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部中国油画史。本书作者历经五载的研究考证，查阅了上千万字的文献材料，第一次系统全面地梳理、总结、评介及力图客观又充满激情地记述了中国油画的发展历史，并精选了近８００幅代表性作品，具有较高的史料、学术、欣赏及收藏价值，为渴望学习、了解、研究中国油画史的读者提供了难得的文本。

002 导言

004 第一章 明清回顾

006 第一节 中国油画得肇始期与欧洲传教士

010 第二节 利玛窦与朗世宁

019 第三节 广州“外销画”

025 第四节 中国油画摇篮——上海“土山湾画馆”

030 第二章 引进与传播  

034 第一节 蔡元培的美育思想

036 第二节 跨洋寻梦

060 第三节 昌兴教育

070 第四节 西画群体

076 第五节 现代先声

084 第六节 海上之光

088 第三章 拓荒者的步履 

089 第一节 写实主义的殉道者——徐悲鸿

095 第二节 融合中西的开拓者——林风眠

102 第三节 个性张扬的叛逆者——刘海粟

108 第四节 古典家园的守望者——颜文楔

112 第五节 油画壁垒中的坚守者

119 第六节 被历史遗忘的人们

130 第四章 战火中的转折

132 第一节 走出象牙之塔

134 第二节 写实主义的崛起

145 第三节 重建艺术教育

152 第五章 重建艺术功能  

155 第一节 再现历史与讴歌现实

178 第二节 特殊选择

187 第三节 “油画民族化”之风

198 第六章 狂乱与荒诞

200 第一节 重建毛泽东形象

208 第二节 “英雄主义”的赞歌

217 第三节 知青油画

222 第七章 延伸与转折

224 第一节 延续与过渡

231 第二节 五彩缤纷

235 第三节 控诉历史的“伤痕风”

239 第四节 回归现实的“乡土情”

256 第五节 语言的探索与回归

268 第六节 “油画民族化”再讨论

280 第八章 激情岁月

282 第一节 观念革命

289 第二节 理性绘画与生命之流

304 第三节 新古典风潮

322 第九章 世纪末的回声

324 第一节 转型与突破

334 第二节 大众图象与“政治波谱”

356 第三节 新生代与“玩世现实主义”

381 第四节 抽象的缘起

392 第五节 新表现的呐喊

407 第六节 艳俗艺术与“后生代”

416 第七节 众语喧哗

426 第八节 女性方式

437 结束语

  附录

439 中国油画大事记

460 主要参考文献

462 后记

节 “油画民族化”再讨论

随着国家对外开放的深人和这一时期中国油画创作的日益繁荣，各种风格的尝试与探索也越来越多，尤其是西方现代艺术的各种流派与风格几乎成为中国油画界关注的主要对象。克莱夫.贝尔那句“有意味的形式”的格言，极大影响了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对形式意味的探寻与追求。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体现多年来中国油画昕坚持的民族化和民族风格，再一次引发了大讨论。其中，艾中信再次发表文章，阐述了他对“油画民族化”的看法：

建国三十年来，我国的油画，已经出现了不少新颖的面貌，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们的时代精神，也可看出画家的个人风采，已经出现了民族化的端倪。我国的油画是有成绩的，不要妄自菲薄；在这个基础上主动积极地加强艺术实践，油画民族化的前景是光辉灿烂的。《再谈油画民族化问题》（＜美术研究＞1979年第4期)

“油画民族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与1950年代的讨论相比，范围之大和问题之深人，都反映出在一个新的时代进程中人的觉醒。许多问题上新老艺术家产生了共识；尤其是詹建俊和陈丹青的态度，代表了中国大部分艺术家的观点，从某种意义上说，结束了多少年来的争论。

其实，“油画民族化”就是企望中国油画要走自己的路，这个观点从理论上说没有错。但是，在具体的实践中，油画究竟能不能“民族化”?怎样“化”?这是几代艺术家在探索中长久没有解决的一个问题。况且，“油画民族化”的说法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用这个虚构的词汇来强求油画必须民族化是没有意义的。艺术家靠的是自己对生活的认识来传达内心的感受，口号和标语不会产生任何结果。正如毕加索的立体主义有感于非洲木雕，但非洲木雕永远不会启发昕有的油画家。

