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必特(Jupiter)在阿耳卡狄亚(Arcadia)地方走来走去,偶然看见那里有一个美貌的处女,便双眼盯住了她,似乎骨头里生了火焰,爆发出新的力量来。她的名字叫做卡利斯托(Callisto),她不在家中织布纺纱,做女郎们常做的事;她的美发不加理饰,仅用一条白带束着,外衣紧紧地裹住身,手里有时执着银光闪烁的长矛,有时则执一张轻弓。她是狄爱娜(Diana)的女伴,没有一个仙女比她更为狄爱娜所喜的。现在,太阳刚刚经过中天,她为避那热光,走人一座阴凉的森林中……”这是来自郑振铎的《希腊罗马神话与传说中的恋爱故事(大字版)》的节选部分。
《希腊罗马神话与传说中的恋爱故事(大字版)》由致命文学家现实根据英国人类学家弗雷泽的神话研究成果编著而成。是优美中文与美丽神话相结合的典范。
《希腊罗马神话与传说中的恋爱故事(大字版)》作者郑振铎选取近三十个爱情故事,既有神话之恋,也有人神之爱,既有终成眷属的完美结局,也有劳燕分飞的悲催画面,既缠绵悱恻,有荡气回肠……
大熊小熊
朱必特(Jupiter)在阿耳卡狄亚(Arcadia)地方走来走去,偶然看见那里有一个美貌的处女,便双眼盯住了她,似乎骨头里生了火焰,爆发出新的力量来。她的名字叫做卡利斯托(Callisto),她不在家中织布纺纱,做女郎们常做的事;她的美发不加理饰,仅用一条白带束着,外衣紧紧地裹住身,手里有时执着银光闪烁的长矛,有时则执一张轻弓。她是狄爱娜(Diana)的女伴,没有一个仙女比她更为狄爱娜所喜的。现在,太阳刚刚经过中天,她为避那热光,走人一座阴凉的森林中;她把箭袋从肩头卸下,把弓放在地上,就仰卧在绿草芊芊的荫地,她的头轻轻枕在花纹精致的箭袋上。朱必特看见她这样的独自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保护的人,便自念道:“我去偷偷地拥抱她,我的妻一定不会知道的;即使她后来会知道,难道她的愤怒竟能使我放弃了这么难得的幸福么?"立刻,他便变化成了狄爱娜的形状,他问道:“美丽的仙女,你刚才在什么地方打猎了来?"仙女从地上跳起。他微笑着,双手拥抱住她,又热切,又有力,不像那位处女神往常的神情。她正要答说她刚才在哪一个森林中打猎的,他却温和地抚摩着她,止住了她的话。后来他的粗暴的行动,把他的真面目露出来了。她虽尽力地抵抗——唉,约诺(Juno)如果在此见她这样的抵抗,后来一定不会那么酷待她了!——但一个女郎,怎么能够抵抗得过朱必特呢?最后,他满足了欲望,回到天上去了。她觉得一株株的高树似乎都长出光亮的双眼,看见她所做的罪恶,心里很不高兴,便飞奔出了林中,几乎忘记了她的箭袋与轻弓。
狄爱娜与一班侍从的仙女们这时正到山中来,她猎得了不少的野兽,心里十分骄傲,她瞥见卡利斯托,便叫她到面前来。卡利斯托起初退却了几步,抖抖的,以为朱必特又变了狄爱娜的形状来了。但当她看见了围侍着狄爱娜的仙女们,就知道她不是朱必特变的,立刻出来加入她们的队中。唉,心中有了污点,一定表现于脸上,再也瞒不过人!她的双眼总是羞涩地望着地上,不再像往常一样紧随在女神的左右了,也不再在仙女们的前面第一个飞跑了;她默默不语,脸羞红不堪,这显然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然而狄爱娜不曾注意到。据说,她的仙女们却曾起过疑心的。明月圆了九度之后,女神进了一座阴凉的森林,那里有一条泉水淙淙作响地流着。女神极口称美这个幽静的所在,便用足触着清凉的水,也很喜欢它的澄明,她说道:“这里没有人窥探,我们都脱了衣服,在这清水中沐浴一会罢。"别的女郎都高高兴兴地脱了衣服,跑入水中,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只卡利斯托满脸通红,一个人默默地立在岸上,迟之又久,不肯脱衣服。于是她的伙伴环立在她四周,不顾她愿不愿,强迫脱去她的衣服。她裸体了,她的罪恶便被发现了。她神志昏乱,想用双手去遮掩那怀孕的大肚。女神怫然变色,叫道:“去罢,不准玷污这圣水!”立刻,她将卡利斯托逐出了侍女的队伍,再也不许她出现于她的面前。
