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当我们自己面对死亡,恐怕也无法作出自主选择。
前不久,我的两位熟人绝症而死。短短数月,枉费数十万元,姑且不论这个,仅是死前景象的惨闻,足令人感叹生命的暴虐和不人道。多少年来,这个问题如绕灯飞蛾,随时都想撞进我的生命。随着年龄耗损,越来越多的临终事件裸露神经似的展示眼前,血淋淋的让人无可回避——
我真正接触死亡是在十六岁。母亲得了绝症,我哭泣着在心里说:“妈妈,我再也不会有妈妈了;永远再没有妈妈了。”这是生者所想的事。母亲从不吭声皱眉,尽管她身上布满了针眼,不断咯出大大小小的癌块。为拖住生命,甚至把鲜活的蟑螂当药吞服,但绝望还是要来临。最后她对我父亲说不要再抢救了,免得受罪。他俩都是医生,想必以为昏迷死去要比睁着眼离开,更能让生者和死者都好受一些。又过四年,我那外表严厉而内心慈爱的大姑母亦患了癌症。由于化疗,头发脱去,左臂肿得发着光简直要裂肤。我记得那一声声深而又长的凄惨哀叹。面对受苦情景,如此痛苦的结局,让生的荣光如何得见?
短短数月间脱离苦海还算有幸。我祖父却饱受了肉体长时间的折磨。在小说《泪水之光》中我记述了那一段人性的搏杀。劳作一生的老实木匠,九十高龄全身瘫痪,天天躺在木床上,不能说话,偶尔才从胸腔释放出凝郁极深的号喊。八个多月,我天天守在他身旁,喂食流质,翻动身子,擦拭,涂粉,通肠……但无法阻止他一天天干枯下去,手脚僵硬,背部臀部长满了褥疮。在最后那段日子,每天我心里都在为他所遭的罪而苦恼万分,他虚弱无声的叹息像烈焰阵阵烧灼在我心头。终于有一天,我决定提早结束他的生命。即使为此要下地狱也值得。结束苦难的念头,让我把脸贴在他没有表情的冰凉的脸上,用自己难以听见的声音说:爷爷,是你把我养大的,我最爱你,你也最爱我;现在我要为你结束这痛苦,原谅我爷爷,我很爱你很爱你呀……说着,我闭眼,用双手扼住他的脖子。就在更用力时,我不能回避地睁眼看到他那双浑浊而暴睁的眼,那慈善又惊恐的脸。全身发软,我忍不住抱紧他号啕大哭。是的,我做不到,无法下手!我还是要让这个人间我最爱的人渐渐地饱受肉体折磨、痛苦地死去。这与我的良心相违背,与爱相对立;它使我痛恨自己,痛恨犯罪和软弱,痛恨这不道德的死亡。
如今渐入中年,我有时会自问:哪天要是得了啥绝症,你会怎么办?有没有更好的选择?我至今没有答案。“认识死的方法可以解除我们的一切奴役与束缚。”(蒙田)我们真有过认识吗?战争、灾祸、意外事件与自尽的悲剧在和平年代里,让位于更普遍的死亡形式——疾病和老死。人们司空见惯这种必然事件,从未想到要为它做些什么。只有一个个死者的亲人才能体会其中的悲痛与黑暗,可到头来又无可奈何地把它摁在记忆深处。
人不能选择出生,亦不能选择死亡,这似乎已成为铁板真理。
医学的人道主义,宗教的自然生死观,人类千年以来的伦理道德观念以及法制,都要求我们免谈死亡选择这一话题。生命现象的终结只能轻描淡写。
热爱生命、珍惜生命不是一句空话;没有人真正热爱死亡,这也是事实。可是,当我们辛苦一生,不小心又要遭受临终的身心摧残时,能不祈愿平安地离去?那是一种幸福,一种尊严,一种自由的表达。而“临终关怀”之类的义举,只能是一小片无关本质的止痛药。我已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这个问题,也看到越来越多的努力在现实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当世界上第一部安乐死法案被否决,我在诗中写道:……但我并不绝望,因为我爷爷/与我母亲的剧痛和昏迷/已把我的畏惧变成战场(《向安乐死致敬》)。
人类在未能达到理想之前只能梦想,在梦想未实现之前,只能祈祷和争取。为死亡祈祷,为平静、幸福、没有痛苦地告别人世,我祈愿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并默默争取这份人生的基本权利。
P10-P11
这本集子大约收入二十多年间所写的杂碎,多数是无心插柳所得。上世纪70年代末从写小说转到写诗,再陆续地写一些各类零散文章,此次收集起来竟然有数十万字,可编成两本书。当然,与自己想象的还有距离,与随笔散文集之称也有差异,可能是从来没有雄心与兴致专事随笔写作的缘故。在前后三次整理修订过程中,我发现无论是早期还是现时的文字,基本上能体现个人的真实想法和各阶段的思想、情感及其对文学艺术与社会人生的认识。不为文而文的好处在于它的真实与放松,最大限度地敞开心灵世界与语言艺术交流,并从中获得个人的感悟。