艺术的探索与追求是根据艺术家的感觉、经历和对美术史的把握而决定的，人们期待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作品而不是某种“民族意识”。事实证明，“油画民族化”的口号在一定程度上给艺术家套上了枷锁，给创作带来极大的束缚。说到底，“油画民族化”限制了艺术家的想像力和个性发挥。虽说中国油画在坎坷和风雨中也走过了一个世纪，但从时间上说积累的东西还很少，底子还很薄。如果总是在“油画民族化”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会对中国油画的发展设立无形的障碍，甚至严重捆住艺术家的手脚，影响艺术家深人学习和研究的可能性。对此，詹建俊指出：

这个口号在某些人的手中，住住变成了一根棍子。一提油画就说不行，没民族特点，没民族化，或者指责为太洋气、太像外国某流派。这个口号成了排斥外来艺术，影响油画国际交流的障碍。真不知油画究竟化到哪一天截止才能够算是民族化了!

 油画民族化这个口号，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现在是不好的一面起了主导的作用。（《北京市举行油画学术讨论会》纪要《美术》1981年第3期)

詹建俊对“油画民族化”究竟在什么地方阻碍了中国油画的正常发展是非常清醒的，如果继续下去，会导致严重阻碍纯化语言的探索，也会使中国油画走进一个误区。陈丹青的观点更为明确和果断，他说：对于油画民族化的口号，我倾向于不再提。

三十年来，只要提油画，必须提民族化。但这个口号所针对的具体对象是复杂的。例如有些老前辈，早在二三十年代前在这方面就有追求，他们自己的风格已经趋向成熟，他们提倡民族化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对大多数人，尤其是中青年画家来说，民族化的口号就起了束缚学习和创作的作用，我在画画时如老想着民族化，只会防碍我画画。我们有一个坏习惯，一提口号，就产生一种排它性，不符合这一口号的就要遭到排斥、打击，一提民族化，就意味着不民族化的东西不好、不能要。而民族化的口号本身是空的、不确切的，民族化因画家的理解和认识的不同而一人一个样子。不要随便地肯定或否定某些东西，好的办法是不提口号，绘画基本是艺术家个人的事，要允许艺术家按自己的理解去探索，而艺术家也应该用自己的作品来说话；如果一定要提口号，我看“多样化”的口号还是比较合适的。

油画应该说是已经在中国生了根的，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油画。三十年了，油画在中国美术界的地位是很高的，现在的情况尤其好，但这主要是表现在北京，外地还有广大的中青年作者很苦恼，条件也很差，他们只能看到五十年代苏联美术的画片。提口号也要想到这些人，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根本谈不到民族化问题，主要的还是要一些好的东西来看，是多学习的问题。（《北京市举行油画学术讨论会》记要《美术》，1981年第3期)

其实，“油画民族化”这个口号听起来并不觉得怎么刺耳，甚至非常符合中国人的审美和文化心态。问题是一旦去实践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个被“化”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众所周知，艺术的真正意义在于它的纯正。如果一味去强调“油画民族化”，结果是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了中国艺术家对外来艺术的学习与研究。使更多的艺术家陷入了根本没有目标和方向的迷茫之 “油画民族化”在中国存在着两种形式：一种是必须符合国家意识形态需要的“民族化”，其中包括群众化和工农兵化相结合，是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思想的延续。昕以，这个时期的“油画民族化”被改装成“年画化”。现在我们回过头来重新回顾历史，最明显的问题是由于“民族化”的口号导致艺术家远离了对油画的学习与研究，百目叫喊“民族化”，这是一个严重的误区；另外一种是从艺术的角度上看，所有的艺术家对“民族化”这个概念的理解和认识各不相同。中国的对外开放使艺术家从真正的意义上回到油画自身的问题上来， 可以说20世纪初在国外的留学生在学习与探索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绘画风格和民族特点，如早年的王悦之、潘玉良、张弦、陈澄波、关紫兰、常书鸿等人，都作过不同程度的尝试。1950年代，董希文对油画如何进，民族化有了较深的理解和认识，并在作品中得以实现。到1960年代有如吴冠中、罗工柳、侯一民、李化吉、靳尚谊、孙滋溪 等人都以个人的理解对油画如何进“民族化”做了不同的探索. 严格的意义上说，中国油画自1949年新中国成立到1979年改革开放初这30年间，我们对两方油画的学习与研究，包括自身的发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20世纪二三十年代艺术家曾达到的高峰在这30年间彻底跌人谷底，造成的结果是艺术家的底子薄和眼界狭窄。改革开放之后，在面对眼花缭乱的西方现代艺术时，民族的招牌自然又成为对抗外来文化和艺术的强大武器一一“油画民族化”这个空洞的口号又成为一个阻挡“洪水猛兽”的招牌，它是一个虚设的概念，从根本上说不利于艺术上的百花齐放，更不利于中国油画多样化的发展。袁运生曾经指出：

