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所著的《繁星春水(全本插图本)》中春晨、流水、细雨、杨柳,不因诗人的存在而存在,但是春晨、流水、细雨、杨柳,感染了诗人的心灵,从诗人的笔下流泻而出的,就是一些优美的歌曲了。这些被诗人人性化了的温暖和生机,使诗人感悟到了自己的使命,因为感悟了,情感就更加浓烈,有如夏日的黄昏,有如枝繁叶茂的槐树,诗人更自觉地承担了这一使命,这就是《繁星》、《春水》得以存在的理由,也是《繁星》、《春水》想要达成的目标。
因为这样一个神圣的使命,也因为这样一个神圣的领悟,诗人的笔下一切都闪着神圣的光辉:《迎神曲》、《送神曲》、《冰神》、《诗的女神》、《“将来”的女神》,都是一样的出神入化。
《繁星春水(全本插图本)》的作者冰心,原名谢婉莹,福建长乐人。一九○○年出生于福州。是我国现代著名女作家,儿童文学家,笔名还有冰心女士、男士等。
冰心的父亲是一位具有爱国维新思想的海军军官,父慈母爱,优裕的家庭环境,使冰心从小就广泛接触了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一九一四年入北京教会学校贝满女中。一九一八年升入协和女子大学理预科,后转入文学系。一九一九年九月发表处女作《两个家庭》。一九二一年前后,在《晨报·副刊》上陆续发表了《迎神曲》、《病的诗人》等精炼、温婉的小诗。一九二二年,《繁星》和《春水》在《晨报副镌》上发表,《繁星春水(全本插图本)》中这些含蓄隽永,富于哲理的小诗,受到人们的喜爱。在冰心的影响下,我国进入了一个小诗流行的时代。
亲爱的小朋友:
我常喜欢挨坐在母亲的旁边,挽住她的衣袖,央求她述说我幼年的事。
母亲凝想地,含笑地,低低地说:
“不过有三个月罢了,偏已是这般多病。听见端药杯的人的脚步声,已知道惊怕啼哭。许多人围在床前,乞怜的眼光,不望着别人,只向着我,似乎已经从人群里认识了你的母亲!”
这时眼泪已湿了我们两个人的眼角!
“你的弥月到了,穿着舅母送的水红绸子的衣服,戴着青缎沿边的大红帽子,抱出到厅堂前。因看你丰满红润的面庞,使我在姊姊妯娌群中,起了骄傲。
“只有七个月,我们都在海舟上,我抱你站在阑旁。海波声中,你已会呼唤‘妈妈’和‘姊姊’。”
对于这件事,父亲和母亲还不时的起争论。父亲说世上没有七个月会说话的孩子。母亲坚执说是的。在我们家庭历史中,这事至今是件疑案。
“浓睡之中猛然听得丐妇求乞的声音,以为母亲已被她们带去了。冷汗被面的惊坐起来,脸和唇都青了,呜咽不能成声。我从后屋连忙进来,珍重的揽住,经过了无数的解释和安慰。自此后,便是睡着,我也不敢轻易的离开你的床前。”
这一节’,我仿佛记得,我听时写时都重新起了呜咽!
“有一次你病得重极了。地上铺着席子,我抱着你在上面膝行。正是暑月,你父亲又不在家。你断断续续说的几句话,都不是三岁的孩子所能够说的。因着你奇异的智慧,增加了我无名的恐怖。我打电报给你父亲,说我身体和灵魂上都已不能再支持。忽然一阵大风雨,深忧的我,重病的你,和你疲乏的乳母,都沉沉的睡了一大觉。这一番风雨,把你又从死神的怀抱里,接了过来。”
我不信我智慧,我又信我智慧!母亲以智慧的眼光,看万物都是智慧的,何况她的唯一挚爱的女儿?
“头发又短,又没有一刻肯安静。早晨这左右两个小辫子,总是梳不起来。没有法子,父亲就来帮忙:‘站好了,站好了,要照相了!’父亲拿着照相匣子,假作照着。又短又粗的两个小辫子,好容易天天这样的将就的编好了。”
我奇怪我竟不懂得向父亲索要我每天照的相片!
“陈妈的女儿宝姐,是你的好朋友。她来了,我就关你们两个人在屋里,我自己睡午觉。等我醒来,一切的玩具,小人小马,都当做船,飘浮在脸盆的水里,地上已是水汪汪的。”
宝姐是我一个神秘的朋友,我自始至终不记得,不认识她。然而从母亲口里,我深深的爱了她。
“已经三岁了,或者快四岁了。父亲带你到他的兵舰上去,大家匆匆的替你换上衣服。你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一只小木鹿,放在小靴子里。到船上只要父亲抱着,自己一步也不肯走。放到地上走时,只有一跛一跛的。大家奇怪了,脱下靴子,发现了小木鹿。父亲和他的许多朋友都笑了。——傻孩子!你怎么不会说?”
