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德著的《钱基博评传》是力图对钱基博先生进行客观评介的一本著作。钱基博，生于1887年，字子泉，别号潜庐，中国江苏无锡人，古文学家、教育家。早年参加革命。1913年任无锡县立第一小学文史地教员。1918年任无锡县立图书馆馆长。1920年后任吴江丽则女子中学国文教员、江苏省立第三师范学校（现无锡高等师范学校）国文与经学教员及教务长。1923年后历任上海圣约翰大学国文教授、北京清华大学国文教授、南京中央大学中国语文学系教授、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校务主任、光华大学中国文学系主任及文学院院长等职。1937年，中国抗日战争爆发，历任浙江大学中文系教授、湖南蓝田国立师范学院国文系主任、南岳抗日干部训练班教员。1946年抗战胜利后，任武汉华中大学教授。1957年11月30日去世，终年70岁。

绪论：钱基博的一生
第一章 钱基博的国学背景
第一节 时代与社会
第二节 家族与家学
第三节 钱基博的交谊
第二章 钱基博对国学的基本看法
第一节 国学观
第二节 国学与西学
第三节 国学与人文精神
第四节 推崇的国学人物
第三章 钱基博论国学学习与研究
第一节 介评国学的基本书目
第二节 学习国学的方法
第三节 不同层次的国学学习
第四节 研究国学的方法
第五节 教师如何教国学
第六节 钱基博的主要弟子
第四章 钱基博的经学
第一节 综合性的经学研究
第二节 具体的经典考述
第五章 钱基博的史学
第一节 史学论著
第二节 历史教学
第三节 学术史
第四节 为当代人作传
第六章 钱基博的子学
第一节 子学论著及思想
第二节 对道家的研究
第三节 对墨家、法家、名家的研究
第七章 钱基博的集部之学
第一节 集部论著与思想
第二节 对文学史的研究
第三节 对韩愈的研究
第四节 文章写作
第五节 小说中的“中国功夫
第八章 钱基博研究的其他学问
第一节 文字学
第二节 版本目录学
第三节 地理与区域学
第四节 佛学
第五节 博物学
第九章 钱基博的最后二十年
第一节 钱基博在湖南的日子
第二节 钱基博在武汉的日子
第十章 对钱基博国学的研究与评价
第一节 名副其实的国学大师
第二节 钱基博国学的当代价值
第三节 有关钱基博的研究综述
附录
后记

“国学”是颇有争议的复杂概念。在清末以前，古人
不必使用这一概念。在国势日颓、民族危亡之时，流亡在
日本的志士仁人开始利用日本人的这一名词，表述中国古
代的学术文化。章太炎说：“夫国学者，国家所以成立之
源泉也。吾闻处竞争之世，徒恃国学固不足以立国矣。而
吾未闻国学不兴而国能自立者也。吾闻有国亡而国学不亡
者矣，而吾末闻国学先亡而国仍立者也。故今日国学之无
人兴起，即将影响于国家之存灭，是不亦视前世为尤岌岌
乎？”
邓实说：“国学者何？一国所有之学也……有其国者
有其学。学也者，学其一国之学以为国用，而自治其一国
者也。国学者，与有国而俱来，因乎地理，根之民性，而
不可须臾离也。君子生是国，则通是学，知爱其国，无不
知爱其学也。”也就是说，国学不仅仅是学问或学术的概
念，而且还是民族性与民族魂的概念。国学的内核主要指
国家民族历史文化的根本精神价值。
梁启超积极引进西学，然而对于国人鄙薄自己的民族
文化传统却心怀忧虑。他说：“吾不患外国学术思想之不
输入，吾惟患本国学术思想之不发明……凡一国之立于天
地，必有其所以立之特质。欲自善其国者，不可不于此特
质焉，淬厉之而增长之……不然，脱崇拜古人之奴隶性，
而复生出一种崇拜外人、蔑视本族之奴隶性，吾惧其得不
偿失也。”也就是说，我们一定要把握自家文化的真精神
、主体性与特质，并加以锻造、锤炼，不能从盲目崇拜古
人转向盲目崇拜洋人，以为自己的文化传统都是糟粕，中
国百事不如人。
文化的差异不仅只是时代性的差异，也有民族性的差
异。在一定意义上，我们又可以说，“国学”即是中国的
古典学，它以古代中国的语言文字、终极信仰、学术思想
和民俗文化为中心。按传统图书与学术之分类有经、史、
子、集四部，或义理、考据、辞章、经世之学的诸路向。
其实，国学是开放的，包含了历朝历代消化吸收了的
外来各种文化。我们不能把国学狭隘化。第一，国学不只
