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远天去拜望年老的探险家尧远，得知在遥远的地方有一片名叫霍拉的沙漠。他去沙漠探险，昏倒在沙丘上，醒来时却发现眼前是一片茫茫大海。他怎么也无法步入海中，在追逐时反而发现一座宫殿。由此吴远天开始了新的探索，并从宫殿中盗取了彩钻，虽然他最终因受重伤而死，却把这个消息带回了探险队的驻地。此后接二连三的探险家、科学家来到霍拉沙漠中的余让镇，更大的历险就此展开……

姜丰，男，创意写作研究生出身，诗人，非执业心理咨询师，目前在美术馆做策展与评论。写作题材多样，著有大量诗歌、小说、艺术批评、散文等，注重跨界实验及东西方文化沟通。

序章
象之篇 遇见图像，向“嘘托邦”
音之篇 遇见声音，迎“虚托邦”
有之篇 有“余”，天地之母
无之篇 无“余”，天地之始
后记

坚定的目光拥抱另一个
他人的目光，
这目光在拥抱中窒息，
它终于逃走并从岸边看
清
灵魂如何沉没并失去躯
体
而且没有找到可以捕捉
的眼睛……
这目光也邀我去死吗？
我们死或许只因为
没有人愿和我们同死，
没有人愿看我们的眼睛
。
…………
今天我想起家中的死者
。
在我前额上消失的面孔
，
没有眼睛的面孔，坚定
、空虚的眼睛，
难道我在从它们身上寻
找自己的秘密，
那使我的血液流动的血
的上帝，
冰的上帝，吞噬我的上
帝？
他的沉默是我生命的镜
子，
他的死在我的生命中延
迟：
我是他过失中最后的过
失。
…………
这个我，他抽象的眼色
，
总是与另一个我（同一
个）分享
愤怒、欲望及其各种各
样的面具，
缓慢的侵蚀，被埋葬的
蝰蛇，
等待，恐惧，行动
及其反面：在我身上顽
固执迷，
要求饮从前拒绝给他们
的水，
要求吃那面包、水果、
躯体。
…………
街上的灯光已经熄灭
“蜘蛛，不要记仇，向太
阳致敬”，
而我们半死不活地钻进
床帐中。
世界是一个圆形的沙漠
，
天庭已经关闭而地狱处
处皆空。
——帕斯《中断的哀歌》
（赵振江译）
假如问，这个世界上最
被动无奈的事情是什么？
答案千千万万，有个朋
友说，给人印象最深的一个
是：
我们每天面对着不断逼
近的、侵袭着呼吸的尘霾，
明明就在面前，却无法有所
行动去改变。
据说，真是据说，真理
部的人曾说，尘霾的根子在
沙漠。据说，还是据说，有
个聪明人曾说，在霍拉沙漠
上有个人每天深呼吸着无边
的沙尘，在无物之阵里奋斗
着，受着烈火与冰雪的侵袭
，但是无法走出，因为那是
一个循环时空，除非救世主
看到他……
世界的道路看似千万条
，实际上只有寥寥几条：
就像克尔凯郭尔的《非
此即彼》：“可悲的命运！
你徒劳地像一个老娼妓那样
浓妆艳抹你满是皱纹的面孔
，你徒劳地摇响你的愚人之
钟；你让我感到乏味；仍是
同样的老调调，一场同样的
同样。没有变换，总是炒冷
