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灵的慰藉：一部非同寻常的地域与家族史》一书中，作者特丽·威廉斯以其独特的经历和写作风格记述了自己如何陪同身患绝症的母亲在美国西部的大盐湖畔，从大自然中寻求心灵的慰藉。

《心灵的慰藉：一部非同寻常的地域与家族史》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发行。

　　《心灵的慰藉：一部非同寻常的地域与家族史》是一本动人的书。

一个家族，母女三代人相继因患乳腺癌而成了“单乳族”。身为女作家，作者特丽·威廉斯细腻地描写了自己及家人患病的感受，尤其是母亲乳腺癌复发直至去世的两年里，母女二人的所思所想。母亲离去的场景，令人震撼。

在母亲病重的同时，作者的家乡大盐湖的鸟类也正面临灭顶之灾。大自然和人类世界的沧桑变幻，使作者将身心与自然融为一体，那些熟悉的风景，成为抚慰心灵的圣地……

《心灵的慰藉：一部非同寻常的地域与家族史》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发行。

译序

序

1.穴鹗

 湖面海拔：4204.70英尺

2.杓鹬

 湖面海拔：4203.25英尺

3.雪鹭

 湖面海拔：4204.05英尺

4.家燕

 湖面海拔：4204.75英尺

5.游隼

 湖面海拔：4205.40英尺

6.细嘴瓣蹼鹬

 湖面海拔：4206.15英尺

7.加州鸥

 湖面海拔：4207.75英尺

8.渡鸦

 湖面海拔：4209.10英尺

9.粉红色的火烈鸟

 湖面海拔：4208英尺

10.雪鸦

 湖面海拔：4209.15英尺

11.白鹈鹕

 湖面海拔：4209.90英尺

12.黄头黑鹂

 湖面海拔：4209.55英尺

13.美洲潜鸭

 湖面海拔：4208.50英尺

14.双领鹆

 湖面海拔：4208.40英尺

15.小天鹅

 湖面海拔：4208.35英尺

16.美洲雕鹗

 湖面海拔：4208.45英尺

17.走鹃

 湖面海拔：4210.90英尺

18.喜鹊

 湖面海拔：4211.30英尺

19.长嘴杓鹬

 湖面海拔：4211.65英尺

20.黄腹丽唐纳雀

 湖面海拔：4211.85英尺

21.灰噪鸦

 湖面海拔：4211.40英尺

22.草地鹨

 湖面海拔：4211英尺

23.暴风海燕

 湖面海拔：4210.85英尺

24.大黄脚鹬

 湖面海拔：4210.80英尺

25.加拿大黑雁

 湖面海拔.4210.95英尺

26.白头海雕／261

 湖面海拔：4211.10英尺

27.红翼啄木鸟

 湖面海拔：4211.15英尺

28.暗眼灯草鸦

 湖面海拔：42n.20英尺

29.三趾滨鹬

 湖面海拔：4211.35英尺

30.天堂鸟

 湖面海拔：4211.65英尺

31.尖尾鸭、绿头鸭和蓝翅鸭

 湖面海拔：4211.85英尺

32.苇鸸

 湖面海拔：4210.20英尺

33.环颈鹆

 湖面海拔：4209.10英尺

34.大苍鹭

 湖面海拔：4207.05英尺

35.呜角鹗

 湖面海拔：4206英尺

36.反嘴鹬和长脚鹬

 湖面海拔：4204.70英尺

跋：单乳女性家族

致谢

大盐湖鸟类译名表

又一群彩鹘在附近落下。一群又一群纷至沓来。它们以斜线的队列滑行，伸着头颈，拖着长腿，在落地前的一瞬间，仿佛整个身体都向前倾。到目前为止，我们已观看到近百只彩鸱在与湿地接合处的农田里觅食。

我们的领队说它们吃的是蚯蚓和虫子。

“好眼力。”我私下赞叹着，因为我所看到的只是它们如同弯弯的镰刀似的鸟嘴伸进草丛中。我还观察到，当彩鹘刨土时，风将其羽毛一片片地吹起。

咪咪悄悄告诉我，鹘是众神的伙伴。“鹘陪伴着古埃及主管智慧和魔术的神——透特(Thoth)，后者也是天堂中月亮门的守护者。鹘分为两类，一类黑色，一类白色。据说黑鹦联结着死亡，白鹘则意味着新生。”