是汉民族的学术文化，它包含了历史上少数民族的语言、
文字、学术文化及其与汉民族的交流史。第二，国学不只
是上层精英传统，还包括小传统，如民间民俗文化，各时
段各地域各民族的传说、音乐、歌舞、技艺、建筑、服饰
、礼仪、风俗、宗族、契约、行会、民间组织等，有如今
天的某些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第三，国学还包括历史
上中外地域文明的交融，如外域文明的传人，西域学，佛
学及其中国化，西学东渐与中学西传的内容与历史过程等
，都属于国学的范围。
必须明了，国学、经史子集等，并不是汉民族的专利
，其中包含、汇聚了中华各民族的智慧与文化，是各民族
共同创造的、共同拥有的文化精神资源，正所谓“一体多
元”，“和而不同”。古今很多少数民族文化也以汉语言
文字为媒介。
前面我们说过，在国学的多层面中，最高的层面还是
国魂，即中华民族的主要精神的方面，那是中国人之所以
为中国人、中国文化之所以为中国文化的根本特质处。国
学是生命的学问，儒释道三教是具有精神性的人文主义，
肯定世界的神圣性。三教认为人性的最高体现，就是达到
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希望与自然保持和谐。对
宇宙的敬畏感来自我们回应最终实在的渴望，而最终实在
为我们的生活指示了方向并赋予意义。我们的存在受惠于
天地万物，为了报答这一份恩惠，我们必须加强自我修养
，以便在存在的奇迹中完全实现人性，达到天地人三才同
德。学习国学更重要的是把握中华人文精神与价值理念，
了解中华民族与中华文化融会的过程，及其可大可久的所
以然，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中国人。
其实，提倡国学与拥抱、吸纳包括西学在内的外域文
化并不矛盾。陈寅恪说：“一方面吸收输入外来之学说，
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地位。”任何民族的现代化都不可
能是无本无根的现代化。对于自家传统文化的价值理念、
生存智慧、治国方略，我们体认得越深，发掘得越深，我
们拥有的价值资源越丰厚，就越能吸纳外来文化的精华，
越能学得西方等外来文化之真，这才能真正使中西或中外
文化的精华在现时代的要求下相融合，构建新的中华文明
。
湖北的国学传统源远流长，历史上涌现了一批学养深
厚的国学大师。他们为中华文化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也成为国学发展不同阶段上的典型代表。宋至清末，全
国的大学者都到过湖北，湖北学人在全国也享有盛誉。明
清以来湖北理学与经学的特点是有独创性、开放性，倡导
实学。湖北自古就有儒家重教兴学的深厚传统，清末张之
洞督鄂期间尤重视文教，开放教育，对湖北文人与文化有
深刻的影响。
湖北地区水陆交通方便，资讯较发达，在清末以来呈
现出古今中外思想文化碰撞交流的状态，这就促使当地的
或旅鄂的一些有思想的文化人批判、离异传统，而后又从
高层次回归传统。现代多数鄂籍或来鄂的学人有一个共同
特点，既开放，又有根柢，多数人最终融会中西文化，强
调中国文化的根源性，创造性地弘扬、发展中国文化的优
长，经世致用。
湖北省国学研究会是本省从事国学研究的专家学者及
爱好者自愿组成的全省性、学术性、非营利性的学术文化
类社团组织，旨在研究、传承、推广国学，以冀绍继和发
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为了全面而精要地展示湖北国学史丰富多彩的画卷，
为了纪念先贤不凡的人生与独特的学术造诣，也为了扩大
湖北国学的影响，本会2014年2月甫一成立之时，就确立了
编撰一套较高水准的“湖北国学大师评传丛书”的计划。
本计划拟先从近现代开始，行有余力再由近及远地全面涉
及湖北籍的，或者在湖北曾长期居留、工作并产生重要学
术影响的国学专家。
本丛书拟以每位国学大师为一本专书的传主，采取人
生传记与思想阐论相结合的形式，一方面纵向追溯其人生
经历与学问成长过程，一方面横向揭示其思想与学术之体
要。每一本专著力求做到学术原创与通俗表达的完满统一
