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破山海明以他富于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和兼容并包的佛学思想、浑朴超逸的书法艺术、清新自然的诗歌风格，卓然独立，在明末清初的社会巨变中产生了深刻而广泛的影响。从朝廷相国、州县官吏、学者乡绅、军阀土匪、平民百姓，所谓引车卖浆者流都趋之若鹜，从其皈依佛法，寻求精神上的寄托。而南明政权、清朝政府、地方武装、农民领袖种种势力又采取种种手段对他进行拉拢，以取得社会的认可。由此，破山海明所具有的佛学地位、历史作用和文化意义也就显得十分耀眼而耐人寻味。

熊少华
1962年9月生子重庆梁平
现为重庆诗词学会副会长
重庆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重庆中国画学会理事
四川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双桂堂佛教文化顾问
重庆市政仂、书画院副院长
长期致力于文史研究、书画创作和诗词写作，以诗书画之形式，寓文史哲之玄思，见天地人之精神。著有诗词集《砚边诗草》，历史文化专著《破山禅师评传》，地方文史资料《西南祖庭双桂堂》、《竹风禅韵》，文化研究专题《诗酒风流的千古佳话》，书画篆刻作品《当代中青年书画家·熊少华卷》、《熊少华写意花鸟册》、《熊少华书厕作品选》、《跟我学国画(山水、花鸟、蔬果)》系列丛书等。

导言 明末清初的文化生态与破山海明的意义
第一章 佛心初萌的少儿时期
一、万历朝局
二、家族渊源
三、少儿生活
四、早结佛缘
第二章 漫游求学的青年时期
一、上下求索
二、破头山上
三、大师门庭
四、西子湖畔
五、湛然门下
六、“密云弥布”
七、“法门纷争”
八、“大振江南”
九、千里还蜀
第三章 开宗立派的万峰时期
一、梁山古邑
二、“万峰崛起”
三、“僧侣云臻”
四、屐痕处处
五、力排“聚云”
六、开宗立派
第四章 明清交替的流亡时期
一、天下大乱
二、身陷“贼”营
三、悲惨世界
四、剩水残山
五、南滨岁月
六、吕大相国
七、破戒止杀
八、长歌当哭
九、“夔东十三家”
十、劫后余生
第五章 大道圆满的双桂时期
一、“佐明将军”
二、双桂祖庭
三、学业禅堂
四、沟通东南
五、法化西南
六、封疆大吏
七、南明挽歌
八、泰山北斗
九、涅槃境界
十、“衣钵流芳”
第六章 从“痛棒到底”到“内外贯通”——破山佛学思想的兼容精神
一、三教合一的发展趋势
二、“恶辣钳锤”与“念佛持经”的圆融
三、禅、净、教、戒的统一
四、慈悲情怀与宗教实践
第七章 “五百年来见几曾”——破山书法艺术的超然境界
第八章 任达沉郁通脱——破山诗歌创作的心路历程
一、任达率真—早期诗歌的浪漫情调
二、悲怆沉郁——中期诗歌的写实风格
三、自然圆成——晚期诗歌的空灵境界
附录
一、破山海明禅师行状
二、破山和尚塔铭——清朝翰林院编修刘道开撰
三、海明传
四、与启功先生谈破山禅师
五、破山海明年表
六、破山禅师法派灯系图(87弟子分系)
七、双桂堂方丈传承谱系
八、重走破山云游路诗稿并序
《破山禅师评传》第一版后记
《破山禅师评传》再版后记
主要参考文献