我放眼观望着田野中的黑鹘。

“当鹘将头蜷缩在羽毛下睡觉时，形同一颗心。”我的祖母说，“记住，除了吃虫之外，鹦通人性，有情感。”

她还告诉我如果我能够学会判断时间的新方法，便也能够学会目测距离的新方法。

“在建造尼罗河河畔那些宏伟的神殿时，曾用鹘的步幅进行测量。”

我在旅游车的后部坐下，思索着在熊河河畔觅食的鸱与在尼罗河河畔觅食的鹘之间的联系。在我幼小的心灵中，这种联系与鸟类的魔力有关，它们是如何用羽翼将不同的文化和大陆联结在一起，又是如何使得上苍与大地进行沟通。

大家回到车上，继续前进。我在笔记本上写道：“一百只白脸彩鹘——众神的伙伴。”

咪咪很满意。“我们现在回家都不亏，”她说，“彩鹦真令我们开心。”

可是好戏还在后面。还有更多的鸟。在随后的几英里中，野鸭、鹅及滨鸟“随时”可见。旅游车在它们身边开过。我将手臂伸出车窗，试图触摸反嘴鹬和长脚鹬的翅膀。我从以前来候鸟保护区的远足中认识了这些鸟，所以对它们便有了亲切感。

当黑颈长脚鹬与银白色的旅游车平行飞翔时，它们身后拖着两条长长的腿，就像红色的飘带。

“咿噗一咿噗一咿噗！咿噗一咿噗一咿噗！”

它们的嘴不像反嘴鹬那样扁平翘起，而是如同缝衣针一样直。

风吹拂着我的脸。我闭上双眼，靠在座位上。

咪咪和我下了车，在河边吃午餐。两只北美红眼鹘鹧在河中捕鱼，不时地潜入布满小鱼的河中。它们浮出水面，银色的鲦鱼在它们坚硬的鸟喙中拼命挣扎着。紫绿色的燕子沿着水面寻找着蚊虫。一只雪鹭独立于溢洪道的边际。

一手拿着蟹肉三明治，一手持双筒望远镜，咪咪娓娓道出建立候鸟保护区的真实缘由。

“或许，理解它的最佳方式，”她说道，“是要意识到原有的湿地实际上是被再造的。正是由于熊河湾湿地的日益退化，才导致了候鸟保护区的建立。”

“湿地是怎样退化的？”我问道。

“湿地的衰退有几个原因：用熊河水灌溉农田所造成的水源分散，大盐湖高水位时盐水的贮存，过于频繁的打猎，以及一种被称作‘西部鸭病’的肉类中毒症的明显增长。”

“熊河候鸟保护区的建立有助于保持湿地淡水的特征。建起的河堤用于拦住熊河的河水，使其稳定，并控制湿地的水位。由此，又可以控制肉类中毒症，同时防止盐水的流入。这样，鸟类便繁殖活跃于湿地。”

午餐后，我登上保护区总部的嘹望塔。俯瞰眼前的壮观使我忘却了沿着漫长的钢铸阶梯向上爬时的恐高感。湿地如同一片片蓝绿相间组合的图画，鸟类则形成了流动的风景。

下午，我们绕候鸟保护区一圈，驱车22英里。道路覆盖着河堤，堤边是长着灯芯草和起绒草的河道。我们看到了棕硬尾鸭(坐在我们身后的男士称之为“蓝嘴鸭”)、阔嘴鸭、各种水鸭及野鸭。我们观赏着苍鹭、白鹭及秧鸡。红翅黑鹂站在香蒲上与长嘴沼泽鹪鹩同声歌唱，麝香鼠在云朵洒下的阴影中流窜。大群的加拿大黑雁占据了宽阔的水面，而渡鸦则突然飞起，扑向河边，在没有设防的鸟巢中搜寻鸟蛋。

一只绿头鸭“潜入”水中觅食，由内向外溅出一圈圈涟漪，显示出湿地完好健康的状态。

当一天结束时，我和咪咪在熊河候鸟保护区受保护鸟类的清单上标出了67个物种。其中的许多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一只短耳鹗在香蒲上方盘旋。它是当我们离开候鸟保护区时看到的最后一只鸟。

