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百字,是照相机的一声“咔嚓”,时间与空间都停滞,被锁死于相纸上。写的分明是:此一时,此一地,此一人,此一事,却也是:到永远,去各处,所有人,种种事,留在静黑的底片上。
生命太过广大,我们不能一一领取,便只望能以简练词句记录人生的丰盈,从一只鸟身上看出一只恐龙,从一个女子的脸容认出每一颗女人心,从一段聚散里识破世间多少情爱的无端……
当我要,请给我。
有人说性就是侵略,当从男人的角度来考虑;也有人说性是吞噬,当从女人的角度来考虑。而我爱,在极权与无政府主义之间,尊重,会否是爱情的第三条道路?
他一连声地问她:“摔疼了吗?”她觉得不好意思,只说:“我想回家睡觉了。”学校大门早就关了,只有建筑工地那儿的矮墙可以翻过去,他自告奋勇去探险,还没翻过墙头,值夜的老头就大喊起来,他俩吓得拔腿就跑。
开学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在信里他们无所不谈,可其实也没谈什么,无非是最近看的一本书或者一场电影。她记得有一次她读了徐志摩的诗集,深有感触,便给他夹叙夹议地写封信。去寄的路上,同学递给她一封他的信,竟也是谈徐志摩。那一刻的心情,除了高兴以外,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大清。
上了大二以后,他们的通信渐渐疏落了。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是因为诱惑太多,也许只是因为太年轻,不知道真正该珍惜的是什么。等她发现好久没有收到他的信,而赶紧寄了信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他没有回信。等待的心情像火焰一样,烤得人焦灼不安,也渐渐被时光的流水浇熄了。
第二年的圣诞节,他忽然寄了一张贺卡来。她踌躇了很久,不知该不该回。她不是不想重新恢复与他的友情,却又不明白他的心意,毕竟是过去了这么久,他会不会只是偶然想起,随手寄张卡呢?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而她又反应得太热情,会不会被他嗤笑呢?还是太爱自己、太怕受伤吧。时间是经不起迟疑的,贺卡的季节轻轻过去,他和她从此云自高,水自流。
她从此很少听说他的消息,却还是常常地会想起他。她也想过要去找他,但是越往前走,她越明白,没有人能回到从前。
而他已,是她的从前。
P10
纸短情长
看出门拍下的照片,感觉竟是异常突兀,方寸之间的一帧照片,竟让整个草原的云天树影同时扑上心头,分明浅酌,却醉如陈酒。
想起短章短文,或者也只是这样一帧照片吧。
短短数百字,是照相机的一声“咔嚓”,时间与空间都停滞,被锁死于相纸上。写的分明是:此一时,此一地,此一人,此一事,却也是:到永远,去各处,所有人,种种事,留在静黑的底片上。
生命太过广大,我们不能一一领取,便只望能以简练词句记录人生的丰盈,从一只鸟身上看出一只恐龙,从一个女子的脸容认出每一颗女人心,从一段聚散里识破世间多少情爱的无端。
可是能够吗?我竭力在纸上营造,心头激荡如潮的狂想一一落实于文字上,白纸黑字素到极点,好像徒劳地对着大海拍照,明知谁也不能拍下海的全部,照片上只是一片陌生的蓝、苍白的浪和灰沉的天。
而若我写下海边一棵跳舞的树,你可能看到海风的颜色?若我写下女子泳衣上晶莹的盐,你能否嗅到海水的气味?一篇短文只容得下一朵浪花,而我为你做了这一切,希望你能读懂海的滔天巨浪。
因而,很少会给我文中的主人公起姓名,他们是“他”与“她”,是某个男子与某个女子,也是芸芸众生中,每一张面孔共有的名字。
许多年前,林觉民在《与妻书》中说:意映卿卿,巾短情长。而我唯一的梦想,便是用最短的纸写出最长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