恐惧。恐惧让他瞬间体验到人世痛苦的根源非在贫穷落魄,非在颠沛流离,非在生离死别,而在孤独。
始料未及的孤独所带来的恐惧让白朴长叹一声,目光透过纷飞的白雪世界,缓缓停留在半空中隐约浮现出的那张揪扯了整整一生的笑脸上。母亲在飞雪的远方天际向他微笑,不可否认,微笑给予白朴这辈子的不是安慰,不是温情,却是隐隐的耻辱。耻辱与母亲无关,耻辱来自于突然张开来将所有人都罩住的大网。大网里,狼烟四起,杀声震天。
白朴,字太素,号兰谷,初名恒,字仁甫,小名铁山,隩州(山西省河曲县南)人氏,出生于金朝正大三年(1226年),卒年可考证为金至大三年(1310年)之后,是年白朴八十五岁,之后史无载。
六十年后,当白朴坐在西湖断桥边的石碾上,沐浴在白茫茫的雪雾中,再次努力复原母亲昔年的音容,再次回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那个拉着母亲的手步履匆匆行走在南京城通秀河畔的日子。
白朴清楚地记得,那个午后的通秀河两岸曾经郁郁葱葱的杨树柳树颓败失色,河道里曾经清澈见底、鱼虾畅游的景象不见了,沟渠里塞满污泥破絮烂树,散发着扑鼻恶臭的老鼠野猫死狗尸体,恶心得让人作呕。母亲张氏紧紧拉着白朴和姐姐的手,急匆匆地走过通秀河破烂不堪的石桥。(P1-P3)
序:现代化进程中的山西文学
杜学文
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化是人类发展进程中的重大课题。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将面对,难以回避。个人.作为社会的组成细胞,也同样如此。这并不以我们自己的意志来转移。综观世界各国,在这种转化的进程中,都有了不同的选择,并表现出各异的特色。但总的来说,还是目前我们称之为“发达国家”的率先实现了现代化。其成功的转化有诸多原因,但从文化的角度来看,与其自然环境的特殊性、农耕文明的不发达,以及突出的个人奋斗精神、重利思想、实用主义等有极大的关系。而目前世界上的欠发达国家或发展中国家,则在向现代化转化的历史进程中,又表现出各自不同的特色。就中国而言,在其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农耕文明得到了充分发展,并达到了最为繁荣的境界。现在的发达国家在转型早期的生存压力等表现得并不明显,从而一种自给自足、自得其乐的生活方式逐渐固化。向现代化转型的原生性动力并不强大。从某种意义来看,中国实际上进入了一种人类最美好的发展境界,那就是,依靠劳动来创造财富,与大自然和谐共处,有剩余的时间来体验人生的乐趣等等。中国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化主要靠外部的强力推动。就是说,因为先发国家对财富、权力、欲望的强烈追求,在吸纳了东方文化,其中非常重要的是中国文化之后,骤然表现出突飞猛进的发展状态。其商业首先得到了快速的发展。特别是依靠对海外市场的分割,使过去形成的传统的世界市场在大航海时代变得更加活跃。同时,工业技术得到了快速的进步。人类的新发明成几何级数增长。新技术的出现使社会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解放,物质生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而与之相应的是社会制度的进一步变革。一种能够服务新的生产力发展的社会管理系统逐渐建立,并在血与火之中不断完善。在这样的变革转型中,东方古老的中国受到了西方先发国家的强烈冲击。传统的农耕文明与新发展的工业文明之间出现了严重了错位,并引发了控制、占有与反控制、反占有的残酷斗争。中国从农耕文明的辉煌顶峰跌落,中国人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并反思自身文明存在的问题。在外力的冲击下,中国不自觉地开始了向现代化转化的历史进程。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筚路蓝缕、奉献牺牲,前赴后继、求索奋斗,就是要重新找到国家独立、发展、进步的正确道路,实现民族的复兴。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他们承担了不同的历史使命。不同的人们从自己所从事的事业中为这样一个艰难而宏伟的目标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而中国的文学,同样没有疏离民族的历史追求,甚至在许多关键的历史时刻,承担了开启民智、传播思想、激发斗志、重塑文明的历史重任。在这样一个艰难的充满了探索的转型进程中,中国人民表现出了自己最大的智慧与韧性。一直到新中国的建立,才基本形成了主权统一、独立自主的现代国家形态,并以超人的勇气与奋斗精神、惊人的创造力与发展速度迈向现代化。在这样一个伟大的转化进程中,中国虽然经历了失败、屈辱、挫折,但终于创造了他人所没有的成就。而我们的文学,正是这一历史的亲历者、推动者、表现者。就山西文学来说,是中国文学的重要方阵,当然也是这一历史的组成部分。其努力与贡献非常突出。