P17-19

有关大盐湖的一切描述都有些言过其实——其炎热、寒冷、成味及盐水。它是一片超现实的风景，没人能够确切地了解其真实的面目。

在过去的七年，大盐湖的湖水起起落落。被洪水破坏的熊河候鸟保护区现在已经开始复原。志愿者们正着手修复鸟类栖身的湿地，一如我正试图修复我的生命。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身边堆满了日记本。我打开日记本，羽毛从纸页中落下，沙子在本册中摩擦，那些夹在承载着悲痛的本子中的鼠尾草叶令我的嗅觉更为敏锐——我想起了我来自的那片土地，以及它对我的生活的启迪。

我们家族多数的女人已经去世，都死于癌症。在34岁时，我成为我们这个母系家族的家长。当盐湖水位上涨时，我在熊河候鸟保护区所看到的鸟类的损失帮助我面对家中亲人的离世。当大多数人都因鸟类的离去而放弃熊河候鸟保护区时，我却被引向它的深处。同样，当有人死去而众人都相继离去时，我却选择留了下来。

昨天夜里，我梦到我漫步于大盐湖的湖畔。我发觉一只紫色的鸟在水面上漂浮，水浪轻轻地摇动着它。我走进湖中，用双手捧住了鸟，将它放回岸边。紫色的鸟变成了金黄色的鸟，低垂着尾翼，开始在白色的沙地上刨窝。随后，它在那里藏身，并用盐沙遮掩自己。我离它而去。时值黄昏。翌日，我重返湖畔。一扇独立的木门形成了拱门，让我从中穿过。陡然间，那拱门变成了雅典的神殿。鸟儿不见了。我独立湖畔，心中仅存记忆。

在随后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我又置身于医生的办公室。他说：“你的血液中已经有了癌细胞。你还有九个月的时间来医治自己。”我在困惑与惊吓中醒来。

我讲述这个故事，是为了医治自己，是为了面对我尚无法理解的事物，是为了给自己铺一条回家的路，因为我认为，“记忆是唯一的回归家园之路”。

我一直在避难，这个故事是我的归程。

特丽·T.威廉斯

1990年7月4日

单乳女性家族

我属于一个单乳女性家族。我的母亲、祖母、外祖母以及六位姑姑姨姨都做了乳房切除手术。其中的七人已经过世。幸存的两人刚做完了几轮化疗和放疗。

我自己也有问题：两次切片检验确诊为乳腺癌，肋骨之间的一个小肿瘤被诊断为“不明肿物”。

这就是我的家族史。

多数统计材料告诉我们，乳腺癌有遗传因素，并随着高脂饮食、没有生育或30岁之后怀孕等情况而呈上升趋势。这些材料没有透露的是：生活在犹他州或许是致病的最大危险。

我们是自从1847年以来就扎根于犹他州的一个摩门教家族。我们家的“至理名言”就是要我们健康饮食——不喝咖啡、不喝茶、不抽烟、不喝酒。从总体而言，我们家的女人在30岁之前大都完成了生育。女性中只有一人于1960年之前患乳腺癌。从传统上来看，作为一个群体，摩门教徒患癌症的几率较低。

莫非我们家是一种文化的变异？事实是我们以前没想过这事。那些想过此事的人(通常是男人们)只是说“坏基因所致”。x,-J~，女人们的态度是淡薄的。癌症是生活中的一部分。1971年2月16日，我母亲动手术的前夜，我偶然拿起电话的听筒，无意中听到了她与我外祖母的谈话，她问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情况。

“黛安娜，它将是你生活中最触动心灵的一种体验。”

我轻轻地放下了话筒。

两天之后，我的父亲带着我及弟弟们去医院看望她。她坐着轮椅在大厅迎接我们。根本看不到绷带。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情景：她容光焕发的神态；她穿着紫色天鹅绒衣，挺直了身板的样子；她把我们拢在身边的亲切感。

“孩子们，我挺好的。我想让你们知道我感到上帝之手在拥抱着我。”

我们相信她的话。父亲哭了。我们的母亲，他的妻子，那时是38岁。

母亲去世一年多之后，我和父亲共进晚餐。他刚从圣乔治城回来，坦皮斯特公司在那里铺设给犹他州南部供气的天然气管道。他谈到对乡村及沙岩景色的热爱，那种裸露的美丽，谈到不久前沿宰恩国家公园的科罗布小道徒步旅行的经历。我们沉浸于缅怀往事的情感之中：深情地回忆起在他50岁生日时走上天使降临峰的情景及多年来我们家在那里度假的欢乐。

