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的这部自传是这个世界上一切自传作品中最有价值的一部，整个自传是在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中断断续续完成的，是一个激进的平民思想家与反动统治激烈冲突的结果，是一个平民知识分子在封建专制压迫面前维护自己不仅是作为一个人、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人权和尊严的作品，是对统治阶级迫害和污蔑的反击。他在书中的确以真诚坦率的态度讲述了他自己的全部生活和思想感情、性格人品的各个方面，充满了平民的自信、自重和骄傲，书中所体现的强烈的个性解放精神，重视情感、热爱自然的人文思想，及在哲学、艺术、审美等方面的卓越成就，深刻地影响了19世纪欧洲思想和文学的发展，是一部最活生生的个性解放的宣言书，坦率和真诚达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程度，这使它成了文学史上的一部奇书。

“要是没有他，法国文学就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他就是卢梭。他的《忏悔录》与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同样经典。

卢梭的《忏悔录》披露了一个人一生全部的内心真实，是一种新的、绝对真实的精神自传。作为法国第一位最勇敢的平民思想家，他性格热情奔放而又极端敏感，大悲大喜旁若无人，缺乏自制力。他睿智但活得苟且，他骄傲但卑微，他坦诚但也有掩饰。在自传里，卢梭忏悔了青年时代的偷缎带事件，使他终生感到沉重的内疚；成年时代遗弃自己的孩子而没有尽父亲的职责：老年时代遇到从前有恩于他的心上人德·华伦夫人贫病交困而无动于衷；对杜德托夫人则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爱情。在卢梭看来，他直言不讳和受尽苦楚本身就是一种补赎，洗涤了罪孽。他可以坦然正视那个迷途知返的人。

由于卢梭的“自曝隐私”，一些后来的哲学家包括罗素认为卢梭根本不是哲人。但卢梭触及了哲学的本质问题——他首先以自己为解剖标本。对人性做了一次深刻的探讨。卢梭启示我们“懂得光明正大地去享受自己的存在，这是绝对的、甚至可说是神圣的完美。”

编译者语

第一章 从童年到少年

幼年教育

在包塞的日子

骑士与情人

最初的堕落

远走高飞

第二章 龚菲农一安纳西一都灵

上帝的召唤

华伦夫人

志愿领洗者教养院

巴西勒太太

我的罪行

第三章 重返安纳西

幸运日

妈妈与孩子

有人爱上了我

矮小的首席法官

蹩脚的作曲家

肮脏的巴黎

酒耗子及税吏

第四章 忠告

不算太坏的音乐教师

肉体上的满足

意外打击

我当了六个星期瞎子

第五章 青年时代的过错和谬误

基督的死是一个榜样

一天的生活

最完美最强烈最纯粹的快乐

我的替身，妈妈的合伙人

人生是可怕的虚幻

第六章 为了忘却的记忆

美慧三女神

伯爵秘书

那双活泼又温柔的眼睛

第七章 最正确的权利和最严格的公理

孩子们

傲慢与偏见

国王的年金

论战

第八章 退隐庐生涯

与法的性质最为接近的政府

56岁，我结婚了

激情与天性的深渊

我所信赖的朋友

第九章 回忆之舟

狄德罗啊，道貌岸然的朋友

那年七月

文学之荣耀

第十章 别了，圣·皮埃尔岛

卢森堡公馆

《爱弥儿》风波

最初的原因，最秘密的动机

祖国啊!我的祖国

莫蒂埃之灾

郎拜尔西埃小姐也是我们的教师。有时候，她对我们很严厉。但是，更多的时候她像个慈母一般随和。朗拜尔西埃小姐对待我们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有时我们惹恼了她，她也会严厉地惩罚我们。但是，在受她惩罚的时候，我除了痛苦和羞耻的感觉之外，居然还能得到一种快感。有时候我甚至期待着她的纤手打在我身上。如果这惩罚出自她哥哥之手，我丝毫也感受不到快感。这无疑有点性早熟。

这个30岁的年轻女人，给我这个8岁孩子的体罚，使我在其中获得的快感，决定了我一生的兴趣、癖好和欲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盯着漂亮女人，心里面把她们幻想成朗拜尔西埃小姐。直到我成年之后，这个奇怪的嗜好，也没有消减我纯洁的习性。对于娼妓，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痛恨。遇到淫棍的时候，我总是对他们表达我的轻蔑之情，或者觉得他们很恐怖。

我认为最难说出口的，莫过于又可笑又可耻的事情了。到这里，我总算把我最初的、最困难的事情坦白给大家了。现在我的心绪平静一些了。尽管我很正直，但是即使在我爱得发狂的女人面前，我也没有把自己的怪癖说出来。

有件事情，使得我最终离开了朗拜尔西埃小姐。有天，我独自在厨房隔壁的屋里读书。朗拜尔西埃小姐的女仆把她的几把拢梳放在砂石板上烘烤。女仆来取拢梳的时候，发现其中一把拢梳的梳齿全都断了。不幸的是，只有我到这个房间里来过。于是，朗拜尔西埃先生和朗拜尔西埃小姐认定是我弄断的。他们不断训斥我，甚至威胁我，我也没有承认。他们认为我故意破坏、说谎、抵赖，为了惩罚我，他们给贝纳尔舅舅写信告发。舅舅亲自动手狠狠地处罚了我。面对暴力，我用“魔鬼般的倔强”(他们对我的形容。——原注)抵死不认。因为我是无罪的。我从来没有靠近过那块砂石板，根本没有动过那把拢梳。我怎么知道它是怎么断的呢?

