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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推荐 60岁生日前,茨威格完成了《昨日的世界》的重写,获得了一段舒适平淡的时光。 此前的几年里,他经历了故国覆亡,并在漫长的流亡中发现自己已然丧失了母语和文化的参照。故土不可归,英国——甚至作为他心中文化艺术殿堂的欧罗巴大陆亦然;美国不是归处,巴西虽有时让他仿若“身处家乡”,也终归不是他想要回去的昨日的世界。游历了那么多国家和城市,肉体和灵魂双重的流亡令他越发找不到栖息之地、身心俱疲。 1942年2月22日,茨威格和妻子洛特在巴西彼得罗波利斯自杀。“我们的世界已经被摧毁”,他曾说,而这大概是他想到的回到昨天之前世界的唯一方法。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从奥德赛到俄狄浦斯 第二章 乞丐与桥 第三章 爱书之人 第四章 出走的本源 第五章 重聚 第六章 到咖啡馆去! 第七章 全球轮盘 第八章 教育之债 第九章 告别美国 第十章 战时花园 第十一章 田园牧歌式的流亡 第十二章 避难所 后记 致谢 注解 评论 序言 1941年11月某天临近中 午时,斯蒂芬·茨威格 (Stefan Zweig)在一张窄 窄的铁床上醒来,另一张铁 床上睡着他的妻子洛特 (Lotte)。他从玻璃杯里 取出假牙,穿上皱巴巴的长 裤和衬衫。一群马从他寓所 旁的石路上橐橐地走过,栖 在树冠上的鸟儿们尖声叫着 ,一些虫子悄悄爬过他的皮 肤。这位世界上首屈一指的 文学名人、人道主义者,同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阿尔 伯特·爱因斯坦、托马斯·曼 、赫尔曼·黑塞及阿图罗·托 斯卡尼尼是好朋友,来自维 也纳,习惯用紫墨水写作, 总是穿燕尾服出游,即将迎 来他的60岁生日。 点着今天的第一支雪茄 ,他从散发着霉味的小木屋 走出,沿着绣球花杂生的陡 峭台阶而下,穿过马路,走 进优雅咖啡馆(Café Elegante)。在那里,他坐 在一群黑皮肤的骡夫中间, 花了半便士享用美味的咖啡 ,和同他合得来的老板练习 了葡萄牙语。这并非易事, 因为他的西班牙语总是跳出 来碍事。之后,他又重新登 上那些台阶,在兼作客厅的 游廊里坐着工作好几个小时 ,时不时抬起头,越过棕榈 树翠绿色的扇形叶子望向壮 美的马尔山脉。比他小27岁 ,曾做过他秘书的洛特,就 在不远处校正他那部关于国 际象棋的短篇小说,女仆正 在室内努力对付冒烟的炉子 。 在用过鸡肉、米饭和豆 子构成的“原始”的午餐后, 茨威格和洛特按照一本国际 象棋大师的棋谱下了一盘国 际象棋。棋局结束后,他们 进行了一次漫长的散步。此 时他们居住在里约热内卢山 中的一个名叫彼得罗波利斯 (Petrópolis)的小镇。他 们沿着小镇主街走,又转到 一条古老的小径,来到一处 开满野花和有些许流水的风 景如画的丛林。而后再回到 小木屋,继续工作,写信回 信。阅读从地下室发现的一 本蒙尘的蒙田著作并认真做 了笔记(他写道:“在我们 的和平、独立、天赋的权利 ,被一小撮偏激分子和意识 形态的狂热牺牲掉的那样一 些历史时代里,对一个不愿 为这样的时代而丧失自己的 人性的人来说,一切一切的 问题都归结为一个唯一的问 题,那就是:我怎样保持住 我自己的自由?”),继而 入睡。如此这般,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但在今天,这种令人绝 难相信的处境击败了他。在 写给洛特家人的一封信里, 他表达了自己的惊异:“我 不敢相信,在60岁这年,我 会身处巴西一个小山村,只 有一个光脚的黑人女仆,同 往日生活中的那些书籍、音 乐会、朋友和交谈相隔万里 。”他留在奥地利的所有财 产,位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家 族纺织行业里的股份,在 1934年第一次流亡时他设 法带到英国的部分家产,他 都当数丢失了。他穷尽一生 ,费尽心血收集的大批名人 手稿和音乐曲谱散落在世界 各地。在写给伦敦的嫂子的 信中,他再次写道:“我最 迫切的愿望是,你能让所有 那些衣服、亚麻布、大衣等 我们留在那里的所有东西物 尽其用……这就算帮了我大 忙。