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古斯塔夫·马勒而言，音乐并非抽象和逃避现实。他始终坚持“交响曲必须像世界一样包囊万物”。他壮观地实现了这一理想，创作了此类情感范畴的具有丰富的想象力的作品，以至于每部作品本身都像一个世界。马勒独树一帜地把自己变成一个棱镜，从中折射出丰富的经验。史蒂芬·约翰逊著的这本《马勒传》跟随马勒作为一个男人和作曲家的成长路线，陈述了他的经历——个人的喜悦和忧伤以及广泛的文化力量——让他成为整个古典音乐界受到广泛爱戴和令人钦佩的作曲家。

史蒂芬·约翰逊，曾就读于曼彻斯特皇家北方音乐学院，师从利兹大学的亚历山大·戈尔，后进入曼彻斯特大学。毕业后，经常为《独立报》娅报》撰稿，曾担任《苏格兰人报》首席音乐评论家（1998—1999）。常为英国广播公司（BBC）Radio 3、4和全球服务电台录制广播节目，其中包括为纪念作曲家布鲁克纳逝世（1996）制作的布鲁克纳音乐系列节目（十四个）。他是缒忆布鲁克纳》（费伯出版社，1998）著者，《剑桥指挥手册》（CUP，2004）投稿人，多次主持《探索音乐》频道节目。2003年，史蒂芬当选为亚马逊图书网年度古典音乐作家。

第一章 三重无所依归
第二章 漫游岁月
第三章 复活
第四章 挣脱羁绊
第五章 爱尔玛
第六章 事业巅峰内心伤恸
第七章 厄洛斯颂歌
第八章 灾难降临
第九章 为你而生 为你而死
主要人物
术语表
CD曲目注释

许多人认为音乐可以，且应当能够诠释自我，否则就
会像美国作曲家埃林顿公爵所说——“言语多，美感失”
。例如，分析巴赫的赋格曲，有助于深化对其思维过程的
理解；了解巴赫的文化背景和宗教信仰能够揭示他创作的
具体细节，甚至他在创作中首选赋格体裁的原因。但即便
对巴赫的思想或所用音乐技巧一无所知，人们还是会喜欢
上他的乐曲，为之动容，对乐曲表现形式之美也不胜赞叹
。
然而，论及马勒的音乐，这种做法却行不通。诚然，
人们可以“纯粹地”欣赏马勒的很多乐曲，聆听其中流溢
着的感官之美和想像之妙。《第五交响曲》第四乐章小柔
板开篇的弦乐与竖琴乐声如行云流水，摄人心魄——无须
任何言语赘饰。然而，欣赏马勒的任何一部作品，听众几
乎总忍不住要问：他何以如此？为什么一段令人陷入沉思
的音乐会突然变得激昂澎湃，或忽地转向平淡小调，或骤
然滑稽无比？为什么马勒似乎已坚定地踏上征途，却又突
然改变方向？每当此时，我们不禁揣测，马勒一定是想向
我们传递某种信息，或关乎私密，或关乎哲学，令人玄思
的信息。
尽管有些信息很难付诸文字，但从马勒的信件及有关
他的评论中，我们可以看出他确实竭力传递着某种信息。
他的《第一交响曲》和《第二交响曲》后都附有详细的文
字描述，以引导听众准确了解其中的意蕴。可问题就出在
这里，有些人的理解相当刻板，一位女性甚至追问马勒“
来生是什么样子”（她坚持认为马勒一定知道答案，因为
他能在“复活”交响曲中将其演绎得如此动人）。作曲家
费利克斯·门德尔松曾说：“我热爱的音乐传递给我的思
想很难付诸文字，不是因为这些思想过于模糊，恰恰相反
，是因为它们太过精准。”马勒也一定会赞同这个观点。
也就是说，音乐思想真实存在，但它们专属“音乐”，传
达的内容与遵循的原则都为音乐所特有。
那么，本书如何才能帮助听众，特别是那些对专业音
乐理论或实践知之甚少却又对音乐情有独钟的听众？本书
力图揭示，马勒的音乐与其个人经历及生平大事息息相关
，这在其他作曲家的作品当中并不多见。想要走进马勒的
音乐，懂得其真正内涵，就要首先走进他的人生，了解他
的出生地，他的快乐与遭遇，以及他在寻找自我过程中的
“责任”。当然，最终你会发现，马勒的交响乐和歌曲真
正蕴含的并不止于自传或哲理之音。理解了T.S.艾略特所
说的“一个人的境遇与他的创作”之间的关系，是进入音
乐家世界的正确路径，但并不能确保正确理解音乐。理解
音乐仿佛是一场历险，会将我们带到不可思议的地方或带
来意想不到的启示。本书可作为理解马勒音乐之旅中第一
站的路标，接下来，这场想象中的旅程何去何从，就全靠
听众个人发现了。这里没有最终的、绝对真理。即便我们
听着同样的乐曲，每个人的感受一定不尽相同。马勒通过
乐曲与我们交谈，他在我们中激起的情感和思想与其他任
何音乐都不一样。诚如音乐哲人埃内斯特·布洛赫所言，
“我们在音乐中，听到的是我们自己。”因此，本书所传
递的一个重要讯息是：“反观自我”。聆听书后附赠的两
张精选唱片时，你会清楚地意识到作者的文字路标是否有
帮助，抑或，音乐是否为你开启不同的心路历程。总而言
之，马勒音乐中传达的一切都由读者自己体味，是对是错
，没有人可以进行终极判断。
当然，还有一点本人希望向非专业读者申明：本书并
非针对音乐家或音乐理论家。专业术语的使用已控制在最
低限度。极力反对“学院做派乐评”的汉斯·凯勒常常说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音乐术语”。用外行能懂的
语言解说音乐概念令人兴奋、振奋，而又战战兢兢。通常
，借助术语其实是为了掩盖对所论事物理解的不到位。最
后，各种音乐流派看法不一，走进马勒的音乐人生并不代
表我们就能给他的作品内容贴上所谓“正确的标签”。聆
听音乐即聆听心灵，把握了这一点，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音
乐鉴赏专家。