饭。来吧，睡眠和死亡，你
什么也不许诺，你履行一切
。”
任何选择，都在“是”还
是“否”当中耗尽人们精力，
睡眠和死亡仿佛已然统治大
地。
但是，我们总可以从看
见浪漫的夕阳到看见永恒君
临大地的黑暗——
这是一个超越“非此即彼
”道路的故事。
丽塔化身无数的他她它
……做过一个梦。
梦里，她抬眼是相似的
街道，人影幢幢，所有人的
脸孔有如半透明的瓷器，里
面是幽深的神魔大踏步撤离
人间的背影。
她抬头是遮天蔽日的飞
行器，生命之盐幻成的巨手
秘密主导人类历史之光，驱
使每一个人加速奔行于天空
，她虽有一根神奇手杖能使
时空停止、岁月倒流，却也
无法阻碍她看见一个个虚脱
的英雄人物踽踽独行，日渐
衰颓、疲倦、死去……她这
才知道，没用的，无处遁形
，她活在一幅幅巨画光气氤
氲的阴影里。
但她终于相信：一旦你
超越时间，就好像电影《黑
客帝国》里面的尼欧担心自
己是否能够躲过子弹时墨菲
斯安慰他说的，“当你到一
定程度的时候，就不用躲避
子弹了”。那时候，你成了
Web 3.0生命，你所需要的
，只是滋养你的盐——生命
之盐！
它是活生生的，蕴藏于
无尽之诗的言说。
到处都是盐，很多时候
，生命之盐的呼吸却无迹可
觅。
同样可以归为量子体的
盐神们把守着一道一道的门
、一个一个的关口，就像一
个个看起来无比封闭但又是
敞开着的Web 3.0空间，但
是你可以一个一个去突破。
因为有石在，就有石在
的盐，石在界的无所不至空
间，越过石在界的已然抵达
霍拉大沙漠的盐石。
其实，就算天塌下来了
，女娲补天也不过需要一块
五色石——盐石！
盐石又叫盬（音古）石
。
《诗经，小雅，杕杜》
曰：“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
夫归止！”
又《诗经·唐风·鸨羽》曰
：“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
，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
其有所？”
前者是说劳于王事，心
中伤悲，看那花卉草木生长
，心中悲伤，不知道征人什
么时候回来，脑补春运时候
有如动物大迁徙般归乡、返
乡的农民工的有没有？
后者是说王事没有休止
，不能种庄稼，不知父母谁
能照顾，浩瀚苍天啊！这苦
难哪里是止境时候？脑补农
民工离开乡镇到大城市打工
，造成无数鳏寡孤独困守空
城，有没有？
盬有止义，诗者，止也
！
有时候诗之兴观群怨的
背后，要的只不过是“止”，
超越“非此即彼”，要的也是
“止”，止之后的世界是怎样
的呢？
譬如，在Web 3.0的时空
当中，也是有语言的，语言
总要有的，生命之盐总要有
的，幸福快乐和面包，总要
有的。
寻找盬石——