释惟贤
曹溪法脉传天童，参破禅关气势雄；
双桂飘香拂梵宇，一灯演教震川东。
鹤影翩翩翔古树，瑞云霭霭绕青峰；
古碑拜读遗诗句，墓塔留连仰德风。
这是我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三日，初游梁平双桂堂，
礼拜破山祖师塔墓的诗。
生于明清之际，战乱不息，生民痛苦，历经坎坷的破
山禅师，坚持修学，坚持阐扬宗风，难行能行，难忍能
忍，在我心目中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德。
禅师自幼具有宿根，通达诗书，智慧超群。出家以
后，广学经论，在江浙一带，参拜名师。明代的莲池、憨
山、紫柏、藕益四大师，他都参访请示教法。最后以湛
然、圆悟两大师为师，兼其所长，而独具风格，发扬宗
风，影响极大，弟子遍天下。
临济的“霹雳灌顶、棒喝交加”；曹洞的“精耕细
作，稳健缜密”，破山禅师都具有其长。除此以外，禅师
说法，灵活透脱，有时如“幽谷兰香，松风鸟语”；有时
如“长江倾泻，白天而下”；有时如“千军万马，锐不可
当”；使人警觉，使人醒悟，这都体现其特有的宗风。
在动乱年月中，曾经身陷“贼”营，临危不惧；曾经
“破戒止杀”(即开荤，以救平民)，形同世俗；而方便善
巧，悲智兼运，救生灵于水火，息灭嗜杀者的杀机，这都
是禅师独具的卓识和崇高的品格。
禅师生平无荣无辱，无得无失，超然洒脱，随心所
欲；有时如对寒潭默坐的孤僧；有时如放浪形骸，嘻笑自
然的济颠，体现其“活泼泼，光灼灼，无挂无碍”的高超
禅境。
禅师于颠沛流离之际，被弟子迎至四川梁山(即梁
平)，清初顺治年问，创建双桂堂，占地百二十余亩，规
模宏大，缁素云集，大演宗风，龙象辈出，影响西南川滇
黔三省，分建丛林，禅风遍及于大江南北，使禅法中兴，
受到人们的拥戴和崇敬。
我最爱读禅师两首诗：
其一：狮子峰前狮子儿，全身踞地爪牙齐；
有时返掷寻芳草，百兽闻之角皱眉。
其二：善法堂前拟圣流，南泉牧得一头牛；
欲将骑往西方去，惟恐西方不肯留。
诗句和诗的情景交融，非常自然，天真活泼，真是圆
融无碍，妙手天成。禅师的书法，也如其诗一样，有如龙
飞凤舞，又如野马脱缰，飞鸟出笼；虽放荡不羁，而意趣
深沉，脉络井然。其诗、其文、其书法，跃然纸上，如见
其人。
今年，正值破山禅师创建双桂堂三百五十周年，双桂
堂方丈身振法师与地方有关部门研究决定，筹备举办纪念
法会，并举行破山禅师学术思想研讨会，而在此时，熊少
华先生撰写的《破山禅师评传》又将出版。此书参考了大
量书籍，内容丰富，情况真实，以写实而带有传奇色彩的
妙笔，将破山禅师的一生介绍出来，供人们认识历史上破
山禅师的真面目，是一部可读性强、极有趣味的值得学习
的好书。在佛教界，今日如何保持和发扬优良传统，振奋
起来，适应现代社会，实践太虚大师、赵朴初老居士先后
倡导的人间佛教，庄严国土，利乐有情，以破山禅师为楷
模，实有重要的和深远的意义。

二〇〇三年四月四日于重庆慈云寺

破山禅师，号海明，是明末清初我国著名的佛门巨匠。本书从破山的成长经历、佛学造诣、书法艺术和诗歌创作等几个方面介绍并剖析破山的一生。本书稿前五章讲述了破山海明禅师传奇的成长历程，第六章介绍其兼容并包的佛学思想，第七章介绍其浑朴超逸的书法艺术，第八章介绍其清新自然的诗歌创作。该书填补了对历史人物破山禅师系统地介绍其佛学思想、书画艺术和诗歌的空白，客观地再现了明清之际西部地区人民的生存状态和佛教发展方式。通过破山政治态度的前后变化以及他与“夔东十三家”抗清武装势力的密切接触，揭示出历史上轰轰烈烈的反清复明活动之所以失败的深刻原因，还具有一定的历史史料价值。该书已通过重庆民宗委审读，没有违背宗教政策法规和伤害宗教感情的内容。