在沙漠上，我也有着挥之不去的梦。我告诉父亲，从我记事起，多少年来我常看到闪耀的光从沙漠的夜空掠过——这种想象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一去犹他州的南部，就怕再看见它，那道光在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山冈和台地。

“你的确看到过。”他说。

“看到过什么？”

“炸弹。烟雾。当时我们正从加州的里弗赛德开车回家。你坐在黛安娜的腿上。她当时有孕在身。其实，我记得那一天是1957年9月7日。我们那时没活干。我们驱车向北，过了拉斯维加斯。大约在黄昏前的一小时左右，炸弹爆炸了。我们不仅听到了，而且还感觉到了它。我想，前面的油罐车爆炸了。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突然间，我们清楚地看到了在沙漠上升起的金黄色的烟雾——蘑菇云。这种略带粉红的光，阴森可怕，似乎天空都在颤抖。几分钟之内，一层薄薄的尘埃落在汽车上。”

我盯着父亲。

“我以为你知道这事，”他说，“在50年代，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儿。”

就是在此时我意识到了我一直生活在蒙骗之中。美国西南部的孩子是喝着受污染的牛产出的奶，甚至是喝着自己母亲受了污染的母乳长大的，诸如我的母亲——多年后，有了我们这个单乳女性家族。

在西部沙漠，人人皆知“我们轰炸了犹他州的那一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我们轰炸了犹他州那些年(从1951年1月27日至1962年7月11日在内华达进行的地上核试验)。当时，不仅是自然气候合适，风吹向北面，将放射落尘覆盖于“那些人口稀疏的地区”，让羊群死在路上，而且政治气候也正合适。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充满了爱国主义的色彩。朝鲜战争正在进行。麦卡锡主义横行于世。艾克备受关注。冷战正处于白热化。假若你反对核试验，那就是来自共产主义阵营。

对于这种“美国核试验的悲剧”已有许多著述。公共健康应让位于国家安全。原子能委员会委员托马斯·默里扬言，“先生们，我们决不能让任何事情来干扰这组试验，什么事情都不行。”

美国政府再三告知其公众，除了可能有灼热感、起泡和恶心之外， “据悉，核试验是在有安全保障的有利条件下，在轰炸保留地进行的”。安抚公众的恐慌只是一个公共关系的问题。“你们最好的行为，”一份原子能委员会的宣传册如是说，“就是不要担心放射落尘。”当时特别有代表性的一份新闻稿声称：“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得出放射落尘对个人造成伤害的结论。”

1979年8月30日，在吉米·卡特任总统期间，有一起艾琳·艾伦诉美国案。艾伦夫人的诉讼案是以姓氏字母顺序排列的24起有关核试验诉讼案中的第一例，是1200名因在内华达州的核试验致癌的原告向美国政府索取赔偿的代表。

艾琳·艾伦居住在犹他州的哈里肯。她有五个孩子，曾两度守寡。与她共育两个儿子的第一任丈夫在当地一所高中学校的房顶上观看了核试验。他于1956年死于白血病。她的第二任丈夫于1978年死于胰腺癌。

在提出诉讼之前的一次由犹他州参议员奥林·哈奇举行的市民大会上，艾伦夫人说，“哈奇参议员，我想告诉你，我不是责怪政府。但是我认为如果我的证词能够有益于阻止此类悲剧在我们子孙后代身上重演……那么，今天我将不胜荣幸地在此提供这份证词。”

虔诚的人民。这只是众多宗卷中的一例。

1984年5月10日，审判长布鲁斯·S.詹金斯宣告判决。原告中有十人获取损害赔偿金。这是一个联邦法庭首次判决核试验是致癌的祸首。在剩余的14起有关核试验的诉讼案中，致癌的证据不足。尽管对原告的判决一分为二，但它也被公认为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判决。这种判决的结果并没能维持多久。

1987年4月，联邦上诉法院第十巡回审判庭推翻了詹金斯审判长的判决，理由是美国受到主权豁免法的保护，免受起诉。主权豁免法由来已久，起源于英国，是君主专制时期的产物。