母亲笑了,我也伏在她的膝上羞愧的笑了。——回想起来,她的质问,和我的羞愧,都是一点理由没有的。十几年前事,提起当面前事说,真是无谓。然而那时我们中间弥漫了痴和爱!
“你最怕我凝神,我至今不知是什么缘故。每逢我凝望窗外,或是稍微的呆了一呆,你就过来呼唤我,摇撼我,说:‘妈妈,你的眼睛怎么不动了?’我有时喜欢你来抱住我,便故意的凝神不动。”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许母亲凝神,多是忧愁的时候,我要搅乱她的思路,也未可知。——无论如何,这是个隐谜! “然而你自己却也喜凝神。天天吃着饭,呆呆的望着壁上的字画,桌上的钟和花瓶,一碗饭数米粒似的,吃了好几点钟。我急了,便把一切都挪移开。”
这件事我记得,而且很清楚,因为独坐沉思的脾气至今不改。
当她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总是脸上堆着笑,眼里满了泪,听完了用她的衣袖来印我的眼角,静静的伏在她的膝上。这时宇宙已经没有了,只母亲和我,最后我也没有了,只有母亲;因为我本是她的一部分!
这是如何可惊喜的事,从母亲口中,逐渐的发现了,完成了我自己!她从最初已知道我,认识我,喜爱我,在我不知道不承认世界上有个我的时候,她已爱了我了。我从三岁上,才慢慢的在宇宙中寻到了自己,爱了自己,认识了自己;然而我所知道的自己,不过是母亲意念中的百分之一,千万分之一。
小朋友!当你寻见了世界上有一个人,认识你,知道你,爱你,都千百倍的胜过你自己的时候,你怎能不感激,不流泪,不死心塌地的爱她,而且死心塌地的容她爱你?
有一次,幼小的我,忽然走到母亲面前,仰着脸问说:“妈妈,你到底为什么爱我?”母亲放下针线,用她的面颊,抵住我的前额,温柔地,不迟疑地说:“不为什么,——只因你是我的女儿!”P129-131
冰心,原名谢婉莹,福建长乐人。一九○○年出生于福州。是我国现代著名女作家,儿童文学家,笔名还有冰心女士、男士等。
冰心的父亲是一位具有爱国维新思想的海军军官,父慈母爱,优裕的家庭环境,使冰心从小就广泛接触了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一九一四年入北京教会学校贝满女中。一九一八年升入协和女子大学理预科,后转入文学系。一九一九年九月发表处女作《两个家庭》。一九二一年前后,在《晨报’副刊》上陆续发表了《迎神曲》、《病的诗人》等精炼、温婉的小诗。一九二二年,《繁星》和《春水》在《晨报副镌》上发表,这些含蓄隽永,富于哲理的小诗,受到人们的喜爱。在冰心的影响下,我国进入了一个小诗流行的时代。
一九二三年,冰心去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大学留学,专攻英国文学。她把旅途和异邦的见闻写成散文寄回国内发表,结集为《寄小读者》,题材主要是爱、童年生活、自然景物和异国风光等。
一九二六年回国后,先后在燕京大学、清华大学女子文理学院任教。写有小说《分》、《南归》,并翻译了叙利亚作家纪伯伦的散文诗《先知》。
抗战期间,冰心在重庆用“男士”笔名写了散文《关于女人》。抗战胜利后,随丈夫到日本,曾在东京大学新中国文学系任教。一九五一年回国。
解放后发表的作品主要有《再寄小读者》、《樱花赞》、儿童文学作品集《小桔灯》、《我们这里没有冬天》等。翻译作品有:穆拉·安拉特的《印度童话集》、《印度民间故事》,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泰戈尔剧作集》等。
冰心还出访过日本、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国,为促进国际间的友谊和文化交流做出了贡献。她曾担任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被选为一至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一九九九年冰心在北京逝世,度过了九十九个美丽的春秋。
在地球还处于洪荒的蒙昧岁月时,洪水、猛兽激荡着存在的空间;黑夜的严寒挤压着生命和生机。可是,在那样的岁月里,吸取着大地丰厚的养分,沐浴着春光明丽的赐予,一些小花,吐着芬芳,跟和风一起唱着圣歌。盛怒的造物主,在这些赞美的歌声中笑了,睡了。
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有无数的诗人、文学家,一直在唱着这种圣洁的歌儿。
冰心就是这样的小花中的一朵,她这样描述自己的《使命》:
一个春日的早晨——
流水般的车上;
细雨洒着古墙,
洒着杨柳,
我微微的觉悟了我携带的使命。
一个夏日的黄昏——
止水般的院里:
晚夜照着竹篷,
照着槐树,
我深深的承认了我携带的使命。
春晨、流水、细雨、杨柳,不因诗人的存在而存在,但是春晨、流水、细雨、杨柳,感染了诗人的心灵,从诗人的笔下流泻而出的,就是一些优美的歌曲了。这些被诗人人性化了的温暖和生机,使诗人感悟到了自己的使命,因为感悟了,情感就更加浓烈,有如夏日的黄昏,有如枝繁叶茂的槐树,诗人更自觉地承担了这一使命,这就是《繁星》、《春水》得以存在的理由,也是《繁星》、《春水》想要达成的目标。
因为这样一个神圣的使命,也因为这样一个神圣的领悟,诗人的笔下一切都闪着神圣的光辉:《迎神曲》、《送神曲》、《冰神》、《诗的女神》、《“将来”的女神》,都是一样的出神入化。
诗人!
