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苏联以她固有的美丽秋色,迎接了我们几位中国作家。
森林、沃野、长河、古堡、教堂、高楼……俄罗斯油画一般凝重的景色依旧。
但是,在这凝重的色调里,却渗透着一种苍凉和凄冷。使你想随口吟出的歌,不是美丽欢快的《莫斯科郊外的夜晚》,而是那首古老的《三驾马车》。一位疲倦无着的马车夫在茫茫的雪原上赶着他的马车,不知要去哪里,那匹老马又面临着被主人卖掉的命运。
“黄昏更兼秋雨”,在弗拉基米尔,我确确实实体验了一回泥泞道路的艰难。
商品的极度短缺,人们的愤愤不平兼忧心忡忡,政令不通与各自为政……一个强盛的帝国,在它黄昏的日子里,竟会与一个弥留病榻之前的老人,呈现的衰弱与神志混乱如此相似。
我有幸在这一刻闯进了苏联,成了一段历史的见证人。
1991年10月713到20日,我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目睹和经历了这一段历史,并真真实实地记下了我的见闻。
这年10月,对苏联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
两个月之前,即8月19日,震动世界的所谓“八月政变”刚刚发生。就在我们经过苏联的议会大厦白宫时,导游还在不断指给我们看当时叶利钦站着的坦克,停在什么地方;还看见美国的电影摄制组在及时地拍摄复演八月事件的影片。表面的平静,大约是深度伤痛引起的喘息18月2413,共产党总书记戈尔巴乔夫为了保住总统位置,辞去了总书记的位子,共产党也已被勒令停止了活动。七十年惨淡经营构筑的布尔什维克大厦,事实上已经坍塌。
没有轰响,没有灰尘四飞,也没有血水横流。我说那是无声坍塌,如一部默片中的雪崩。
此后,就是在我们结束访问之后的两个月,亦即1991年12月21日.十一个加盟共和国相继宣布独立,一个主宰半个世界的超级大国,一个唯一可以和另一个超级大国分庭抗礼的社会主义帝国,宣布解体。
从8.19事件到12月解体,只经历了短短四个月。我们的访问,正在这段时间的中间。
一个大国的衰亡与一个人的危亡相似的地方,是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我的日记,正是切实地记录下这些气息。这份日记,不能算是病历档案,充其量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观察记录。
我详尽地记下了文化界的人物以及普通人,包括翻译、导游、出租车司机,各色人等对苏联当时社会现状的议论。我相信,其中有痛心的哀悼,也有雀跃的庆幸。
在把这部日记公诸于世之前,我有许多迟疑。三本日记被我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整整八个年头过去了,才使我下决心将它发表出来。这其中的部分原因是因为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变化,使我希望冷却一下自己的观察,让历史再作一些验证。
1936年,当罗曼·罗兰和纪德访苏之后,他们的见闻也做了时间沉淀。前者甚至是在三十多年之后才予以出版。当然,说这些,我无意要将自己的日记与大师的见闻相提并论,我只想说,在态度上我也是认真和慎重的。 我曾经想过,我可以在日记的基础上,将它扩展成一部见闻著作。但我最终还是保持了日记的原貌。因为,改为一部著作,似乎太正规了一些,而且你得更有条理和逻辑地去剖析一个大国衰亡的历史,这既非我的力所能及,也非我的意愿。
日记,当然有急促、记事、甚至记账的弊端,缺乏细致从容的描写和冷静深刻的分析;但是,它保持了原态,鲜活、真实,未事雕琢。
这部日记,都是抄自我的“访苏日记”本子上的,只是个别地方作了些修正和删节。
我还较详细地记录了我参观普希金、托尔斯泰、帕斯捷尔纳克、舍甫琴柯这些文学大师们的博物馆。因为他们,使我对俄罗斯这个伟大民族的崇敬更为深切。当然,俄罗斯文化历史上的精英,远不止这些,但是,由于条件的限制,我仅看到了这些;即使这一点点,也使我对俄罗斯民族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我在帕斯捷尔纳克故居的留言簿上写下这样一段话:“这些伟大的文学大师才是俄罗斯真正的灵魂。这种崇高的灵魂可以超越苦难和挫折,永远地照耀在俄罗斯土地上!”