。
经学会同仁研究，并请教了前辈专家，我们确立了本
套丛书第一辑的传主为：杨守敬(1839—1915)、王葆心
(1867—1944)、熊十力(1885—1968)、黄侃(1886—1935)
、钱基博(1887—1957)、刘永济(1887—1966)、刘赜
(1891—1978)、汤用彤(1893—1964)、徐复观(1903—
1982)、张舜徽(1911—1992)。以上十位大家的学问专长
与路向各不相同，有的偏重于经学，有的偏重于小学(文字
、音韵、训诂)，有的偏重于舆地学，有的偏重于金石学，
有的偏重于方志学，有的偏重于目录版本学或文献学，有
的偏重于哲学、佛学或思想史，有的偏重于古代诗词，但
都是中国学问。他们的旧学基础很好，功底很深。由于他
们都生活在新旧交替的时代，其中一些学者有很好的西学
背景，做到学贯中西，或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西方学术的
理论或方法。这也是晚清、民国以来国学的特点。
湖北地区素来教育与学术资源丰厚，人才济济。有一
大批长期从事中华传统文化研究并卓有成绩的专家学者，
其中不乏在全国乃至国际学术界享有盛誉之人。这是本丛
书计划得以拟定与高水平完成的基本保障。
本丛书的作者也以湖北学人为主，当然也不限于此。
为保证质量，我们在全国范围内物色了学有专攻的有实力
的专家。作者们十分投人，克服了重重困难，为读者奉献
了智慧与心力。我们诚挚地感谢各位作者集文字、思想、
学术于一途的努力。
在当前国人文化自觉意识日增与国学复兴的背景之下
，推出这套丛书可以将湖北国学系统地展现出来，增进人
们对于国学本身，尤其是湖北国学的了解；可以使大师们
的思想与学术结合其鲜活具体的人生真切地呈现出来，培
育人们对大师人格与学问的景仰以及对国学的热爱；另外
，这套丛书亦将代表湖北国学研究会和湖北国学界，为全
国范围内正在兴起的国学热做出正能量的贡献。
本会会长韩忠学先生极为关心丛书工作，亲自指导，
确定编写主旨，筹措资金，联络出版单位，敦促写作计划
的完成。丛书主编之一的王玉德教授为确立传主名单、物
色作者、落实写作计划做了大量的工作，并亲自撰著了一
书。王巧生博士为制定体例、联络作者做了一定的工作。
我们要特别感谢湖北人民出版社的领导与各位编辑为
本丛书所做的贡献。王建槐总编、祝祚钦主任自始至终为
本丛书高质量的编辑出版尽心尽力。
是为序。

为了全面而精要地展示湖北国学史丰富多彩的画卷，为了纪念先贤不凡的人生与独特的学术造诣。《湖北国学大师评传丛书》收录了杨守敬、王葆心、熊十力、黄侃、钱基博、刘永济、刘赜、汤用彤、徐复观、张舜徽十位国学大师。本丛书拟以每位国学大师为一本专书的传主，采取人生传记与思想阐论相结合的形式，一方面纵向追溯其人生经历与学问成长过程，一方面横向揭示其思想与学术之体要。每一本专著力求做到学术原创与通俗表达的完满统一。
本书该系列之《钱基博评传》，由王玉德著，对钱基博先生进行客观评介。

2014年，湖北省国学研究会在会长韩忠学先生倡议下
，决定启动“湖北省国学大师评传丛书”的研究工作，其
中有一本《钱基博评传》需要约请作者。作为丛书的策划
人之一，我首先想到《钱基博评传》这本书稿应当由傅宏
星教授承担。原因是他的文笔好，所著《吴宓传》很有可
读性，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年届不惑，精力充沛，特别难得
的是他长期孜孜不倦地研究钱基博，到处搜集散落的资料
，掌握了许多人所未知的材料，对钱基博有更为全面而深
刻的认识。然而，通过与宏星接触，得知他正在全力撰写
博士学位论文，研究苏州商会方面的问题，难以在规定的
时间内承担新的任务。
于是，我决定自己来写《钱基博评传》。我之所以放
下手上的其他事情，全力写这个题目，是因为我一直很敬
佩钱基博这位老前辈、老校友。钱基博在华中师范大学工
作长达10年之久，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神往之。我在华
中师大读本科时，受益于吴量恺等教授；读硕士时受益于
张舜徽、李国祥等教授；读博士时受益于章开沅等教授；
近些年研究国学受益于“神往之师”钱基博教授。没有这