1988年1月，最高法院拒绝复审巡回审判庭的判决。对我们的司法制度而言，美国政府是否不需负责，它是否向自己的公民撒谎，甚至公民是否死于核试验的放射落尘都无关紧要。关键是我们的政府享有豁免权：“国王无错。”

在摩门教文化中，人们尊重权威，敬重顺服，但却不推崇独立思考。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就被告诫不要“兴风作浪”或“捣乱”。

“要顺其自然，”母亲总是说，“你知道自己的感受，那才是重要的。”

多年来，我就是那样做的——倾听，观察，然后不声不响地形成自己的见解，因为我处于一种由于答案繁多而很少提问题的文化之中。可是，我眼看着自己家中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平凡而又英勇地死去。我们曾坐在候诊室里期待着好消息，然而，却总是得到坏消息。我曾照顾过她们，给她们那留着刀痕的身体洗澡，为她们保守秘密。我看着这些漂亮的女人因注射环磷酰胺、顺铂及阿霉素而掉光了秀发。当她们吐出黑绿色的胆汁时，我托住她们的额头。当她们疼痛得难以忍受时，我给她们注射吗啡。最终，我亲眼目睹了她们平静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成为她们灵魂再生的助产士。

逆来顺受的代价已经变得太高。

人们因胆怯无法质问在大气层中试验核武器而最终导致犹他州乡村居民死亡的权威。这种胆f去正是我在死去的母亲身上看到的。任人宰杀的羔羊。已经死去的羔羊。证据已经被埋葬。

我无法证实我的母亲黛安娜·狄克逊·坦皮斯特，或我的外祖母和祖母莱蒂·罗姆尼·狄克逊和凯瑟琳·布莱克特·坦皮斯特以及我的姑姑姨姨们都是因犹他州的放射落尘而患上癌症的。但是，我也无法证实不是。

我父亲的记忆没错。1957年9月我们开车时所经历过的那次爆炸是“铅球行动”的一部分，一系列将要进行的最强烈的炸弹试验之一。在沙漠的夜空中那闪耀的光，我一直以为是梦中的光，渐渐地成为一个家族的噩梦。从1957年到1971年，它用了14年的时光在我母亲的身上显现。与此同时，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放射落尘方面的权威人士霍华德·L.安德鲁斯说辐射癌急需验证。对于“下风向”的含义了解得越多，我思索的问题就越多。

然而，我所知道的是身为耶稣基督末世圣徒第五代的一位摩门教女教徒，我必须对每件事情提出质疑，尽管它意味着丧失信仰，成为我们这些人中的边缘人物。以爱国或宗教的名义丽纵容盲目的顺从最终将丧失我们的生命。

当原子能委员会将内华达试验基地北部的乡村描述为“名副其实的无人居住的沙漠地域”时，我的家人及大盐湖的鸟类就被划人了“名副其实的不适宜居住区域的居民”。

一天夜里。我梦见世界上各地的妇女都在沙漠中围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转圈。她们谈论着变化，她们体内怎样随着月亮的阴晴圆缺而发生的变化。她们嘲笑那些假装好脾气的人，发誓再也不怕体内的女巫。那些妇女疯狂地跳着舞，飞溅的火花如同星星飞向天空。

她们还唱着一支由肖肖尼族的老奶奶留传下来的歌：

Ah ne nah，nah  想想那些兔子

nin nah nah—  它们是如此轻柔地行走于大地——

ah ne nah，nah  想想那牡兔子

nin nah nah—  它们是如此轻柔地行走于大地——

Nyaga mutzi  我们记着它们

oh ne nay—  我们也轻轻地行走——

Nyaga mutzi  我们记着它们

oh ne nay—  我们也轻轻地行走——

一连几周，那些妇女唱着歌、跳着舞、敲着鼓，为即将来临的事情做好准备。她们将为子孙后代、为大地索回沙漠。

在火圈下风口的几英里之外，正在进行着各种炸弹的试验。兔子感觉到了震动。它们前爪后脚上的皮掌觉察到了摇动的沙漠。牧豆树和山艾树的根在焖烧。岩石从里到外都滚烫，尘埃的妖魔哼着怪调。每当又一次核试验进行之时，渡鸦都观望着沙漠波动起伏。大片的妊娠纹出现了。大地的肌肉在流失。