对那些今生无缘再见的 东西,我也会少些遗憾。” 但这里也有一些特别的 事情,尽管迄今为止他们远 离了构成往昔生活的所有要 素,茨威格声称,“在这里 我们感到非常快乐”。这里 风景异常优美,当地人民淳 朴可爱,物价很低,而且生 活多姿多彩。他和洛特在积 攒必要的力量去面对艰难的 世道——“唉,我们还需要 更多的力量。”他写道。只 要想到被无法言说的苦难吞 没的家园,他们的快乐就会 被破坏。关于纳粹占领区日 常生活的新闻,甚至比军事 情况的报道更让人沮丧。茨 威格担心他在巴西陶醉于和 平与繁荣时,成千上万的人 正在挨饿。巴西对欧洲爆发 的自我毁灭的战争免疫,这 在其当权者中引发了一种新 的国家主义,他们开始幻想 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去左右战 局。幸好善良的巴西人民一 直未变。“我们希望能给你 寄一些当地非常便宜的巧克 力或咖啡和糖,”他写道,“ 但一直找不到任何机会。” …… 在茨威格故事的核心中 ,隐藏着他的人生之路在何 处拐弯以及他创造的欲望和 毁灭的冲动是如何分道扬镳 的秘密。如果非要在维也纳 的地图上标出这个十字路口 的话,那我会选择席勒广场 (Schillerplatz)。这是维 也纳艺术学院(Vienna's Academy of Fine Arts)前 面的一个小公园,就是那个 拒绝了希特勒人学申请的学 校。学院中保存了大量珍贵 的欧洲艺术品,至今仍向公 众开放。公园的中心立着一 座德国诗人席勒(Schiller )的塑像,犹太神秘主义专 家格舒姆·肖勒姆 (Gershom Soholem)把席 勒称为“自由的传道者”。他 曾经这样写道:“与理性主 义的弗里德里希·席勒的邂 逅,对很多犹太人来说,要 比与经验主义的德国人的邂 逅更加真实。”茨威格引用 了席勒的一段文字作为他研 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题 词——“崇高的性格只能在 一次次战胜感官的阻力时, 在热情奔放和瞬时出力的某 些时刻显示出来”。也正是 从席勒的诗歌之中,茨威格 领悟到了足以支撑他道德哲 学的基础:自由只能在梦中 实现,就像最深刻的美只能 在歌中绽放。 席勒塑像的底座上是一 个青铜的浮 导语 本书聚焦茨威格晚年的流亡岁月,通过茨威格与家人、友人的往来书信和关于他的诸多传记、文章等一手资料,发掘他的生活日常、精神脉络和行为逻辑,探究他丧失故土、母语、文化参照、朋友、书籍和希望之后,陌生的世界在他眼中呈现的景象和这景象对他的冲击,并试图循此探寻这位著名作家自杀的动机。 后记 一个人最终在世上留下 什么印记来标注自己的一生 呢?我们要怎么过活,才能 把包蕴想象力的沃土遗留给 后来的人? 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我 的心头。我在一个秋日回到 了维也纳,徜徉在茨威格曾 经生活过的不同街区,从歌 剧院、城堡剧院、咖啡馆、 博物馆一直到公园都在思考 这些问题。茨威格终其一生 ,都试图解答这一人生谜题 :直至最终人们困囿于绝望 的深渊之中时,我们的梦想 有多少在世间获得了实现? 就这一方面来说,正如贝托 尔德·菲特尔评价的那样, 在茨威格所有的社会角色中 ,“无论是身为一位评论家 、翻译家还是历史学家,他 始终有一个最终的目标:那 就是对洋溢在他身上的那种 欧洲精神进行创造、保存和 宣扬。他是欧洲精神的‘宣 传大使’,是其价值观念的 经销商。他不屈不挠地要将 这个历经磨难、已经四分五 裂的大陆重新聚拢到一起” 。而这一使命完全依赖于茨 威格美好的理想,他期许可 以凭借自己超人般的创造力 力挽狂澜,使欧洲重新恢复 统一,恢复安宁,重新成为 个体自由的乐土。 但与此同时,茨威格又 对这些想象中哪怕最具鼓舞 性的远景一日遭遇现实生活 将会怎样,抱有深深的疑虑 。他在1934年对偶像伊拉 斯谟的遗产进行总结时,承 认在被路德教会主宰的当时 ,伊拉斯谟为社会开出的人 道主义的处方全都遭遇了滑 铁卢。茨威格由此声称,在 现实世界中无法取得胜利的 理想,在精神王国中依旧会 作为一种动力发挥作用,而 且“恰恰是那些尚未实现的 理想证明自己最难被忘却” 。茨威格解释说,恰恰是类 似伊拉斯谟的这些追求理想 的人因为无法在现实中大展 拳脚,反而“激励一代又一 代的新人”,从而得以在接 下来的时代中继续酝酿,促 使他们取得更高的道德成就 。 