些令人尊敬的前辈学者，就没有我的今天。写《钱基博评
传》，是为了回报老师们的教育之恩。
其实，我对钱基博的研究始于10年前。那年，根据章
开沅老校长的建议，学校要举办钱基博学术讨论会，以纪
念钱基博先生诞辰120周年。2006年10月底，我坐火车到无
锡，在钱基博故居参观，想到整整60年前，钱基博1946年
到武汉，我殊多感慨。当我徘徊在钱基博的“后东塾”时
，自言自语地说：华师人来了，钱老先生请您安息吧，您
的学问一定会光大的！2007年3月20日(即钱基博的农历生
日二月初二)，在华中师大隆重举办了钱基博学术讨论会，
来了国内许多学者参会，还有钱先生的后人。接着，学校
出版了《钱基博学术研究》一书。其后，我带着硕士生李
金凤撰写了《钱基博博物馆学研究》，博士生彭桂芳撰写
了《钱基博的教育思想与实践研究》，还有一批年轻的学
者都开始研究钱基博。
当下研究钱基博，最得其时。一是因为国内又出现了
国学热，二是因为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从2011年以来，连
续出版了五辑《钱基博集》，共23册，每册之中有若干本
专著，还有许多论文。有了如此丰富的资料，研究就方便
多了。这多亏了傅宏星教授为编《钱基博集》做出的杰出
贡献！傅宏星曾经撰文说：“钱先生生前，出版学术专著
二十九部，编撰各类教材十一部，杂著十四部，以及稿本
、油印本等未公开发行的著作七部，约计六十三部。而他
的大量学术论文、碑传杂记则散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前出版的地方报纸、学术刊物、乡贤著述和谱牒家乘中，
无人问津，渐致湮没。其中，尚未结集者，更是不计其数
。据我粗略估算，著述总数应当在一千五百万字上下。”
其实，钱基博的著述可能不止这个数字，如果能找到钱基
博的笔记、他翻译的书籍，可能字数要突破两千万。钱基
博先后写有上千本读书笔记，两次丢失，第一次是在抗日
战争中辗转迁徙而遗失，后一次便是毁于“文革”。如果
这些笔记能够找到一些，或许我们的研究会更加丰满。
研究国学，有的学者感叹难为无米之炊。研究钱基博
，情况完全相反，可叹的是材料多得难以驾驭。我最初锁
定的目标是，全面介绍钱基博的国学成就，等我读罢《钱
基博集》前三辑，就已经写了30万字，而这套丛书规定每
本不超过25万字，我只好匆匆打住，不敢再多写。在我看
来，对钱基博的国学研究，可以组织系列丛书，可以产生
多篇博士论文。这不是一两本书所能做完的研究。
显然，学术界对钱基博的研究才刚刚起步。钱基博的
国学成就还是一处封存的大山，尚未充分开发的学术宝库
。对钱基博的研究，可以选取的题目有许多，如钱基博的
经学、文学、哲学、学术史、文献学、儒学、道学、博物
学、教育学，还有钱基博的生活、思想、情操，都可以写
成专门的论文。特别值得研究的是钱基博对国学的贡献，
及其在国学中的地位。还有，钱基博在无锡的情况，刘桂
秋先生对其作了开创性的研究，而对钱基博在蓝田、武汉
的情况还缺乏深入研究，这些都有待学者们的继续努力。
本人在撰稿过程中，深感有些史实不太清楚，有些内容尚
须斟酌，敬请读者批评指正。湖北人民出版社的编辑们认
真审读稿件，提出了宝贵的修改意见，特表谢意。
新文化运动的旗手胡适曾经在《国学季刊》发刊宣言
中说：“我们深信国学的将来，定能远胜国学的过去。”
在此，我也深信，在今后的若干年中，对钱基博的研究一
定会逐渐升温，钱基博的学术成就将会不断被重新认识。
钱基博——20世纪的国学大师的丰碑将高高耸立在中国学
术之林！

第一章 钱基博的国学背景
任何一位国学大师的产生，都与特定的时代与社会有关，都受到地域文化的影响，都与家族状况有联系，都与人际交往有关联。钱基博正是在这些综合要素的互动中铸就的杰出人物。
第一节时代与社会
一、钱基博的那个时代
清末民初，中国大地出现了国学热。当时有许多人谈论国学，许多书刊杂志讨论国学，街头巷尾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许多“国”字号的门面，如国术馆、国艺馆、国医馆、国乐馆、国文馆、国剧馆、国礼馆，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为“国学热”。纵观中国历史，不难发现自有中华文明以来，未有如此之纷繁的“国”字号文化现象。哪怕是东汉末年佛教传进中国，明中期传教士把西方文化传进中国，都没有出现这样强烈的文化反弹——国学热。