使我永远忘不了的,是在苏兹达里一座修道院里所见到的那种撼人心魄的钟声。那是一种伟大的声音的呼唤,是一种凝聚力量的号召,也是对人灵魂净化和升华的洗礼!
朴实的敲钟人尤里,是普通的俄罗斯人,但他的身上洋溢着俄罗斯民族真正的活力。
我相信,八年时间过去了,我的许多记录也许在今天看来不尽准确,但这也不要紧。八年时间,世界在急剧变化,我们自己也在变化。但是,无论怎么变,对于事实这棵大树来说,移动的只是影子。
这也许正是我要将这部日记公诸于世的原因。P9-12
我真正热爱上日记并付诸实践,天天记日记,是从1993年冬天开始的。当时的语文老师在作文课上,给我们推荐了一本书——《人生品录——百味斋日记》。语文老师介绍说,这是一本作家写的日记,所记全是文人雅事。我立即被那雅致的透着书卷气的封面所吸引,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第一个要求借看这本书。那天下午和整个夜晚,我都沉浸在这本书中不能自拔。我仿佛顿悟一般:原来日记可以这么写!多么有趣,而又多么有价值啊!第二天,语文老师告诉我,那本书可以送给我。我当时的心情,如获至宝,感激、感动、振奋。此后这本书有好几年跟随着我,一直放在枕边,我时不时地翻看,读了足有七八遍。
这本书的作者就是作家自牧。1994年夏天我到济南上大学,那年的冬天有幸见到了自牧先生。
1999年,我与自牧先生商议,创办一份日记内容的报纸或杂志。提了几次,他均未置可否。但因为喜爱,我没有放弃。利用手头仅有的一点材料,把《日记报》创刊号编了出来。山东诸城市的民办教师管炳圣也提供了一些稿件,并出了一些主意,自牧先生题写了报名。不管怎样,创刊号出来了。现在看来,那张四开四版黑白印刷的小报是何等幼稚和粗糙,但毕竟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尽管幼稚,可是真诚;尽管粗糙,但却用心。此后的几年里,我节衣缩食,四处筹款,侍弄着这张小报。从约稿、编辑、画版、排版、校对、跑印刷厂、通联寄赠,整个办报的流程,都是我一个人在张罗,虽然苦累,但极其充实。那些烈日炎炎的夏日,我铺张草席,打着赤膊,一边闻着报纸的油墨芳香,一边装信封、写信封、粘信封,报纸、信封铺满了小小的居室,满屋子飘满了纸墨的味道。那些寒风呼号的凛凛冬日,我裹紧单薄的大衣,手提报纸,一捆一捆搬运到狭窄的居室。装好封好以后,再一包一包地搬运到离住所有四五里地的邮局寄给全国各地的朋友们。年复一年,顾不上寻思赚钱的营生,顾不上考虑如何给女友一个稳定的住所——所谓成家立业,也顾不上远在乡下的父母双亲。在一家企业打工赚的工资全部花在了印刷、邮寄和房租上。当然远远不够,便找家人借,从银行贷款,就像着了魔,生活的全部,仿佛只是《日记报》了。在物质生活上,当时不是一般的清贫,简直可谓一无所有;但在精神上,却是充满了阳光,充实、快乐且欣慰。我想,即便一个真正的富翁,也难有我那样的精神愉悦吧。
这张小小的报纸,因为其独特性和可读性,受到了几乎所有读者的喜爱和好评。上到九十多岁的老人,下到不足十岁的孩童;上到学富五车的学者教授,下到偏僻农村的村夫村妇;上到国内外著名的鸿儒名流,下到默默无闻的凡夫俗子。但凡所见《日记报》,无不赞叹惊奇,嘉言勉励。而我,就像一个老农,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大家肯定,对大家有益,是何其幸福复叉充满动力!每天读到朋友们的来信,我是那么欢欣鼓舞,那么感动和振奋,于是抖擞精神信心百倍地投入到下一期报纸的编校工作中。有了这样的生命支撑,生活的清贫和坎坷实在微不足道了。那几年我一直居无定所,但内心却是深有所依的。
除了这些纸面的关誉之词,我实实在在从来稿中受益匪浅。就像一个富矿,越往下深挖,收获就越大。我没有想到,不起眼的日记,背后竟然掩藏着如许动人的故事——不,是学问。《中国日记史略》的出版,“日记学”的提出,“日记代替作文训练”的主张,都是空前的,也都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无论“我与日记”的现身说法,还是“日记论坛”的各抒己见;无论“日记原版”的轶事钩沉,还是“日记品读”的精彩点评;无论“日记书影”的书香流韵,还是“日记序跋”的画龙点睛……无不令我深深地陶醉其中,如饮甘泉。