……
从某种角度来看,山西文学似乎为我们呈现出了中国走向现代化的百年变迁史。这不仅表现在人们广为关注的小说创作之中,同时也更加丰富地表现在文学的其他领域,如诗歌、散文、戏剧,以及逐渐从散文文体中独立出来的报告文学及传记文学之中。当我们追寻这种变迁的历史时,不能割断由山西而表现出来的中国五千年文明史。山西是华夏文明的主要发祥地,从远古以来,这一文明代代相传,承续不绝,其中涌现出众多的仁人贤士。作为个人,他们有自己所处的具体的历史环境、成长条件,对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但是,作为一种文化现象,他们似乎勾勒出中国文明发展进程的历史脉络。在他们身上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历史贡献、价值选择,以及思维模式。对他们进行研究,并用传记的方式表现出来,使今天的人们了解并感受他们所具有的闪光的人文价值,不仅对今天的改革发展具有积极的意义,对我们现代化进程中的文明重建同样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将首先使我们看到历史发展进程中文化的影响力,进而使我们能够进一步确立文化的自信心与自觉性。在这些如星光一般闪烁的先人身上,我们将体会到中华文化的魅力、价值和绵延不绝的生命力。承续山西文学的精神品格,创作出新的能够表现时代精神的优秀作品,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而对五千年文明发展进程中那些曾经做出突出贡献的英杰才俊进行文学式的描述,也将是我们传承民族精神的一种努力。因此,组织编辑出版山西文学“双百工程”,有着非常积极的现实意义。
这一“工程”包含两个序列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百部长篇小说”,其中一部分是已经发表出版并产生了较大影响的现当代小说。通过集中编辑出版,可以使我们比较全面地回顾审视山西文学某一方面的成就与贡献。另一部分是新创作的长篇小说。其目的是推动山西长篇小说的不断繁荣。把它们列入这一工程,即是对文学发展的新推动,也可以延续已有的成果,使人们看到山西文学创作的最新成就及更加生动的面貌。二是“百部山西历史文化名人传记”。山西的报告文学近些年来表现出非常活跃的态势。不仅参与创作的作家比较多,出现的作品比较多,而且产生的影响也比较大。其中一些作家应该说是中国报告文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同时山西也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在五千年的文明发展历程中涌现出许许多多的对中华文化发展进步做出重大贡献的英杰先贤。以传记的方式把这些先人在中华文化发展进程中的贡献表现出来,有助于我们重新认识中华文明对人类的重大贡献,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追寻中华文化的精神、操守、品格,并使我们从先人的风采中找到自己前行的楷模和动力,激励我们推动中国的改革发展进步。所以,这也就成为我们的一种责任。相信通过这一努力,既将促进山西文学的进一步繁荣,也将进一步增强我们的文化责任,重塑我们的文化形象,展示中华民族在漫长发展历程中表现出来的精神力量与智慧,为实现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做出积极的贡献。
白朴,金末元初人,祖籍奥州(今山西河曲)。元代杂剧家,曲作家,文学家,与关汉卿、郑光祖、马致远并称“元曲四大家“;为传统宋词向早期元曲过渡“初为元曲之始”的开派式文学戏剧巨匠与爱国诗人。白仁甫之词,如鹏抟九宵。风骨磊块,词源滂沛。若大鹏之起北溟,奋翼凌乎九宵,有一举万里之志,宜冠于首。(朱权《太和正音谱》)中国古代历史文学作品四大悲喜剧中,白朴作品各居其一:《唐明皇秋夜梧桐雨》为四大悲剧之一;《裴少俊墙头马上》为四大喜剧之一。白朴的词流传至今一百余首,多以咏物与应酬为主,其作品歌词典雅,属于文采派。杂剧有十六种,刊行词集《天籁集》。
请看由孟志平所著的《白朴传/三晋百位历史文化名人传记丛书》。
白朴自幼聪慧,记忆过人,精于度曲。与关汉卿,王实甫(另一说为郑光祖),马致远等人并称元曲四大家。散曲儒雅端庄,与关汉卿同为由金入元的大戏曲家。在其作品中,著名的杂剧《梧桐雨》,内容讲述幽州节度使安禄山与杨贵妃私通,出任范阳节度使,与杨国忠不和,于是安禄山造反,明皇仓皇幸蜀。至马嵬驿时,大军不前,陈玄礼请诛杨国忠兄妹。明皇只得命贵妃自缢于佛堂中。李隆基返长安后,一日梦中相见贵妃,后为梧桐雨声惊醒,追忆往事,不胜惆怅之至。此剧在历代评价甚高,清人李调元《雨村曲话》说:“元人咏马嵬事无虑数十家,白仁甫《梧桐雨》剧为最”。
请看由孟志平所著的《白朴传/三晋百位历史文化名人传记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