1905年，民间人士成立了一个“国学保存会”，在上海创办了《国粹学报》。编辑者主要有邓实、章炳麟、刘师培、陈去病、黄侃、马叙伦、罗振玉等人。该刊以“发明国学，保存国粹”为宗旨，用文言文撰写稿件。主要栏目，前两年设社论、政篇、史篇、文篇、丛谈、撰录；第三年增设博物篇、学术篇；第四年又设了藏书志、地理篇；第六年设有通论、经篇、史篇、子篇、文篇、博物篇、美术篇、丛谈、撰录等。该刊共出82期。这个刊物具有国学导向标的作用，大凡有志国学的人，都会关注这份报刊，并受其影响。钱基博一生之中，喜欢用文言写作，喜欢谈论经史子集、博物、地理，可能与此刊有关。《国粹学报》在1911年9月就停刊了。钱基博那时还年轻，没有在《国粹学报》发表过文章。
国粹派国学的兴起，是一种居安思危的积极思潮。在吴雁南教授主编的《中国近代社会思潮》第1卷中，学者着重分析出国粹主义思潮兴起的原因在于：第一，国粹主义是对于帝国主义和买办阶级贩卖奴化思想的抗议；第二，鉴于西方资本主义制度弊病而产生的困惑，使一批知识分子转而寻找中国古代的传统；第三，民族危机的严重，中国学人希望通过仿效欧洲文艺复兴，在中国来一次古学复兴，振兴国家。钱基博就是在国粹学派思潮影响下脱颖而出的国学大家。
这一时期的国学，是相对于西学的国学。针对西学，人们称本国的学术与文化为国学。秦汉以后，很少有人用“国学”一词，只是到了清末民初，国家危亡之时，新国学才流行起来。新国学不是指学校，而是指中国传统的学术及文化，其中有创新的成分。钱基博的国学，建构在旧国学的基础之上，是新国学的一部分。
民国时期是文化变革的时代，有人泥古，有人扬外。钱基博从文学的角度有一番概括，他说：“民国肇造，国体更新；而文学亦言革命，与之俱新。尚有老成人，湛深古学，亦既如荼如火，尽罗吾国三四千年变动不居之文学，以缩演诸民国之二十年问；而欧洲思潮又适以时澎湃东渐；入主出奴，聚讼盈庭，一哄之市，莫衷其是。榷而为论，其弊有二：一日执古，一日骛外。”钱基博把执古与骛外都称为弊端，而自己就想方设法要避开偏执，自觉选择最佳的治学之路。
二、钱基博所处的吴地文化
钱基博出生于江苏。江苏，简称吴。吴地是指以太湖流域为核心，包含西至南京，北至扬州、淮阴一线以南地区，东合上海，南括浙西地区。距今约3100年前，秦伯、仲雍兄弟离开黄河流域的周族部落，来到了长江下游的太湖流域，在江南建立了“勾吴”国。长江下游及太湖流域原有的土著文化与中原周文化逐渐进行融汇和整合，最终形成了吴地文化。吴人擅长接纳与吸收域外文化，先秦吴国的季札遍访中原诸贤，学习礼乐，表现出对华夏文化与典章制度的深刻理解。
吴地的商品经济发达。从明清时期开始，吴地就有较发达的商品经济。苏、松的粮食，松江的棉花，湖州的蚕桑，造就了吴地广阔的商品市场。江南商人活跃，士商融洽，出现大量的儒商。
吴地重视基础教育。明清时代吴地的一些书院不仅培养人才，而且成为学术与政治舆论的中心，在全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钱基博接受过两年私塾教育，还受业于乡贤许国凤，又曾向古文学家黎庶昌学习，打下了较好的古文功底。
吴地有复古之风。明代太仓(今江苏太仓)人王世贞(15261590)倡导文学复古运动，认为“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许多学人都喜欢研读汉唐诗文，形成了古朴的风气。钱基博的论著，有老派风范，得自于复古之风的熏陶。
吴地有优秀的文化精神。无锡东林书院最有名的一副对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钱基博对东林书院非常熟悉，在1942年写了《重修东林书院启》。文章讲述了东林书院历史、东林士人精神，赞扬了无锡主持捐资修书院的吴稚英、唐文治、顾彬生等人。钱基博身上体现的人文精神，深受东林士人的影响。P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