虽然他的作品中始终闪 耀着理想的光芒,但茨威格 本人从未真正信仰过一个纯 粹精神的王国。他对全世界 的贡献都是基于他血管中流 淌的感官的热情,就像他曾 经对一个朋友说的那样,“ 只有肉体才能被真正地感知 ”。如果要保持人性的话, 那就意味着,首先要承认精 神和物质总是融合在一起的 ,它们源自同一种洪流,恰 如他精心收集的名人手稿上 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一样。 在最后写给朱尔·罗曼的信 里,茨威格极其肯定地说, 他贡献给他人的一切都来自 “一种蓬勃的热情。我之所 以能捕捉到他人的想象,只 因为我同样沉溺于这样的想 象之中,而由此产生了一种 人际往来上的热络。如果没 有信仰,没有热情,单凭我 的头脑的话,那就像依靠拐 杖走路一样”。理查德·弗里 登塔尔在茨威格自杀后作出 评论,认为他的作品“源自 友谊……而正是由于他和朋 友间亲密联系的匮乏,由于 对宝贵友谊的思念……导致 了他最终的结局”。 茨威格在生命即将结束 之前,其实并未过多地考虑 过遗产的问题。他对自己在 世间残存的身外之物表示关 切的唯一原因,是他热切希 望自己所有的东西能有个得 其所哉的好归处。在最终的 几个月里,茨威格提及他感 觉自己“就像济慈墓志铭中 所写的那样,‘声名水上书’” 。但是时代要求每个人都要 习惯这些观念,茨威格声称 ——实际上,这一原则是他 思考许久,甚至是权衡许久 的结果。我还记得,在和伊 娃谈及茨威格的文学未来的 过程中,她忽然说道,她认 为茨威格对这一切的反应应 该是非常的吃惊——吃惊于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在读他的 作品。“我觉得他认为自己 肯定会被彻底遗忘。”伊娃 说。 …… 我又想到父亲对希特勒 进驻维也纳前一天的描述。 在他住的大楼的正面,垂挂 着长长的红色条幅。他几乎 整晚都能听到窗外那些条幅 在凄厉吼叫,在黎明的风中 像鞭子般抽打起伏的声音。 而当希特勒到来后,人群里 发出的欢呼声简直震耳欲聋 。这是父亲对维也纳的家的 最后记忆。 每走一步,我的脚步声 都在大楼里回响。我偶尔会 踩到的松动瓷砖,发出清脆 的声音。这里非常安静,隔 着某些房门,我能听到里面 传来的模糊人声,但除此之 外就是寂静,令人恐惧的寂 静。走廊里灯光非常昏暗,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被冻结 ,而且布满了灰尘。我不停 地沿着那弯曲的楼梯向上爬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 这么做,但就是想不停地向 上。我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 个幽灵,但要比幽灵更缥缈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两种 不可思议。首先,因为我的 父亲在74年前被迫离开了这 栋大楼;其次,如果他继续 留在维也纳的话,那也将不 会有我的存在。有幸存者的 罪恶感,以及多亏上一代人 流亡到新世界,才有自己存 在的第二代的愧疚。我停地 在那灰色的石头空间里向上 ,最后来到了顶层。我究竟 在做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 一个盗贼,企图从现今窃取 往日的时光。我想到了我的 祖父母、我的父亲和他的兄 弟。他的兄弟——我的名字 就是取自于他,他在新世界 里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们 携带着能随身藏起的为数不 多的财物,在某个晚上从这 栋大楼悄悄地离开,离开自 己的家,像罪犯一样,带着 满腔的恐惧和忐忑 书评(媒体评论) 本书糅合了文学、文化 史和传记,以富有同情心和 狡黠的当代视角,揭示了一 个人从生活和家庭中撕裂意 味着什么。普罗尼克对流亡 的心理代价,自我、名誉和 相关性的丧失等困扰茨威格 及其他犹太文艺界流亡人士 的问题有着特别深刻的见解 。 ——迈克尔·格林伯格( Michael Greenberg),《 纽约客》杂志 本书不仅仅是茨威格晚 年的传记,更是一个有关错 位人生的案例研究——关于 那些失去了家园,再也无法 定义家的意义的人。