《嘘托邦》是一则探险故事，吴远天在沙漠探险时误入一座宫殿，拿到彩钻出逃过程中受重伤而死去，但他的故事传播开来，吸引了其他人。探险家虞美儿和科学家丽塔结伴来到沙漠中的小镇……
小说兼具悬念、浪漫和传奇等元素，作者借用了纷繁的文化元素，如《周易》《诗经》《汉书》《西游记》《聊斋志异》，如马奈、卡拉瓦乔、雷东、基弗的画作，试图通过种种探险，突破图像、声音、意识等异化，再现古典艺术的灵韵之光。
在悬念迭起的故事的背后，本书有着深厚的古典意蕴，饱含作者的哲学思考，他意图带领我们破除视觉、听觉的遮蔽，回到纯真境界。

该书的创作曾从吴琼教
授的拉康哲学理论、夏可君
教授的艺术批评理论等，得
到种种开启，如书中“a与A
的死亡与新生”是对拉康派
精神分析的核心概念——对
象a、大他者（A）的挪用
，书中虚托邦、余让镇借自
夏老师从杜尚“次薄”概念重
新出发的“虚薄”艺术批评理
论，书中霍拉沙漠里吴远天
挣扎在“眼皮”上、丽塔说英
雄们的零点穿越要召唤星球
燃料场的能量等情节灵感衍
生自戴潍娜《眼皮上的世界
》《星球燃料场》等诗……
这些象喻都在一种文本互文
中生发了新的意义。此外如
引用赵振江、姜丹丹等老师
的译诗，涉及种种东西方文
化资源等，都使这本游走在
诗、散文、散文诗、小说、
艺术批评、诗学论说等的杂
糅式实验文本欠了太多文化
债务，不及一一感谢。
差堪自慰的是，这本书
虽然有种种文体属性，但基
本还是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
事，文体形式也较为统一，
至于尊敬的读者您是把它当
成一首漫长的诗还是一部小
说、一个总体性的视觉艺术
批评………甚至只是一个借
着生拉硬扯艺术史名画、现
实画作连缀人们无意识视觉
线索的“四不像”，这也只好
由人评说了。就像物理学人
择原理常说的“世界是为我
们而存在的”，如果悬搁这
原理的意识形态纷争，这是
一个迷人的想法，如电影《
黑客帝国》里的尼奥在短短
几分钟内两次拉开同一道门
，每次都看到储藏室和地下
停车场变幻出不同的风景，
揭示着自由选择的幻美——
我们看一个思想情感密致且
寄寓遥深的作品，或许也是
如此吧！看到是怎样的文体
，乃至风格，取决于一种人
择原理的眼光，如书中夸张
探讨的现代性视觉。总之，
尽管这本书可以轻松“悦”读
，却也是一部有实验性的作
品，但愿这样的创作也会有
些筚路蓝缕之功，不至于贻
笑方家。
本书由于姜丹丹教授的
无私发现与热心推荐而终得
以顺利出版，在此尤其要感
谢姜教授。
特此对所有促成这本书
得以顺利面世的友人致以由
衷的感谢。

姜丰是一个非常奇妙的
作家，他有诗人的敏感，有
哲学家的思辨。他的小说不
拘一格，语言在无穷无尽的
思绪中繁衍，有时引经据典
，有时妙语连珠，他试图以
非常规的方式去建构某种艺
术批评话语，同时又在虚构
一个小说。他对某些事情的
归类，让我们很难对他归类
，他也许会作为一种现象而
存在。
——陈家坪（诗人）
本书的取词和诉说，发
掘出一种同时代人的文本间
互文的可能性。一篇漫长的
评论和澎湃的诗情，不仅提
供了可口的故事，它还给出
了文学新的形式，这形式超
越日常语言和图像经验，是
文学溢出的部分，是互相激
发之下产生的新的体验。它
是浪漫精神的过度发挥，和
深度心理镜像的投射，一不
小心中触碰到了文学的危险
核心——从艺术密道走穿人
类的集体经验，将自身植入
某种命运共同体。从互文关
系出发，这一新的形式，为
我们提供了崭新的经验。
——戴潍娜（诗人、社科
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
这些年难能可贵的是，
姜丰一直像个探险家一样在
进行文学创作。他把自己融
入了血液的知识，结合自己
的人生体验，运用异于常人
的想象力进行写作，这样的
写作特立独行，这样的写作
别出心裁，值得读者静下心
来，细细品味。
——徐东（深圳作家）
姜丰常常有一种游离于
当下时代流行文化的奇思异
想。他的作品无疑展现了对
这个喧嚣尘世的尖锐批判。
他的跨文体写作，有一种孤
独的决绝的永不妥协的意味
。他以哲学的方式嵌入故事
的主轴，让哲思与人性纵横
交错又相互敞开，彰显了一
个思想者的执着与激情。我
想说，在写作中，每一种探
索精神都是可贵的，值得赞
赏。
——沙马（诗人）