这时,朱必特的妻约诺早已知道了这事,久想得到一个机会使她受到痛苦,报复自己的仇恨;现在再也不能迟延了,因为小阿耳卡斯(Arcas)已经出世了。这像在约诺的妒火上加一把干柴,她脸若冰霜地望着新生的婴孩,叫道:“够了,下贱的淫妇;就这一个小东西,已完全证明你给与我的损害,以及我丈夫的卑鄙下流了!但你将逃不了我的报复;我要摧毁在朱必特眼中看来那么可爱的你的容貌。"她说着,一手握住卡利斯托的头发,把她拉到地上去。卡利斯托伸出双手哀求,但是她的白臂开始长出鬈鬈的黑毛来,她的手成为尖锐的利爪,她的红唇,为朱必特所爱好的,如今成为血盆似的大口了。约诺还怕她的祷告恳求的话会达到朱必特的耳中,便将她说话的能力也剥夺了;粗涩可怕的号叫声从她喉中发出。她虽然这样变成了一只黑熊,她的心却仍是从前的心;她不住地号叫着,宣泄她的忧愤,还时时举起新生的脚掌向天;她虽不能开口骂朱必特的忘恩负义,她心里却以为他确是这样的一个神。唉!她常常觉得不敢独住在无人的森林中,只想走近她的屋舍,流连在自己的田地与草场之上;她常常为自己的狗的吠声引到了山上,还以为自己是一个猎者。她常常忘记了自己是一只熊,不敢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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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十一月的前后,我正在伦敦的浓雾中住着。白天大都在不列颠博物院的阅览室中看书,五点多钟出院以后,又必到对门几家专售旧书、东方书的铺子里走走。当时,我颇想对于某一种东西,有比较有系统的研究,所以看的书多半是关于这一类的,买的书也多半是这一类的。过了二三个月之后,还是没有把捉到什么,只不过在大海里捞摸几只针似的,零星的得到一点东西;或者可能说,是略略的多看一点绝版的古书,多购到几部无人顾问的旧籍而已。偶然,心里感到单调与疲乏,便想换一方面,去看看别的书。手头恰有一部J.G.Frazer译注的Ap01lodorus的“TheLibrary”,便常常的翻翻。每翻一次,便多一次为他的渊博无伦的注解所迷醉了。Ap01lodorus的本文,原来不过是一种古代神话的干燥的节录而已,然而Frazer的注却引人入胜,处处诱导你向前走去。于是我便依了他的指导,陆续的去借阅许许多多的关于这一类的书。他所译注的另一部六大册的Pausania的“TheDescriDtionofGreece”,也天天放在我案头。我本来对于希腊的东西,尤其是神话,有些偏嗜,这么一来,更炽起我对于希腊神话的探求心来。我几乎忘了几个月来专心致志去研究的某一种东西了。我暂时归还了一切使人困疲的关于几个月来所研究的那一类的书。我在一大堆借来的参考书中,在白昼也须开着的灯光之下,拣着我所喜欢的几十段故事,逐一的译述出来。积有成稿时,便寄回上海,在《小说月报》发表,结果便成了这么一册《希腊罗马神话与传说中的恋爱故事》。当时,我还要将这些故事,不管是不是我自己所喜欢的,全都译述出来,后来因为另有别事,便将这个工作又搁了起来,直到了现在。将来继续写下去时,还不知在什么时候,所以先将这么一小册出版了,也许可以作一种“引玉"的砖,借以激起对于希腊罗马神话有兴趣、有研究的先生们全部译述的雄心。“恋爱故事”一个名辞原不十分妥善,但因为这里所叙的全系关于恋爱的故事,所以暂时也不必归纳到“神话与传说"这个总题目之下,而仍让她独立着。将来如果能继续的将全部神话与传说译述完毕时,当然要将这二十多篇故事一一返本归原的;如果在几年之内没有继续的可能,则只能让这部畸形的“恋爱故事"独立存在着了。
这里的故事,其来历都一一的注明,请读者参看卷末的“根据与参考"。只有“勒达与鹅”一篇,文句全是我自己的,“歌者俄耳甫斯"一篇,也有一小半是我自己的补充。然而其所叙述的骨干却仍不曾违背了古老的传说。
1929年1月15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