就这样,一晃就是五年,直到我离开济南。
2004年,我回到淄博故里。实在没有能力继续维持这张小报了,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我心有不甘,而且倍觉惋惜;而继续下去,资金从哪里来?正踌躇之间,自牧先生伸出了援助之手,把这一工作接了过去。实际上,自从这张小报创刊后,他一直在关注着它的成长,而且身体力行,多次给与力所能及的帮助。著名老报人车辐先生曾开玩笑说,《日记报》是“一个半人”在办。看到报纸的窘况,自牧先生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由顾问而为主编,从幕后走到前台。从第三十一期开始,变报纸为杂志开本,容量有所增加,工作量也大大增加。
一晃,又是五年过去了。《日记杂志》已经整整出满了五十卷(期)。前五年的三十期装订起来是薄薄的一册,后五年的二十本,则是非常厚重的一排。在这二十卷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厚厚的五卷“日记接力”的《日记杂志》专号,分别是:《半月日谱》(收录四十八人的2005年1月1日~1月15日的同期日记,每人半月)、《半月日。影》(收录二十四人的2005年1月1~12月31日的日记,每人半月接力而成)、《半月日注》(收录二十四人的2006年1月1日~12月31日的日记,每人半月接力而成)、《半月日志》(收录二十四人的2006年12月16日~12月31日的同期日记,每人半月)、《半月日识》(收录二十四人的2008年1月1日~12月31日的日记,每人半月接力而成)。总起来看,是七十二组“同期”半月日记,七十二组“接力”半月日记,其一百二十多万字,并配有数百幅插图。一百多位作者,来自全国各地,既有名家,也有普通人,其职业、风格、情趣各不相同。更有何满子、徐北文、钟叔河、来新夏、王稼句、止庵、徐雁、龚明德、徐明祥等书话名家的序跋文章,和峻青、黄裳、流沙河、王学仲、谷林、陈忠实、侯井天等名作家的题签,可谓锦上添花。每期卷末,主编自牧均撰有万言长跋,对入选作者一一作散点式介绍。作家徐明祥说,“半月日记”系列可以看做是当今爱书人、日记人之“联络图”。“但范围更广、人数更多,且内容原汁原味,全是自己写自己。这样一卷长长的原生态的当代读书生活图,色彩斑斓,五味杂陈,读起来别有意趣。如果从史的角度看,其价值也不可小觑。在当代日记史上,应该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于了解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乃至当代社会,也提供了别致而真实的个人视角。对未来的研究者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值得挖掘的民间富矿。”诚哉斯言。
办过杂志的人或许都有一个深切的体会,就是组稿、编校、通联等工作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还要自筹经费,其困难可想而知。盘点目下国内所谓的“民间报刊”,世纪之初曾雨后春笋般一个一个冒出来,但没有几年,便又一家一家偃旗息鼓了无声息。这当中除了体制因素外,更多的恐怕还是经费不足的掣肘。因为办这些杂志的人,大多都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也就是说都是业余时间凭一己喜好而侍弄。他们都不是很有钱的人,而是靠个人影响力张罗经费,所以就注定了民刊的不稳定性和良莠不齐。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精神的延续,书香一脉的传承。 《日记报》(《日记杂志》)走过十年,积累了大量有关“日记”的美文佳作,或夫子自道写日记的甘苦荣辱,或各抒己见品评某人日记的是非得失,或现身说法议论日记作用于人的种种奇效,或原汁原味展示自己数十年前的老日记……这些篇什无不精彩纷呈,别有情趣和滋味。为了让更多的人分享这些别具一格的文字,我花了半年多时间,分门别类,因循原来的栏目,分别编成《日记闲话》《日记序跋》《日记品读》《日记漫谈》《日记自述》《日记书影》《日记语丝》等卷,人民日报出版社不计市场风险,力促日记丛书出版,显示了独到的眼光和魄力;正是这份眼光和魄力,使得这些散珠碎玉得以贯穿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由于时间仓促和学识所限,难免挂一漏万,瑕瑜互见,敬请读者方家不吝指正。