《破山禅师评传》再版后记
感谢重庆出版社再版我这部旧作，岁月蹉跎恍如白驹
过隙，此时此景，距我潜心于破山史料的搜求与撰写已然
二十春秋，然星移斗转，云卷云舒，旧作重读，真有不知
今夕何夕之感!
当初在完成这部书稿之时，电脑尚未进入我的生活之
中，虽然未能一享现代科技的便捷与高效，通过网络的搜
寻去发现线索和印证史料，并以键盘码字，但书籍的查阅
对我而言似乎更有底气。况且秉笔直书，十指连心，也颇
多快意。其时我寓身于梁平县城一间昏暗的斗室写作，凡
有机会出差，书店与图书馆则为必到之地。重庆图书馆坐
落在枇杷山后的书库和北碚密林深处的西师图书馆是我再
熟悉不过的地方，但常常一天半日下来，了无所得，悻悻
而归。所幸当年华岩寺心月法师，罗汉寺竺霞法师，慈云
寺惟贤法师，广德寺海山法师等川内的老修行还在，颇能
为我追怀先祖往事，述说宗门掌故。
撰写《破山禅师评传》的初衷，一是为了还原历史，
填补对一代宗师破山海明进行系统研究的空白；二是再现
明清之际西部地区人民的生存状态和佛教发展方式、文化
心态；三是通过破山政治态度的前后变化以及他与“夔东
十三家，，抗清武装势力的密切接触，揭示出历史上轰轰
烈烈的反清复明活动之所以失败的深刻原因。
窃以为对破山禅师及其法派的研究，对更好地挖掘、
研究和丰富佛教史、禅宗史、南明史、清史、西南地方
史、巴蜀文学史、书法史、民俗史都大有禅益。
著名史学家任乃强先生曾说：《破山语录》这类作者
自记亲身经历，实见实闻的原始资料属于第一手资料，是
我们研究张献忠问题的主要依据。“佛法在世间，不离世
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觅兔角。”破山及其徒众大都饱
读诗书，大都有语录即各自的诗文法语汇编成册的文集传
世，他们亦无法自外于世，而是与时代和国运无可选择地
共沉浮同患难的。他们的传法阐教，恰是以现实为观照，
随机开示，随缘任运，随宜参悟。诗文更是他们耳闻目
睹，身逢境遇的大动乱的记录。
挖掘整理、消化吸收，尔后理清思路形成文字，费时
几近十年，在没有电脑的时代，我靠的是资料积案，秉笔
而书，引高僧语录入史，引诗证史，诗史互释，大量采纳
碑记杂闻、地方史料、宗教寺志、明清各家杂记以及对耆
旧长老的访谈资料等，然后品鉴评说，发明引申，以期知
人论世。
拙作面世以来，受到诸多文史学者好评和引用，今日
重读似无大的错漏。故保持原貌，增补充实，以应读者之
需。多年以前即已尝言，我吃的是破山的给予。而知我罪
我，惟其评传也!昔年“重走破山云游路”曾有诗云：
我梦破山三十年，破山梦我亦当然。
神交随处一相晤，莫逆于心即夙缘。
熊少华
二〇一八年白露于渝州写心楼