普罗尼 克生动地描述了诸多流亡者 在战争期间的经历,引人共 鸣。 ——安德烈·艾席蒙 (André Aciman),《夏 日终曲〉作者 乔治·普罗尼克对茨威格 的流亡经历进行了敏感、敏 锐、情感丰富的描述,成功 地传达了战时流离失所带来 的智力和情感的代价……这 无疑是一部极具同情心和想 象力的传记作品。 ——丹尼尔·门德尔松( Daniel Mendelsohn),《 与父亲的奥德赛)作者 精彩页 1941年6月4日黄昏时分,一大群来自社会各阶层的欧洲难民聚集到曼哈顿中城区的温德姆酒店(Wyndham Hotel),参加一场闻所未闻的活动:斯蒂芬·茨威格要在这里举办一场鸡尾酒会。这是他自七年前离开萨尔茨堡的家,并与第一任妻子弗里德里克(Friderike)离婚后第一次举办这种大型聚会。即使在奥地利,他也从未举办过这种聚会。在温德姆酒店,他向流亡者们敞开了大门——邀请了他认识的几乎所有的流亡者。和W.H.奥登(W.H.Auden)、吉普赛·罗丝·李(Gypsy Rose Lee)一起住在布鲁克林高地(Brooklyn Heights)的克劳斯·曼专门赶来了;当时身体状况堪忧的赫尔曼·布洛赫(Hermann Broch)为了能见见朋友们,可能要从普林斯顿乘火车过来;德国小说家赫尔曼·凯斯滕(Hermann Kesten)和国际笔会主席朱尔·罗曼已经明确表示要参加;和茨威格依旧有联系的弗里德里克·茨威格也受到了邀请。 这些人到达酒店时的场面——他们之中很多人现在都非常困窘,而且大部分人在来到美国之前都遭受了比茨威格更残酷的磨难——可能会让温德姆酒店东侧派克大街附近的人心生疑惑,正如一个流亡社会学家在聚会之后写的那样:“一个流亡者可能还算新奇,十个则令人厌烦,而一百个就是威胁了。” 茨威格在1月结束了南美的巡回演讲回到曼哈顿后,就一直在尽力避免联系纽约城中数量众多的熟人。他在整个冬天保持了一种自称为遁世的生活方式。与茨威格联系最多的是他的哥哥阿尔弗雷德(Alfred)。阿尔弗雷德一直在欧洲经营家族的纺织产业,并在希特勒上台之前转移了足够的资金,在曼哈顿上东城安顿了下来。还有他在维京出版社的编辑本·许布施(Ben Huebsch);洛特疼爱的12岁的侄女伊娃(Eva),由于伦敦的闪电战被家人送到了美国,由茨威格夫妇监护;以及前妻弗里德里克。但到春天时,他努力建造的隔绝众多熟人的堡垒开始崩溃,他也因此烦躁不安起来。 他新年期间的通信中反复提及的,就是因那些流亡者的无尽需求而产生的窒息感。“每天都要见五六个人,令我非常疲惫,”他抱怨说,“电话从早上响到深夜……我现在起码认识纽约城里200到300人,如果我不去见他们的话,他们就会非常不高兴。”更糟糕的是,茨威格非常烦躁,且他并不具备托马斯·曼那种精明干练地安排自己时间的能力。“每个拜访者在他那里都待不到一个小时,但我的每个客人至少都会待三个小时”。 其时,不仅酒店附近的居民对这次聚会感到莫名其妙,很多早就了解茨威格最近隐居状态的宾客肯定也在猜测他此举的原因。难道他要发表演讲?他是不是终于要如流亡的同胞们所期望的那样,就欧洲犹太人的困境发表演讲并呼吁军事行动了?一个又一个的来宾穿过酒店窄小的大堂,搭乘电梯,敲响茨威格的房门。茨威格只有两个房间的简朴套房里挤满了人,宾客们从窗口看到的是曾被茨威格称为“数十亿人造星辰”的景象,密布在曼哈顿的摩天大楼中,而那些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犹如“带有尖顶的石浆”。他们互相交谈,喝着杜松子酒,吃着点心,偷偷地四处张望,等待更多的东西送上来。 对茨威格不太熟悉的人可能会因为他所住酒店的房间,对传闻中他的财产表示失望和怀疑。熟悉他的人已经意识到,除了收集的近百份珍贵原始手稿中的很少一部分外,茨威格几乎放弃了所有的外物,包括近一万册的藏书。但他在浪迹天涯时仍带在身边的东西,倒说明了他的本色。他现在仅有的珍藏是一些乐谱,其中有几份莫扎特的,还有贝多芬的《阵痛》(Kurz ist der Schmerz),一份亨德尔的作品,还有一份舒伯特的。他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专门收集乐谱,还曾在1937年的一次采访中提到,他生命的根基在于艺术,思想中占据主要地位的是音乐,他相信音乐能消解人性中纷扰的忧愁,锻造出一种精神上的团结。 P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