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滥用同情心是官场大忌
不规则的曲线，起起伏伏，恰似一幅涂抹上色彩的心电图，如同红苹果、黄苹果、青苹果，幻化出不同颜色的线条。砰！呼！呼！听得见心跳加速的声音。
古锋俯在办公桌前，目光如同主审大法官面对杀人凶犯似的，紧盯对面的液晶显示器，屏幕上快节奏地变换着股市交易图片。他点击了几下鼠标，屏幕变成了蓝天绿地。
真没想到，才刚够三个月股龄，在姐姐古雯的指点下，凭着好运气，自己竟然赚到了这么多钱。如果老老实实当公务员，不吃不喝攒三年工资，也赚不到这个数啊。投资证券交易，不仅个人财富增值。还为上市公司提供了资金，支援了国家经济建设，岂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古锋装作漫不经心，活动了几下颈部，目光顺势瞥向了同事杨明。塞家伙正聚精会神地敲击着键盘。“啪啪啪”，键盘欢快地歌唱着，他嘴巴咧着，脸上乐得像开了花，仿佛听到他心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屏幕上隐约扭动着一个美女图，八成他是与网友聊得入戏了。 古锋下意识地瞥了瞥杨明对面的办公桌，干净得让人发慌。不久前科长调走了，这位子一直空空的。呵…--他收回视线，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奋力伸张双臂，划了个半圆弧线，踱到二楼办公室的窗子前，向南望去。 隔着一大片返青的绿地，市政府大门被“铁将军”把守住了。门外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隐隐听到有些纷杂的声音。那些讨要公道的人自发维持了相当的秩序，并没有什么特别举动。如果有人一心想闯进来，完全可以攀着栏杆架子，越过一米六高的铁门。可跳进来又能怎么样？市长等大班子领导今天根本没来办公。
古锋揉揉饱受电脑屏幕折磨的眼睛，狠吸了一口气，折回到座位上。重重地坐下去。还是年轻的缘故啊，工作三年了，仍然有些书呆子气，自己赚了钱确实值得大庆大贺，可看到外边那么多赔了钱的股民，情绪就变得犹如吃了鸡肋般嚼之无味。
滥用同情心可是官场大忌。当然，他这次抛售股票与上访的股民毫不相干。sT科源因为财务舞弊受到了上边的处罚，股价大跌十几倍，股票一夜之间变得形同白纸，而科源公司财务困难的根源，据说是市里让它兼并掉其他几家企业后内部整合不力所致，所以这些股民才会找政府要说法。不然，股市有风险，无论赚钱还是赔钱，都应该如同日常吃饭睡觉一样，是生活的一部分，怪不得别人无情，怪不得市场无情，一切都需要坦然面对。正所谓出来混的，早晚都得还！既然参与这样的游戏，就需要摆正心态，痛并快乐着！
“古科，今儿个财政局王局长又请客，要不您先过去，我再呆一会儿，坚持革命？”杨明用讨好的口气说，手指却飞快地敲着文字。实际上古锋只是正科级秘书，还没有安排实职。不过，眼下他们秘书五科的科长一职，前几天刚好空缺出来，如果不出意外，古锋接到任命只是手续的早晚而已。
“上哪走？”古锋一摊双手，皱皱眉。“大门还堵得紧紧的，东侧门一定也挤满了人。”
其实，他对于请客应酬一类事，实在不感冒，但也没办法，圈子里的人都这个样子，你如果老找借口不参加，就会人缘淡薄，甚至得罪人。况且当请你的人官职比你大得多时，你理应感到荣幸，这是很多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的好事，你只不过工作接口衔接，才有享此待遇的机会。古锋似乎已经闻到热辣辣的酒气扑面而来，让他沉醉的心神稍显疲惫。他没有理由推辞。比如这次请客的是王进礼，市财政局局长，按级别一般人还求之不得。五科负责每周编发三期内部资料《G市政务》，为了让本局稿件能多多益善地被采用，王进礼才亲自出面。
杨明不以为然地朝他努努嘴：“这有什么难，老办法呗。”
古锋恍然大悟，表示会意地一笑，俯下身子，伸出右手的食指，朝电源插座的绿色按钮一戳，那小小的红色指示灯马上熄灭了，他听到电脑主机也马上停止了蚊子般讨厌的嗡嗡响声，电脑屏幕也由绿草蓝天的桌面图片，转而刷地全部变黑了。还是这样关机快，古锋抬起身时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
“六点半开饭，你看好时间，别只顾着聊天。”
古锋嘱咐一下杨明，抄起黑色公文包，正要出办公室。门外有人将今天的《G市晚报》塞到他手中，他看也没看，回身扔到一边的玻璃茶几上，急着出门。
这份报纸的头版朝上，头条新闻的标题十分扎眼：
“昨夜我市女股民服毒自尽！”
从办公楼北门走出来，古锋沿着左边的砖头甬道转去，一直走到围墙边，再折向北，便进了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狭长过道。这时他停住脚步，借旁边墙壁的凸角掩住身子。
过道尽头的女孩叫刘宇春，是团市委青少部的副部长。她拢了拢紫色套裙的裙摆，然后踩着靠墙的铁梯子朝上爬，站在墙头上的另一个女孩俯下身子拉她，她顿时如同蚂蚱触热油锅似的朝上一蹿，也到了墙头上。刘宇春个子高，身材好，玲珑剔透线条逼人，在机关里很吃得开。有一次上办公楼台阶时，古锋曾亲眼见过，堂堂G市二号人物贾市长大人，竟然屈尊主动地与她打招呼，“这么早就来上班，年青人上进呐。”贾市长那张脸啊，笑得如同章鱼的爪子，似乎要把刘宇春整个人给缠绕起来。呸！自己在市政府工作三年了，也没有捞着贾市长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