本书分七辑。“随笔”基本上出自笔记本和博客文字,文字短小,随性而至;特别是最后决定增加的“20张小纸片”和“140字之内”的微博短语,记录了我的日常思绪,也许与您会产生点滴共鸣。“教育”收入尚未完成的书籍《成长书》前五篇以及有关女儿和学生的短文,它们对一些家长当有启发意义。“诗歌”是老本行诗歌,收入的文章并不多但字数不少,主要涉及到个人对诗歌写作的认识,对喜欢诗歌的朋友应该会有助益。“鉴赏”部分,属于细读式诗歌分析评论。“艺术”主要提供了我个人对所喜爱的雕塑雕刻、绘画书法、摄影以及审美上的一些认识,既有创作感想也有理论思考,当能抛砖引玉于同好者。“专栏”收入我于2006年为《海峡都市报》所写的若干篇专栏文章,短小精悍,有一定的可读性。“散文”部分收入篇目最少,但也是我个人认为必须收入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文章,本质上它们亦属于随笔文字。
依上述简介来看,这本“随笔集”可以称为大杂烩,其香辣度肯定跟正儿八经的随笔文集不同,这也是诗人角色所带来的自由散漫性情所浸润的结果。简而言之,为了丰富内容,为了可读性,也为了真实的个人趣味。
有机会将多年的文字结集出版,其喜悦对我来说不言而喻。感谢多年来支持我的亲人和朋友,感谢出版方、编辑者所给予的支持与厚爱。
言而不尽。谢谢您的阅读。
曾宏
2013年7月31日于华美居
《挣扎与美/诗人随笔丛书》编著者曾宏。
《挣扎与美/诗人随笔丛书》大约收入二十多年间所写的杂碎,多数是无心插柳所得。上世纪70年代末从写小说转到写诗,再陆续地写一些各类零散文章,此次收集起来竟然有数十万字,可编成两本书。当然,与自己想象的还有距离,与随笔散文集之称也有差异,可能是从来没有雄心与兴致专事随笔写作的缘故。在前后三次整理修订过程中,我发现无论是早期还是现时的文字,基本上能体现个人的真实想法和各阶段的思想、情感及其对文学艺术与社会人生的认识。不为文而文的好处在于它的真实与放松,最大限度地敞开心灵世界与语言艺术交流,并从中获得个人的感悟。
本书分七辑。“随笔”基本上出自笔记本和博客文字,文字短小,随性而至;特别是最后决定增加的“20张小纸片”和“140字之内”的微博短语,记录了我的日常思绪,也许与您会产生点滴共鸣。“教育”收入尚未完成的书籍《成长书》前五篇以及有关女儿和学生的短文,它们对一些家长当有启发意义。“诗歌”是老本行诗歌,收入的文章并不多但字数不少,主要涉及到个人对诗歌写作的认识,对喜欢诗歌的朋友应该会有助益。“鉴赏”部分,属于细读式诗歌分析评论。“艺术”主要提供了我个人对所喜爱的雕塑雕刻、绘画书法、摄影以及审美上的一些认识,既有创作感想也有理论思考,当能抛砖引玉于同好者。“专栏”收入我于2006年为《海峡都市报》所写的若干篇专栏文章,短小精悍,有一定的可读性。“散文”部分收入篇目最少,但也是我个人认为必须收入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文章,本质上它们亦属于随笔文字。
依上述简介来看,这本“随笔集”可以称为大杂烩,其香辣度肯定跟正儿八经的随笔文集不同,这也是诗人角色所带来的自由散漫性情所浸润的结果。简而言之,为了丰富内容,为了可读性,也为了真实的个人趣味。
《挣扎与美/诗人随笔丛书》编著者曾宏。
《挣扎与美》是诗人曾宏的一本随笔集,也是北邮出版社近期出版的“诗人随笔丛书”的九本之一。《挣扎与美》是作者近三十年的短文、专栏文章的集成,从诗意角度抒写对生活、诗歌、艺术、文化的理解。吕德安说:“曾宏必然拥有更多的读者,因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民间诗人’。”以玩的态度来对待艺术是最容易出大气象的。曾宏不仅写诗,还跨界书法、绘画、雕石诸多领域。如他所说:“写作最耗脑、雕石最耗心、画画最耗神、写字最耗气、拍照最耗眼、养狗最耗爱,我玩儿的东西都是耗出,写作尤甚。”《挣扎与美》就是“尤甚”的集子。各种耗出杂合在集子中,挣扎,融合,碰撞,迸发,作者称本书为“大杂烩”,多为不为文而文所得,是自由散漫性情浸润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