一、万历朝局
朱明王朝走到万历年问，好比一个病入膏肓的废人，各种问题都凸显出来，百孔千疮，已多有不祥之兆。论明史者习惯称万历朝为晚明的开端，更有甚者(如黄仁宇)，则将张居正被彻底清算的看似寻常的万历十五年(1587)，作为明王朝失败的总记录。万历皇帝朱翊钧从十岁即位为君，到五十八岁去世，做了四十八年的天子，是明代十六帝中在位时间最为长久的皇帝。将近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给大明江山的影响不可谓不巨大，就朱翊钧本人而言，也是非常的耐人寻味。
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的《自序》中，开门见山地说：“书中所叙，不妨称为一个大失败的总记录。因为叙及的主要人物，有万历皇帝朱翊钧，大学士张居正、申时行，南京都察院都御史海瑞，蓟州总兵官戚继光，以知府身份挂冠而去的名士李贽，他们或身败，或名裂，没有一个人功德圆满”。这些在当时之世具有代表意义的人物的可悲结局，足已说明那是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失败的时代。
朱翊钧原本是一个聪明而又早熟的君主，即位之初的十年，励精图治，勤于朝政，使天下出现百废俱兴的繁荣局面。他胸怀大志，好学多思，博览各朝实录史记，常与学士们讨论历史上治乱成败、盛衰兴亡的教训。但这时，朱明王朝的大权由张居正所独揽。张居正既是首席大学士，又是万历的导师和保护人。他精力充沛，手段高强，而且位重望尊，为人严厉。身为皇帝的万历对他虽有不满却又需要，在恭敬中甚至还有几分畏惧，大小事务，均由张居正定夺。久而久之，对他的敬重变成了对他的依赖，皇帝几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装饰品。平心而论，张居正的确是少有的贤臣良相，在朝政的治理、边塞的防范、人才的任用、财税的增收以及他那著名的一条鞭法等等，都有令人称道的政绩。温功义《明代的宦官和宫廷》评价说：“他以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为主导定出了一套办法，用它来铲除官场上的许多积弊”，但是，“这些无往而不利的情况，更让他沾沾自喜，越发把自己看成了个非凡的人物，使他养成了威福自恣，对人或对事常是以自己的喜怒为转移的情况，并且成了个严于责人，拙于律己的人”。张居正实在是太不可一世，以至于他死后还余威不减当年。万历为了迅速从束缚他十余年的“元辅张先生”的阴影里走出，不露声色地导演了一场倒张运动。因大多数官员曾受到过张居正的压制责罚，所以，这场运动一呼百应，很快就成功了，另一个制约皇帝的显赫人物冯保也被驱赶出京。
张居正倒了，冯保被赶了，万历却有了新的困惑。《万历十五年》说：“他摆脱了张、冯之后，所得到的自主之权仍然受到种种约束，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过是一种制度所需要产物。他逐渐明白，倒掉张居正，真正的受益者并不是他自己”。他所依靠来治理天下的群臣百官，是一个庞大的阵营，如一个神秘的网络，有一种惊人的力量，他们虽然在皇帝的金銮宝座前俯首跪拜，却有无法抵挡的魔力使皇帝听从摆布、丧失个性从而受到愚弄变得昏庸，乖乖地进入到那一整套的游戏规则之中，彼此彼此，相融相洽。其实，张居正之所以遭到齐心协力的清算，就是因为他胆敢跳出这个神秘的圈子，触犯大家的共同利益。从这个意义上讲，万历帝在这出倒张的戏中，充当的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为人服务的丑角。
对朝廷之中复杂而又单调的斗争，烦琐而又疲惫的事务，万历帝失去了最初的兴趣和信心，尤其是爱妃郑氏所生的朱常洵在群臣们各种方式的干预中，不能如愿以偿地被立为太子后，他更是心灰意冷。对生活的厌倦，使他懒于朝政，不思进取，更用贪图享乐、沉湎酒色来发泄私愤。明朝像只无头苍蝇，呈现出茫然无序的状态，一时内忧外患，矛盾迭起，天灾人祸，层出不穷，万历皇帝朱翊钧也从此留下了一个“昏君”的骂名。就世风而言，由于城市化和商业化的逐步形成，奢靡之风弥漫整个社会，礼越制、去朴从艳、弃俭求奢，从富贵簪缨之族到寻常巷陌人家，讲排场、绷面子、摆阔气成为时尚。这一方面刺激了商品经济的发展，冲击了封建伦理和等级观念，而另一方面，因富者对贫者的搜刮更加肆无忌惮，以保证高消费之所需，却增大了广大民众的负担，动摇了社会的稳定，导致了思想的混乱。阶级矛盾日益激化。
长时间以来，君主荒怠，宦官擅权，党争激烈，盘剥加剧，各种制度均缺乏应有的约束效力，道德失范，管理失控，官场失态，这种状况像瘟疫一样，很快在全国蔓延开来，于是百官旷职，国事目非，政治形势急遽恶化。明朝开国功臣刘伯温，当初曾撰文痛斥元朝末年政治的种种腐败已不可救药，谓其：“盗起而不知御，民贫而不知救，法敦而不知理，坐糜廪粟而不知耻”(《卖柑者言》)，相比之下，明朝末年则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明史》所称：“臣僚之党局已成，草野之物力已耗，国家之法令己坏，边疆之抢攘己甚”(《李白成传》)。那么，它末日的到来又会有多远呢?
四川的情况更为糟糕，土地兼并十分严重，贫富悬殊，连年灾荒，使得这个相对东南来说的经济欠发达地区，阶级矛盾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