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非凡从剧团干事起步,官至文化局局长。几十年下来,目睹了人之命运的迥异:风光一时而后湮灭的,口吐狂言一事无成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平庸无趣自满自足的,让他认定了只有“业务”才是最靠得住的朋友。故而多年来,摄影成了他为官之外的“专业”,退休后恰逢摄影家协会换届,一不留神被选为主席。于是,他的专业立刻升级为事业,本应休闲的退休生活变得愈发忙碌了起来。
新晋婆婆苏梅从宴会厅里匆匆出来,一套考究的西式裙装合体雅致,精细的妆容使她更显气质出众,品位不凡。她四下寻找着,看见周非凡便疾步上前,小声嗔道:“老周,这不是你搞摄影作品的时候,赶快招呼客人。”
周非凡“呵呵”一笑,抬手就给苏梅抓拍了一张。他刚要说什么,一位老年男子肩上架着小孙子,哼着戏曲小调过来,拱手贺喜道:“周局长,恭贺儿子新婚大喜。”
“都退休的人了,以后喊我老周。老孙,里面请!”
苏梅看着老孙肩上的孩子,笑道:“宝贝快下来,别把你爷爷给累着了。”
“没事没事,给孙子当牛做马,习惯了。”老孙笑眯眯地解释着。肩上的孙子“咯咯”笑着,学着吆喝马车的姿势,拍拍爷爷的头,腿一蹬,清脆地喊道:“驾!”老孙如得号令,原地转了一圈后,一声“嘶鸣”,“驮”着孙子一路蹦跳着向宴会厅走去。
周非凡突来灵感,抓起相机对着老孙的背影一阵狂拍。
苏梅不屑地撇了撇嘴:“瞧你这些老哥们儿这点儿出息。有了孙子,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得了。”
“梅梅,咱要有了孙子可不能这么惯着。”周非凡放下照相机,正色道,“我可不给孙子当‘孙子’。”
“由不得你。”苏梅发着感慨,迎着来贺喜的一对嘉宾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悄声对丈夫说,“现在的爷爷都爱犯贱。我警告你啊,到时候你可别为争孙子,跟你儿子媳妇打起来。”说到儿子,她突然想到迎亲的车队怎么还不见踪影,拿起电话就拨给了周小易。
坐在婚车里的周小易,此刻如同电影里被共军包围的日本兵,前后左右全是严严实实的大小轿车,已经停滞不动有些时辰了。而这条倒霉的行车路线正是他和新娘的得意佳作之一。本来两家相距也不过四五站地,可周小易一时心血来潮,要沿着俩人初识时轧马路的线路走上一圈,并言之是“向未婚告别”,凭吊已然逝去的青春年华。一向温顺的乖乖女王婷婷自然没有反对意见,然而这个浪漫的线路令他们此时后悔莫及。
周小易从车窗向外探出头去,尽量平和地和母亲说着电话:“……对,堵得死死的,趴窝了,急死我了……”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突然间,前后左右的车都按起了喇叭,一时间,车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婷婷安静地坐着,纳闷道:“皇历上不写着今儿‘宜出行’吗?”
一旁的伴娘李小爱搡了她一把,嗔道:“你怎么和我妈一样,信那玩意儿啊?”
周小易突然从外面缩回脑袋,对着电话说:“妈您别着急,前面的车好像动了!”
司机如同听到了出发的号令,忙踩油门启动车辆。突然,一辆面包车猛地从侧道蹿至婚车前,司机猝不及防,慌忙一个急刹车。随着一声紧急刹车刺耳的尖叫,毫无防备的婷婷被闪得趴到了前排的座背上。
周小易见婷婷被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和司机下了车。这才发现,被花束彩带装扮一新的奔驰车和插进来的面包车的前保险杠几乎要碰在一起。司机冲着从面包车上下来的矮胖司机斥道:“你怎么随便加塞啊?出了事,这‘大奔’你赔得起吗?”
矮胖司机并不理睬他们,不屑地抖抖肩,忙不迭地围着自己的面包车检查着,嘴里嘟囔着:“一破‘白奔’喟瑟什么啊!您要是宾利、劳斯莱斯,哥们儿早离你八丈远了。”
周小易不乐意了:“‘白奔’怎么了?大爷我愿意。你加塞还有理了,着急去殡仪馆啊?”
矮胖司机看看周小易胸前的“新郎”花束,不无讥讽道:“这新郎哥眼里有水嗳,没看我车顶上绑的是什么。”
顺着矮胖司机的手指望去,果然有一摞花圈被绳子结结实实固定在车顶上。周小易怒了:“王八蛋,我们是婚礼车队,你加我前头什么意思?臊我的喜事是不是?”
矮胖司机一副浑不吝的样子靠在车上,讥笑道:“我就是王八蛋,我撞你是怕你们不认识去奈何桥的道!”
周小易气血攻心,扑上去搡了矮胖子一把:“你成心找事啊!”
说时迟那时陕,这厢矮胖司机还没反应,面包车上便跳下几个身着黑衣、胸佩白花的壮硕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周小易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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