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关于艺术与亲情的故事，作品表现了三个主题：父母、上帝与音乐。小说主人公过着怀念母亲，受父亲冷漠，以音乐为生的日子。在这部作品中，音乐无处不在的力量：如诗的语言、如画的情境、对音乐的深刻感悟是贯穿本书的主线，怀念母亲的故居，怀念上帝之家，就是对音乐之家的怀念。

《怀念上帝之家》名为小说，又非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它不强调时序，没有按逻辑来分章节，没有贯彻始终的情节或性格上有进展的人物。

作品中的主人公为五十七岁的钢琴家，通过回顾生命中的三个场景，表现了三个主题：父母、上帝与音乐。主人公终身怀念他未曾谋面的母亲。父亲对他冷漠，却又将他培养为享有世界声誉的钢琴家。无论是对父母的深切怀念，还是对上帝、对灵魂的潜心思索，都能令读者感受到音乐无处不在的力量：如诗的语言、如画的情境、对音乐的深刻感悟是贯穿本书的主线，怀念母亲的故居，怀念上帝之家，就是对音乐之家的怀念。

我仅仅做了一个礼貌的手势，带着淡淡的讽刺。我这就去布拉格，像每年一样，十月份在那里呆上好几天。

萨维内喜欢布拉格的一座改作饭店的宫殿——宽大的正廊具有古典风格——他尤其喜欢它的内部及服务，其幽雅超过布拉格任何一座饭店。

我走进卧室，我曾在这里一架老牌的博森多尔芬钢琴上工作过。我请人将它抬走。当天，我像往日与老师一样，去到窗边往外看，看到普里奥洛先生正穿过广场，手里提着一只小皮箱，皮箱已有年头，像他的大衣一样旧。

于是我离开那家大饭店，住在河对岸。这是一个相当热情的寄宿家庭。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买鲜花放在母亲墓前。

我这是第一次独自去。我很小时，父亲在三年里领我去过，最后两次是萨维内领我去的。母亲的墓只是一块浅灰色的大理石，上面有纹理，顶端稍稍光滑，姓名与墓志铭朝向游人。在这个坟墓周围，没有任何人。

萨维内对我说布拉格是座神秘和魔幻之城，它令人不安——古老的犹太墓园、犹太教堂、巴洛克式天主教、市场、集市、旧货市场——它掌握无法理解的天之山的谜语与奥秘的钥匙，如花体字般交织的街道和殿宇的尖塔形成明暗对比的美，整个老城处处是教堂、修道院，稀疏的树木仿佛是“画在墙上”的。在这里，由于缺少花，甚至球少树叶，沙漠里的犹太人便往坟墓上放小石子，表示向死者告别。

从墓园回来，我没有坐那辆奇怪的、不断格格响的汽车——司机两手紧抓着方向盘，面部在反光中露出一种忧郁，既邪恶又可怜的古怪表情。

我这是头一次独自来到我认识但又忘记的国家，我在八岁、十岁、十二岁时和父亲来过布拉格。在给墓园送去花后，父亲开车带我去农村，或者说城市。我还记得其中的两座：比尔森和布尔诺，我长久地想像它们的风采，仿佛是两位光彩夺目的著名人物。其实，我不知道这些人物是否真存在过，但为了尊重将我与父亲相连的往事，我宁愿不知道。

卡尔什特恩城堡圣十字教堂里的特奥多里茨是捷克绘画中的主要人物，他的面孔、目光，即将发生的事，被救赎的事，还有白天而降的人，所有的人物都有同样的眼睛，而绘画始终在对你讲同样的事……