古农
2011年4月10日干北京大溪地寓所之静庐
正如古农君所感喟的,“日记,记载着往事,也承载着情感”。而以《日记漫谈》《日记序跋》《日记闲话》《日记品读》四册选集所构成的“书脉日记文丛”,则记载着《日记报》《日记杂志》的成长历程。
十多年来,我们用一腔钟爱日记的热情和干劲,用菲薄的收入和赞助,再加上可贵的恒心和坚持,终于使《日记报》这株幼苗茁壮成长为《日记杂志》这棵树,同时还赢得了一系列赞誉和褒奖,从而被南京大学徐雁教授认定济南已成为中国当代日记研究的重镇;被天津南开大学来新夏教授引为知己和“启发者”——结识《日记报》后又忘情地开始了记日记;还有长沙诗人彭国梁也在已出版的《书虫日记》的序文中公开声明是《日记杂志》引导他开始记日记,并且一发而不可收,连续出版了两部《书虫日记》。不可否认,在我们周围,的确集结着一大批全国各地的“日记人”,大家以日记为纽带,集思广益,协力同心,围绕日记学这一新学科展开了相关研究探讨,成功举办了四届全国日记及日记文学论坛大会,适时启动了《中国日记大辞典》的编纂工程,加快推动了创建中国日记博物馆的步伐……我们完全有理由这样认为:目前全国的日记写作、日记教学、日记出版、日记研究已成为历史上的最好时期。放眼前瞻,我们信心大增,随着古农君主持创建的中华日记网的开通运行,用不了多久,一批真正能够代表当代日记研究水平的成果将会陆续问世。
收入“书脉日记文丛”中的文章,几乎都在《日记报》《日记杂志》上刊登或转载过,检点《日记报》和《日记杂志》所设置的栏目,可以因栏目成书的还有《日记情怀》《日记书札》《日记人物》《日记论坛》《日记原版》《日记书林》等。除此之外,还有以《日记杂志》“半月日记系列”专号形式刊印的《半月日谱》《半月日注》《半月日影》《半月日志》《半月日识》等原创日记,都有再刊或再版的必要,殷切希望有胆识、有魄力的出版家慧眼识真货,及早组织再版与发行。
著有《清人日记研究》一书的学者孔祥吉先生在其《自序》中曾写道:“要认识一个历史人物,最简洁的办法,莫过于细读其日记。因为日记是记载作者见闻以及感悟的文字。日记仿佛是一扇心灵的窗户,一旦这扇窗户被打开,一切便都呈在眼前了。许多历史人物的内心活动,并不见诸奏章尺牍,或文书档案,而只有在日记中才能看到他们内心深处的东西。”以“普及日记写作,促进日记研究”为己任的《日记杂志》同仁,我们有信心也有必要帮助大家推开日记这扇心灵的窗户,让大家观赏到日记百花园中的珍株异木和奇葩秀草——这也正是我们选编刊印这套“书脉日记文丛”的初衷和目的。
自牧
2011年11月21日于历下东山居之百味斋
日记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古农主编的《日记序跋》由已出版日记的序、跋汇编而成,引领你走进日记,感受其中的魅力:叶圣陶、郁达夫、季羡林、雷书雁、张光年、杨沫、铁凝、王安忆……
《日记序跋》引领你走进日记,感觉日记的独特魅力。
《日记报》(《日记杂志》)走过十年,积累了大量有关“日记”的美文佳作,或夫子自道写日记的甘苦荣辱,或各抒己见品评某人日记的是非得失,或现身说法议论日记作用于人的种种奇效,或原汁原味展示自己数十年前的老日记……这些篇什无不精彩纷呈,别有情趣和滋味。为了让更多的人分享这些别具一格的文字,主编古农花了半年多时间,分门别类,因循原来的栏目,分别编成《日记闲话》《日记序跋》《日记品读》《日记漫谈》《日记自述》《日记书影》《日记语丝》等卷,本卷为《日记序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