艺术要有个性，这正是我们现在所缺少的。怎么去找到艺术创作中的自我呢?如果没有各方面的知识，接触的面很窄，表现自我的可能性就会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自我发展是艺术家与外界接触的结果，这种接触包含着古今中外，艺术家正是从这种接触中发现自我，寻找表现自我的场所，寻找自己的独特语言和最好的表达方式。

民族化的提法，首先应该是个性的，而且应该是现代的，用现代人的情感去对待民族传统。我们要保存的是民族的精华和精神，民族的和现代的这两点并不矛盾，从这个角度去讲油画民族化是可以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认为中国画也同样存在着民族化的问题。（《北京市举行油画学术讨论会》 《美术》杂志 1981年第3期）P268-270

油画是西方绘画中的一个画种，形成于15世纪的尼德兰。油画传入中土的历史久远，曾被西方传教士带进中土，明时出现过中国北方宫廷绘画、清末广东"外销画"等，但只是在中土局部地区传播。20世纪初的"西学东渐"大潮带动了西画在中土的传播，并且开始将西方具有人文精神和文化内质的油画真正传入中国。这是20世纪之前的任何时期所没有的。20世纪是西方油画在中国传播与发展极其重要的100年，在这一个世纪的风雨和坎坷中达到的颠峰状态和在谷底中挣扎的情景，给后人留下许多思考。

1898年的戊戌变法，拉开了中国知识分子思考中国的序幕。因为，这一重大事件作为重要的思想资源极大地启发了后来者。在以后的岁月里，不断地鼓舞并感召着富有忧患意识的中国知识分子。从油画自身的意义上说，它的发展历史、思想、观念、风格和纯粹的视觉方式表达了几代艺术家对来自西方油画的理解、认识和内心感悟。特别是在创作方法和思想观念上，都深深镶嵌着不同时期的历史背景和时代烙印。在创作与研究上，又受制于整个不同时期的社会动荡和政治影响，很多时候，油画甚至放弃自身而成为油画之外的某种呼叫。因此，20世纪初提出的艺术救国的愿望只是一种幻想。油画的功能在很大程度上被无形夸大在20世纪的100年里，中国几代艺术家为社会进步而前赴后继所做出的努力是感人的。因此，中国油画若不能寄托一些前进的理想并给人的心灵以引导，那么它最后所剩余的仅仅是涂抹和消遣--这就意味着它的沉没。  当艺术救国的理想破灭之后，艺术家所坚持的是油画必须有所作用!在改造中国传统绘画、改良人生的启蒙中，由于社会的黑暗和人的生存艰辛，中国油画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视觉的愉悦而行走在艰难而崎岖的道路上，在沉重的现实中喘息和挣扎。