《云雾中的漫游者》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近景是一座嶙峋山崖，崖上是一位拄着拐杖的欧洲青年的背影，他左腿略向崖外方向跨出，似乎在考虑去探索远方的茫茫群山和翻腾云气。中景是山峦，远景还是山峦，山与山之间，是仿佛永无休止的苍茫云海。
由于人们看不到青年的脸孔，所以对他的往昔和理想都似乎失却了想象，只能更多注意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是否患病，患着那时肆虐于艺术贵族们当中的肺结核，虚脱而高傲？他的身体是否正决然要向远方行去，无论浪漫的远方有怎样的危险？他的脚下是否已经是万丈深渊？
他的脸孔看不到，但那脸孔想必是尊严而冷峻的吧！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但仿佛整幅画都在青年的眼光笼罩之下，透露着萧瑟与沧桑之感……
那是德国浪漫派的一幅著名风景画，苦命天才弗里德里希的作品《云雾中的漫游者》。弗里德里希死于1840年，但作品从二十世纪初才逐渐为人推崇并成为最能代表德国浪漫派精神的画作。
吴远天看看这幅画，再看看这幅画旁边书架上大排大排有关弗里德里希及他伟大画作的艺术批评文集，仿佛聆听到历史深处传来巨大的回响，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艺术家终于被人接受了，这毕竟是一件使人想起来就不无荒诞感的事情。如果批评家那么识才，此君在世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难道他们只能看得懂死人的作品？
嗯！看来这位主人是弗里德里希作品的超级粉丝，这里的书不少，居然很多是关于这位画家及其作品的……
“好了，你来了，现在你可以听我的故事了。”一个苍老沉雄的声音打断了吴远天的思绪，那是他来拜会的著名探险家尧远到了。
尧远已老，身体却散发着勃勃生机，并无老态，听他讲故事情趣横生。
尧远告诉他：“我听过一个传说：在霍拉大沙漠里有一群神奇的魔鬼。他们会变化出各种海市蜃楼引诱迷路的旅人进去，然后把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一并囚困在当中，让他们永远寻找出路而无果，无休无止，受尽折磨。只有经历最严酷的干旱才能收获最甘甜的泉水，那里，正是如此！”
“那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呢？”他问。
讲故事的老人深深地望着他；“据说你只要一直往下走就可以了，只要你有选择，就一直往下走。因为魔鬼们都是懂得土遁、五鬼搬运法的——他们在大地上凭空造起海市蜃楼，用以囚困贪心的旅人，但是毕竟也要动用大量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是来自大地的。所以，当你一直往下走的时候，就总能走出魔鬼的魔法范围，一直走出去。这就好像你在山间旅游的时候迷路，只要顺着水源走，就一定能走出山里，道理是一样的。”
“你说得太玄了！我只想知道我的知识的边界在哪里，这样我就可以趋吉避凶了。”
“人类最重要的知识部分，都属于秘传，怎么可能不玄呢？
你说你想趋吉避凶，那么我给你起一卦如何？”尧远说。
“哈哈！听说你懂梅花易数，还真是！那么，起一卦吧！我会认真地对待你的卦象提醒。”
“是的！你很认真，但还缺一点虔诚，不过，看看吧！有了这个卦，你会更记得我的提醒。”
尧远真的起了卦，得到的是个困卦。“困卦是《易经》六十四卦的第四十七卦，这算个中上卦，谈的是君侯遭遇困境的卦。困卦虽‘困’，但它却有令人‘有言不信’的过程，虽然可能‘尚口乃穷’，却也可能迎来远祸亨通，有利于‘大人’出现、崛起的一面，泽水困，陷入困境，才智难以施展，仍坚守正道，自得其乐，必可成事，摆脱困境。哎！好自为之吧！”他盯着吴远天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远天大笑起来，他很认真参与，但要他打心眼里相信尧远起卦就能提醒他远祸亨通，这总是存疑的。
“哈哈哈哈！”尧远也笑起来。
他们就这样笑着，好像“云雾中的漫游者”重回大地，化为两个黑色的凝视夕阳的背影，然后又消失在无涯的时间当中。
那正是弗里德里希的另一幅画《海岸边的背影》，透过画，画背后的人类的眼睛，大自然的眼睛，还有另外的眼睛看着这一切，这是一个关乎重新开端的故事，崭新的人类故事，人类人文精神之画的故事，将由吴远天开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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