我不对自己讲述自己，即使是后悔过去的我。我从来不愿意考虑该向右走还是向左走。然而我后悔没有立刻明白一个男孩对一位小姑娘的真正的粗鲁——他们大概是兄妹。

P96-97

《怀念上帝之家》是法国作家埃克托·比安西奥蒂(Hector Bianciotti)(1930——)二00三年出版的小说，颇受赞誉。作者祖籍意大利，早年居住在阿根廷，后返回欧洲，定居巴黎。最初用西班牙文写作，一九八二年开始用法文写作，第一本法文小说《没有基督的慈悲》(1985)获费米娜奖，其他作品也多次获奖。与此同时他先后为《新观察报》、《世界报》等报刊撰写文学评论，又为伽利玛等大出版社评审稿件，既是作家又是记者。一九九六年被选人声誉最高的法兰西学院，成为“不朽”的院士。

《怀念上帝之家》名为小说，实际上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它不强调时序，没有按逻辑来分章节，没有贯彻始终的情节或性格上有进展的人物。作品中的叙述者为五十七岁的钢琴家，他回忆生命中的三个场景。第一部分是他在十几岁时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地点是在已故母亲的老屋里。父亲也是音乐家，忙于演出，将他托付给乳母兼管家吕西安娜。这次会面十分匆忙。孤独的儿子与父亲之问相对无言。“我们滑入沉默，深陷下去，一言不发，甚至听见断续的柔风吹动枯叶拂弄大门的声音。”但是对音乐的爱好甚至崇拜是父子俩所共享的。“音乐不属于尘世艺术，它超越了尘世艺术，自成一个世界，它是无始无终的。”这种信念或认知可以说是这本小说的主线。

第二部分没有时间标记，地点在巴黎。叙述者要为吕西安娜买房子便拜访了一位卖房的女房东德特雷夫人。这位孤独的夫人好不容易找到聆听的人，便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而这里的谈话大多是自白而不是对白。她谈到巴黎、谈到因痴呆而自杀的父亲、谈到“生命的尊严”、谈到对女儿的歉疚和丧女之痛，更谈到具有思辨性的主题，如音乐、命运、爱情，如“爱是不计算时间的，它没有年龄，它这里那里不停地动，像蝴蝶一样”。这位女士曾教授过文学，对音乐有独特而深刻的理解，“音乐也先于话语，正如晨光慢慢宣告太阳的出现……”在由人谱写的音乐以前，是“大地和空气的音乐”。

第三部分又回到叙述者十几岁的时候，他与音乐老师唐·萨维内在美国乘火车的那一幕。这位大师中之大师发挥他对音乐的感悟：“音乐没有，从来没有开始，也永远不会有结束，它是无限的节奏，而无限既无中心也无边界……”这些引人深思、颇具形而上学色彩的句子比比皆是。老师还谈到上帝，谈到耶稣受难的故事，谈到灵魂。最后火车出了事故，老师不幸遇难。

这三个片断或场景可以说表现了三个主题：父母、上帝与音乐。叙述者终身怀念他未曾谋面的母亲，“自我有记忆时起，死亡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父亲对儿子冷漠，但将自己的音乐老师推荐给儿子使他成为享有世界声誉的钢琴家。儿子对母亲老屋的怀念就是对上帝之家，对音乐之家的怀念。

小说的结尾十分浪漫：叙述者旅居布拉格时，隔窗看见一位小姑娘和一位小男孩并排坐着弹琴，男孩弹得不好，于是叙述者隔窗也弹了起来，与小姑娘一同弹奏。三十八年以后他与她偶然相逢，她说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钢琴……“昔日，在两扇窗之间，在两架钢琴之间，即时的爱情已离去，爱情……永远地消逝……”

作者的叙述在具体与抽象、明确与模糊、袒露与隐秘之间自如而流畅地穿行，然而当叙述者推开往事的一扇扇神秘之门时，读者有时不免感到困惑，会觉得表述方式稍有几分唐突，但读者耐心看下去，便会感到其中的美，一种意境的美。

有的评论家认为既然音乐为本书的主线，三个部分分别像是三个乐章，而每章内部的变化和转折就犹如音乐中变奏的技巧。这种看法也颇具新意，但是否有几分牵强，有待于读者的感受了。

                     桂裕芳

                    200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