20世纪前夜中国的苦难与危亡造出了中国油画，与文学等其他艺术形式一样，锲入人生、社会，希望起到改造社会和国民的作用。这样的观念使油画成为社会人生的一面镜子，传达着中国社会与实际生活的欢乐与悲哀。到后来，直接演绎为艺术的标准必须服从于政治的标准。特别是在革命情绪高涨的年代里，政治统治了一切，油画和一切艺术形式必须为现实的政治和某种运动服务。艺术的审美功能被取消，变成急功近利的政治行为。1980年代初期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极大地激活了艺术创作，也激活了中国油画，历史悲剧所造成的中国油画断裂局面由此结束，误解和距离正在缩短。特别是商业社会与市场经济的冲击，使摆脱了沉重负荷的中国油画一下子轻松起来，艺术家的探索也回到真正的轨道上。在一个新时代开始的时候，回望历史，我们为中国油画摆脱具体的世情羁绊而重新获得自身而高兴。也许它来得太晚，但它毕竟来了。在新世纪的阳光里，中国油画不能忘却过去的忧患，在充满自由与欢乐的同时，永远不忘这皇天厚土!  中国油画发展的历史，可以说是一部以视觉方式来认识和表达中国的历史。拙著正是以这样的方式，试图告诉读者中国油画在欧洲传教士的启蒙和开导下的发展和变化过程。也决定了作者在研究和分析过程中的思维方式和描述态度。我想说的是，我的工作是理解并认识中国油画在发展过程中的种种原因，其中包括不同时期涌现出的潮流与风格，当然也包括艺术家的作品。本书从史实出发，记录在中国油画发展的历史进程中产生过影响并引起轰动的历史事件、人物、作品等，并且在最大的限度上接近历史。当然，这也是传统史学的做法。因为我非常清楚，当代人所建构的永远都不是历史本身，仅仅是我们与历史之间的某种关系而已。我所做的，只是记述了中国油画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非常清楚，对中国近代"西画东渐"的研究和清理在很大的程度上不会有实质性的突破和进展。甚至，我所做的工作依然停留在某种局部或表面上。但无论怎么说，尽管20世纪经历了许多坎坷，经过几代艺术家的不懈努力，终于捅开了中国油画的一线曙光。综观中国油画的发展历程，一方面受到西方文化流入中土影响而开始起步，同时也受到本土传统文化的限制。评价中国油画的意义，指出它在中国历史长河中的地位确实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我们不但可以从中认识时代赋予艺术家的历史使命，也能充满信心地展望明天和未来!

《中国油画史》经过五年的“艰苦奋斗”，终于有了现在这个样子。合稿之余，感慨万千。几年的著述是在孤独与寂寞中走过的。其实，我们很多人对过去都怀有追忆的热情，虽然往事早已流逝甚至离我们远去，但今天依然强有力地在吸引着我们。实际上，讲述过去是为了唤醒今天并清醒地面对明天。于是，我就有了做下去的动力和信念，这也是我著述《中国油画史》的最初动机。

这部《中国油画史》是我对西方油画引进中国之后，在传播与发展进程中的研究与学习，在此基础上做一次梳理。我深知这项工作复杂而烦琐，它需要角度和方法，特别对那些先驱者和拓荒者们，不同的方法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尽管我在梳理和写作的过程中始终充满真诚，但我深知，做这样的工作仅靠真诚是不够的。换句话说，真诚不能代替学问，真诚不能梳理历史。 在过去五年的时间里，我在中国油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走过了数百年，从遥远的过去走到今天，在几百年的历史隧道中穿行，在前辈的脚下寻拜，在陌生的空间里思索。如果读者能有一个笼统的认识和模糊的印象，我就获得了欣慰。由于知识的局限，有许多遗漏和缺憾，特别是收集资料的艰难和一些历史问题的难以把握，都使我常常感到如同身陷囹圄以至无可奈何。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更多人对中国油画的深入研究，将来会有更深刻、更全面的专著问世。当拙著合稿的时候，我惟一的愉快是我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希望有更多的历史学家、美术史家、社会学家，所有对中国油画有兴趣的人们，对拙著提出宝贵的意见。

  拙著出版之际，向几年来在采访和著述过程中给予我关怀和帮助的海内外艺术家、学者和各界朋友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向为拙著的出版付出辛勤劳动的中国青年出版社的编辑朋友们致以真诚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