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 牛
我的生活原本是快乐的,一场意外的车祸却使我不得不在轮椅上“休整”几个月。当时我有些恐惧,害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些日子,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为了调整情绪,我收拾起心爱的画板,逃离都市的喧嚣,搬到乡下奶奶家住下。
学会“驾驶”这个新的交通工具,我就决定出去散步。在家里闷久了。发现户外的空气特别新鲜。小院离郊外很近,我却“走”了很久。轮椅轻轻地轧在草地上,柔软的感觉竞通过冰冷的金属传上来。看惯了钢筋混凝土堆砌的框架,现在置身于蓝天、绿树、青草的包围中,欣赏自然,呼吸着带有泥土的清新气息,哦,这是在天堂吗?
支起画架这种简单的事情,现在却变得异常困难,捶一下自己的腿,没有感觉,刚才的好心情全都不翼而飞了。握着熟悉的碳笔,我下意识地画着。
“你不是住在这儿的人吧?”有人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红T恤的男孩。他友善地微笑着,让我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
“噢,不是,我来散散心,顺便画些素描带回去。”
“喜欢大自然?我看你坐在这儿很久了,可以看看你的画吗?”他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的陌生。
“看吧!画得很糟,没有灵感。”我移开轮椅,和他一起看画。原来我涂出的是一只蜗牛。没错,我不就是这只蜗牛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喜欢大自然,对吗?”
“我喜欢蓝色,像这里的天空。你呢?好像也不是住在这儿的人吧?”
“我叫贝贝,趁暑假到这儿来练球。你有没有发现,这片草地特别柔软。”是呀,刚才掠遍全身的柔软的感觉又复苏了。我不禁仔细端详起他来:个子不高,黑黑的皮肤,算不上出众,却散发出一种生命力。那种力量好熟悉,以前在泰山看日出时,我也有过对生命的感叹啊!
“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蒙蒙。”
第二天下着小雨,我仍想出去走走。也许是出于对生命力的渴望,我又来到那片草地。伞太小,保护了画架就再难以容纳我了。雨丝细细的,顺着脸颊滑下来,很惬意。不经意间,有人为我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没有转身,我就猜到:是那个男孩。他换了件蓝色的衬衣,依然微笑着,手中提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边几片绿叶上卧着一只蜗牛。“昨天看你画的蜗牛,我想,你也许会喜欢它。今天来这儿,想看是不是还能遇见你,不料被我猜到了。”“我也猜到你会来的。”我会心地笑了,一个小小的默契,为我们打开了友谊之门。
此后的每天,在那片草地上,一动一静。我描绘着他的身影,描绘着大自然,描绘着生命。每次贝贝大汗淋漓地坐在轮椅边,看着草地上还在滚动的足球,听着画笔在纸上擦出的沙沙声,我都会有种想跑的冲动,我甚至开始相信,有一天,我也会和他一起在这绿色的世界中奔跑。
贝贝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世界杯的绿茵场上驰骋。当然,这也许只是一个梦,但我们都相信,有一天它一定会实现,就像我会再站起来一样。
我渐渐地发现,有的人是需要挖掘的,就像贝贝,比起那些帅气的“奶油蛋糕”们,他更像一本书,一本需要细细品味的书。我们之间很少有语言交流,但他的每一句话,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让我懂得,失去不是绝对的,也许我失去了走路的权利,但可以试着用一颗心去看世界。
“蒙蒙,如果世界末日真的到了,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画画!”我脱口而出。
“对,我也会继续踢我的足球,每个人都会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那时的世界,应该是最有希望的。不放弃希望,世界就不会有末日。相信我,你会再站起来的。”
炎热的夏日渐渐转凉,我的天空也恢复了从前的湛蓝。
贝贝决定回去,回到繁华的都市、熟悉的校园。“我们去看看夕阳吧!”他推着我。走到草地的另一端。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凝视着我们。贝贝支起画架,我画出一只红色的蜗牛,沿着音符缀成的彩虹,向太阳爬去。他为它添上一双翅膀,线条很概括,却透出和谐的美。
“让它飞吧。去追寻它的目标!”
没有贝贝的日子,我的画架旁边多了一部录音机,听他送我的一首歌——《蜗牛》:“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寻找到哪里有蓝天,随着轻轻的风轻轻地飘,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痛……”
最后一抹红色融入地平线,我站在阳台上,揉揉有些酸痛的腿。每天,我都站在这里看夕阳,因为我知道,在另一扇窗前,贝贝也会微笑着欣赏曾经凝视过我们的夕阳。夕阳,并不意味着沉沦,它是希望。我要回了属于我的东西。贝贝也会实现他的梦想吗?
一切都归于平静,那只蜗牛依然悠闲地咀嚼着绿色。我的脑海中,烙进了一缕滚烫的回忆:一个关于夏天的故事,一个穿红T恤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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