妇女们再也无法忍耐。她们是母亲。她们经历过产前的阵痛，可还是满怀生育的期望。沙漠下面的那红色的、灼热的疼痛所承诺的只是死亡，因为每一枚炸弹都成了一具死胎。人类与大地之间的契约制定了，又被撕毁。妇女们重新签订一份契约，因为她们对大地如同对自己的身体一样了如指掌。

在黑暗的掩蔽之下，十个妇女悄悄地从铁丝网下溜过，进入了那片受污染的土地。她们是非法侵入。在月光下，她们跟随土狼、沙狐、羚羊、地松鼠及鹌鹑走向水银城。她们小心翼翼、静悄悄地穿越迷宫般的约书亚树丛(Joshua trees)。当天微微发亮时，她们停了下来，喝茶，分享着定量的食物。妇女们闭上了双眼。用心抗议的时刻来到了，因为一个人若拒不认同自己与大地的血缘关系，就是背叛自己的心灵。

黎明时分，妇女们身披密拉塑料薄膜，裹在双臂上细长的银白色塑料飘带随风飘扬。她们戴着透明的面罩，那是显示出人性之光辉的面孔。当她们到达水银城的边际时，她们幻想着身怀夏日的蝴蝶。她们停下来，鼓起勇气。

因辐射的危险而禁止孕妇和儿童进入的那座城镇正在睡梦之中。这些妇女如同有翼使神穿过了街道，轻缓地转过街头，窥视房前屋内，观望着熟睡的男男女女。她们为这种沉静而感到震惊，不时地会发出尖叫或低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居民们最终察觉到了这些“怪物”的出现。有些人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有些人则报告了当局。随即，妇女们便被身着沙漠作战服的机警的士兵所捕捉。她们被带往水银城另一端一个四方的白色大楼里。当被问及她们是什么人及为什么到那里去时，妇女们答道，“我们是母亲，来到这里是为了给我们的孩子们收复沙漠。”

士兵们逮捕了她们。当这十位妇女被蒙上眼罩，戴上手铐时，她们开始唱歌：

你们无法阻止我们的一切

你们无法禁止我们思索——

你们无法禁止我们流泪

你们无法阻止我们唱歌。这些妇女继续唱着歌，歌声越来越嘹亮。后来她们听到正在穿越台地的姐妹们的歌声：

Ah ne nah，nah  想想那些兔子

nin nah nah—  它们是如此轻柔地行走于大地——

ah ne nah，nah  想想那些兔子

nin nah nah—  它们是如此轻柔地行走于大地——

Nyaga mutzi  我们记着它们

oh ne nay—  我们也轻轻地行走——

Nyaga mutzi  我们记着它们

oh ne nay—  我们也轻轻地行走——

“打电话要求增援。”一位士兵说。

“我们有援兵，”一位妇女插嘴说，“我们有援兵——你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我穿越了内华达试验基地的警戒线，因非法进入军事禁区而与其他九位妇女一起被捕。他们依然在沙漠中进行核试验。我们的行为是一次文明的抗议。可是当我走向水银城时，那不仅仅是一种和平的举动，那是一个代表了单乳女性家族的举动。

一个军官勒紧了我的手铐，另一个搜查了我的全身。她发现了塞在我左靴内侧的一支笔和一沓纸。

“这是什么？”她严厉地问道。

“武器。”我答道。

我们的目光相遇。我笑了。她将我的裤腿塞回我的靴子。

“请向前走。”她边说边挽起我的一只胳膊。

我们在午后的阳光下等候车票，然后乘车前往内华达州的托诺帕。到那里有两小时的车程。那是一片熟悉的乡土。扎根于那片土地之中的约书亚树是由我的祖辈所命名，后者认为这些树如同先知，将手伸向西方的乐土。那里还有每年春季开花的树木，与家乡的树木相同，那些花朵如同在莫哈韦沙漠上的白色火焰。我回忆起5月的一个满月之夜，我与母亲在这些树林中散步，惊起了哀鸽和猫头鹰。  公共汽车在城外停下。我们被释放了。

那些官员们认为将我们搁置于沙漠之中，使我们无路回家，束手无策，不失为一种残酷的玩笑。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们已经到家了，我们回到了强大的精神家园。我们是用鼠尾草的芳香来滋润心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