史蒂芬·约翰逊著的这本《马勒传》以“人生与音乐”为主题，以时间为序，将马勒的人生历程、音乐风格的形成轨迹及作品创作背景、作品内容结构融为一体，并配以2张收录该音乐家代表作品的高品质CD，以及使用网络下载的出版模式获取更多的内容资源，全方位为专业音乐读者展现音乐巨匠丰富的人生与伟大的作品。

音乐学院求学生涯：师从布鲁克纳
1875年9月，马勒进入维也纳音乐学院。爱普斯坦是他的钢琴老师，对年轻的马勒极为看重，后来还请他教自己的儿子理查德。此外，罗伯特·福克斯教和声学，弗朗茨·克兰教作曲。那时候的作曲课，比现在正规多了。马勒是个好学生吗？准确的答案是：是，也不是。罗伯特·福克斯告诉爱尔玛·马勒，古斯塔夫“经常旷课，但却样样都难不倒他”。据说，他很快在同学中赢得“舒伯特第二”的雅号，并已经开始作曲。遗憾的是，马勒在此期间创作的大量音乐作品均已遗失。也许是为了安慰父亲，他继续在伊格劳文科中学接受全面教育，据说，他还为学校开设钢琴课来抵付自己的学费。
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歌曲，马勒还创作了许多室内音乐作品，这种音乐形式相当切合实际，当时音乐学院有不少年轻表演天才。他的《a小调钢琴四重奏》第一乐章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传。这一乐章巧夺天工，激昂澎湃，极富感染力，马勒已然非常清楚自己想要创作什么类型的音乐。那些作品非常有特色（具有明显的德奥浪漫主义的音乐特质，为此招致“仿制品”的评论），但具有成熟风格的马勒也经常会令人联想起其他作曲家和其他同时代作品的风格。例如，他的《第四交响曲》第一乐章堪称发新古典主义之先声。
马勒与同学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如后来成为伟大艺术歌曲作曲家的胡戈·沃尔夫（1860—1903）。马勒与沃尔夫关系甚笃，直到后来，因双方都想以歌剧《山妖》的脚本作曲而心生嫌隙。还有汉斯·罗特（1858—1884），他聪慧过人，但内心反复无常，26岁因精神病去世。罗特著名的《E调交响曲》（1878—1880）肯定影响了马勒：马勒的《第一交响曲》中有明显的模仿痕迹。马勒另一位重要的友人是鲁道夫·柯西桑诺夫斯基（1859—1911）。与马勒一样，他后来也成为指挥家，19世纪90年代中期，在汉堡歌剧院工作过一段时间，担任马勒的助理。他们都是穷学生，生活拮据，非常珍惜马勒父母寄来的食物和衣服。1876年以后，爱普斯坦慷慨解囊，为马勒支付了学费，设法介绍更多的学生跟马勒学习钢琴。