可以设想一下，一个儿童性情温和、生性腼腆，他平日受到的待遇都是公正而又亲切的。可是，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却粗暴地对待他，给了他不公正的待遇。这时，他的思想是怎样的混乱!他那稚嫩的心灵会产生怎样的动荡!

表兄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他犯了一个无心的过错，人们却认为他蓄谋已久。因此他受到了和我一样的不公正的处罚。我俩颤抖着拥抱在一起，倒在了一张床上。等我们有力气发泄内心愤怒的时候，我们用尽全力大声地叫喊：刽子手!杀人犯!

我现在想起这件事，依然觉得很激动。假如我能够活到10万岁，我想我依然不会忘记这些情景。有生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受到暴力和不公正的待遇。从那时开始，我做了坏事的时候，再也不会觉得愧疚。我开始隐瞒、撒谎，而且我更加害怕被发现和告密。我们的天真被腐蚀，我们的游戏也觉得无趣了。

我告别了欢畅无忧的童年生活。从那时开始，我不知道何谓真正的单纯的幸福。我们在包塞又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日子里，我们周围的环境虽然没有变，但是我们的生活感受却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我们和老师之间亲密的关系不复存在了，他们也不再是能够洞察我们心灵的神灵了。美丽的田园生活不再让我们觉得惬意和淳朴，在我们眼里，它好像蒙了一层黑纱，变得荒凉和忧郁。这种生活让我们厌倦，刚好人家也嫌弃我们。这个时候，舅舅提出把我们接回去。我们痛快地和老师告别，不觉得依恋，因为彼此都腻烦了对方。P8-9

因为卢梭写下了独立人格的启蒙诗篇，现代民主及人权社会，才得以像今天的样子。

《忏悔录》无论在社会、政治、思想上，还是在文学内容、风格和情调上都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启发了19世纪的法国文学。19世纪的法国文学就是从这部革命性作品中生长出来的。

出生于平民、通过自学和个人奋斗成为知识界巨人的卢梭，出版的作品总被当权者下令焚烧，当局还要逮捕作者。所以卢梭一生多数时候在逃亡中度过。他逃到瑞士，逃到莫蒂亚，并流亡到圣彼得岛。1765年，一本题名为《公民们的感情》的小册子，对卢梭的个人生活和人品进行了攻击，令人痛心的是，这一攻击显然是友军所为。卢梭眼见自己将有成为一个千古罪人的危险，迫切感到有为自己辩护的必要，于是在这一年，当他流亡在莫蒂亚的时候，他怀着悲愤的心情在流亡中开始写他的自传。

1767年在特利堡完成第一部分，1769年又开始写第二部分，最后“竣工”的日期是1770年11月。此后，他在孤独和不幸中生活了将近8年，继续写了自传的续篇《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想》。

这是怎样一部自传呢?

卢梭，这个钟表匠的儿子，满身尘土、经常衣食无着的流浪汉，当过学徒、仆人、伙计、随从，像乞丐一样进过收容所；只是在经过长期勤奋的目学和个人奋斗之后，才逐渐脱掉听差的号衣，成了音乐教师、秘书、职业作家。在法国贵族阶级社会的传统中，卢梭的生活是与贵族世界截然不同的，他思想激烈，态度孤傲。与同样是启蒙思想家的孟德斯鸠、伏尔泰、狄德罗相比，卢梭显示出了巨大的异端力量。孟德斯鸠一生过着安逸的生活；伏尔泰本人就是一个大资产者；狄德罗也是出身于富裕的家庭，他们都没有卢梭那种直接来自社会底层的经历。

卢梭奠定了人人平等的伟大思想，成为现代人类文明的基础共识，被称为人权思想的鼻祖。他总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反对人人敬崇的事物，《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和《民约论》是对社会不平等和奴役的批判，对平等、自由的歌颂，对“主权在民”原则的宣传。其小说《新爱洛伊丝》亦是通过一个爱情悲剧为优秀的平民人物争基本人权，而带给他悲惨命运的《爱弥儿》则是把平民劳动者当做人的理想。因此，当卢梭登上了18世纪思想文化的历史舞台时，他也就填补了那个在历史上长期空着的平民思想家的席位。

卢梭向人类的不平等宣战。他拒绝国王的年金；厌恶巴黎的繁华和上流社会的奢侈；不加掩饰地厌恶和鄙视他所遇见的统治阶级和上流社会中的各种人物。在卢梭的眼里，平民的世界远比上流社会来得高尚、优越。总之，他第一次正面地把平民放到了历史的舞台，放到了文学的聚光灯下。他逝世后11年就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法国封建主义统治终于走到了山穷水尽。

关于卢梭对人类文明的影响，或许可以这样说：因为卢梭的作品写下了独立人格的启蒙诗篇，现代民主及人权社会，才得以是今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