笔下珍重罢!
众生的烦闷,
要你来慰安呢。
如果使命感是折射来自天上的温暖阳光,那么,诗人对母爱的吟唱,则是对大地母亲无私滋养的真情感恩了:
造物者—
倘若在永久的生命中
只容有一极乐的应许。
我要至诚地求着:
“我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在小舟里,
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
在诗人的笔下,母爱是万能的,母爱是包容一切的,既安全,又完美,可以阻挡一切的伤害:
母亲呵!
天上的风雨来了,
鸟儿躲到他的巢里;
心中的风雨来了,
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在诗人的笔下,几乎分不出母亲、母爱与诗的界限了,母亲就是诗,诗中的美妙就是母爱:
小小的花,
一边想抬起头来,
感谢春光的爱——
然而深厚的恩慈,
反使他终于沉默。
母亲呵!
你是那春光么?
《繁星》、《春水》中,闪耀着各色各样的花,她们各有各的风骨,各有各的清香,各有各的柔情智趣儿。
玫瑰花的刺,
是攀摘人的嗔恨,
是她自己的慰乐。
怎能忘却?
夏之夜,
明月下,
幽栏独倚。
粉红的莲花,
深绿的荷盖,
缟白的衣裳!
冰雪里的梅花呵!
你占了春先了,
看遍地的小花
随着你零星开放。
幽兰!
未免太寂寞了,
“不愿意要友伴么?”
“我正寻求着呢? 但没有别的花儿
肯开在空谷里”
洞谷里的小花
无力的开了。
又无力的谢了。
便是未曾领略过春光呵,
却也应晓得!
谁能说这些仅仅是小花,而不是诗人的灵魂中那些发着幽香,支持着那敏感的心灵的美、善和真呢?
诗人,犹如世上一_朵小小的花,“她颜色不深,香气清淡。”她甜甜柔柔的梦,总是被惊醒,而她总是那样的无助:
只是一颗孤星罢了!
在无边的黑暗里
已写尽了宇宙的寂寞。
我的心忽然悲哀了!
昨夜梦见
独自穿着冰绡之衣,
从汹涌的波涛中
渡过黑海。
已是如此的孤独无助了,依然不能逃脱:
他的周围只有“血”与“泪”——
人们举着“需要”的旗子
逼他写“血”和“爱”,
他只得欲笑的笑了。…
更那堪:
严静的夜里——
猛听得远处
隆——隆,
是那里筑墙呢!
……
这一声声中
墙基坚固了。
一块一块记念的砖儿
向上叠积了,
和爱的世界区分了!
已经是这样的无助了,已经被压迫,受到“隆——隆”的无情折磨了,诗人总是诗人,她因为自己衰弱、无助而歌唱,说些自勉勉人的哲理。
小磐石呵!
坚固些罢,
准备着前后相催的波浪!
弱小的草呵!
骄傲些罢,
只有你普遍的装点了世界。
智慧的女儿!
向前迎住罢,
“烦闷”来了,
要败坏你永久的工程。
历经外在的、内心的苦难,诗人留下了许多透明的诗句,那是诗人奉献的一颗玲珑剔透的诗心呵!
晚霞边的孤帆, 在不自觉里
完成了“自然”的图画。
万千的天使,
要起来歌颂小孩子;
小孩子!
他细小的身躯里,
含着伟大的灵魂。
轻云淡月的影里,
风吹树梢——
你要在那时创造你的人格。
大海呵!
那一颗星没有光?
那一朵花没有香?
那一次我的思想潮里
没有你波涛的清响?
品着这些晶莹的思想,诗人对你说:
我的朋友!
雪花飞了,
我要写你心里的诗。
冰心,就像是世间的一朵小花,风雨中,阳光下,无限生机中,她和着微风,唱着一些圣洁的歌,你听见了,你共鸣了吗?反正造物主听见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