他们都非常崇拜作曲家安东·布鲁克纳（1824—1896），后来还跟他成了朋友。当时，布鲁克纳刚50岁出头，在维也纳音乐学院执教（后来又在维也纳音乐大学任教），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作为作曲家，布鲁克纳正处于事业的低谷，他很感激这些富有朝气的青年音乐天才给予他的支持和鼓励。后来，马勒极爱强调布鲁克纳并非他的正式授课业师。但他确实多次去维也纳音乐大学听布鲁克纳授课。在写给第一位布鲁克纳传记作者奥古斯特·戈莱里希的信中，马勒表达了对这位作曲界前辈的无限感激：
我并不是布鲁克纳的学生。人们说我是他的学生，因为他们总能看到我跟他在一起，而且，不管怎么说，我是他忠实的崇拜者和支持者之一。我甚至觉得，当时，除了我的朋友柯西桑诺夫斯基……我是他唯一的支持者。这大概是在1875年至1881年期间……我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持续到他完成《第七交响曲》。想起有一天早晨发生的事，我依旧很高兴。当时，我正在学校上课，他把我从教室喊出来（我的同事对此诧异不已），在一架落满灰尘的钢琴上为我演奏了精妙绝伦的《慢板乐章》主题曲。相信你已经非常了解布鲁克纳的为人。他的那种纯粹的快乐，在当时显得有些少不经事，几近幼稚，天生对人信而不疑。所以，虽然我们年纪相差悬殊，却相处融洽。我自然也了解并认同他的生活和目标，而这些无疑对我的学习产生巨大的影响，不论是作为艺术家，还是作为一个人。所以，我绝对有资格自称为他的“学生”，我是他永远的学生，对他永远心存景仰。
在马勒的交响曲中，多个地方可以听出布鲁克纳音乐对他的影响：《第五交响曲》结尾处铜管乐演奏的宏伟凯歌和高亢洪亮的弦乐；《第二交响曲》谐谑曲中以单簧管演绎的乐段直接引自布鲁克纳作品；《第九交响曲》终曲的柔板乐章开始时，上行的小提琴音乐（其灵感显然源自布鲁克纳《第九交响曲》中慢乐章的开篇风格）。然而，马勒并非只是简单地模仿前辈大师的音乐。布鲁克纳如孩子般痴迷于罗马天主教，受其影响，马勒开始对天主教的神秘主义产生兴趣（虽然他对天主教宗旨有诸多质疑）。在《第四交响曲》的终曲，他描绘了孩子眼中的天国，充满神秘主义色彩。他可能从未认同布鲁克纳的宗教信仰（他后来皈依罗马天主教主要是基于事业发展而采取的政治举措），但有证据表明，马勒有时认为布鲁克纳的宗教信仰也是自己应当追求的理想。
在这位前辈作曲家最晦暗的岁月里，马勒的帮助至关重要。1877年，布鲁克纳在维也纳举办的《第三交响曲》首演一败涂地，观众纷纷离席，乐评家或不无鄙夷或犀利批判。作为寥寥几位支持者之一，十七岁的马勒一直守候在演出厅，最后为布鲁克纳鼓掌，并欣然答应出版商雷提格的要求将这部交响曲改编为钢琴二重奏。次年，马勒改编的作品（可能得到了柯西桑诺夫斯基的帮助）出版，布鲁克纳感激不已，便将交响曲第二版的手稿送给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