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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名家散文珍藏套装(共4册)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出版社 文化艺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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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简媜,台湾最无争议的实力派女作家。著有《水问》、《只缘身在此山中》、《私房书》、《下午茶》、《女儿红》、《胭脂盆地》等十余种散文集。

《名家散文(套装共4册)》为套装书,分别包括《只缘身在此山中》、《女儿红》、《水问》、《微晕的树林》。

《水问》清新灵动的笔触,柔美刻画校园里外的人生幻化;《女儿红》探寻女性的内在世界,叙写女性高贵与壮丽;《微晕的树林》最繁彩晶莹的文字,直指人心最简单的美;《只缘身在此山小》诚挚之心悟佛山方外的人生意境。

内容推荐

《名家散文(套装共4册)》为套装书,分别包括《只缘身在此山中》、《女儿红》、《水问》、《微晕的树林》。

《只缘身在此山中》为简媜专事写作以来结集之第二本书,收散文三十余篇,分为五辑,以诚挚好奇之心体会佛山方外的人生意境,悄然感动,衷心礼赞;又写亲情醇厚,文有境而意无境;再写男女爱恋的细致觉悟,缘若在却以无缘了篇。简媜心思镇密,敏感多才,举目倾耳,周遭人事莫不有情;她自古典文章里练就一种圆融的句式,触类旁通,大有可观。

《女儿红》为简媜一九九一至九六年间创作之结集,与其同时成书之《胭脂盆地》互补构成,而题旨与表现方法各异。此书探索女性之内在世界,听其声,窥其情,以介乎散文与小说之体裁穿梭今昔各种女性面貌之间,坚持自我之性别典型,追踪,寻觅,以其不畏缩,犹疑,遂能发现并摹写个中充沛之壮丽与高贵。

《水问》为简媜第一本书,以清纯的少女心怀叙说大学校园里外的人生幻化,笔触自然且富创造意蕴。全书共分六卷,始于《花诰》,终于《化音》。其中每卷以卷首语拈出主调,使整本书卷卷相续而合成总体,每一篇既是它自己的意义,也是全书的谜底。作者希望通过这样的设计,清晰地记录往日心灵的史迹。《水问》也被作者称为是自己的“断代史”。

《微晕的树林》收集简媜书稿重写的散文小品八十九篇,举凡寻常生活、怀乡、旅行、阅读等多种题目都经检视、增修,又按地理风物布置其方位走向;精致投射,展现盎然之新意。

简媜的作品不依赖绚丽的外表和多种包装,而是实实在在地靠着自己的文学才华及对生活的热爱,在台湾文坛创造了一系列不容置疑的文学成就。读罢《名家散文(套装共4册)》,相信您一定会有同感。

目录

《只缘身在此山中》

序:像雪地上的足迹一般

万里天

 行经红尘

 山水之歙乃

 月牙

 莲众

 天泉

 竹涛

 燕剪西楼

 醒石

寻常饮水

 拾箸观想

 球之传奇

 飞檐

 行住坐卧

 路在掌中

 已饮阎浮提一切河水

行僧

 人在行云里

 天阶月色凉如水

 却忘所来径

 恒河沙等恒河

 红尘亲切

无尽意

 [意篇]

  血雨

  凯风

 [尽篇]

  缁夜

  白发

 [无尽意篇]

  涉水摘竹

  渔父

  无缘缘

 [缘篇]

  水月

  镜花

 [无缘篇]

  地衣

  浮尘野马

 [无缘缘篇]

  解发夫妻

  借宿

《女儿红》

序:红色的疼痛

[辑一] 暗红

 四月裂帛

 在密室看海

 贴身暗影

 秋夜叙述

 哭泣的坛

 女鬼

 雪夜,无尽的阅读

[辑二] 砖头红

 女儿状

 一袭旧衣

 女人刀

 母者

[辑三] 火鹤红

 某个夏天在后阳台

 咖啡小馆里的狼

 亲吻地板

 水牢

 孪体

 宾馆

 当年旧巷

 空篮子

 梦魇

 腐橘

 自画像

 温泉乡的歌手

 戏票

 演员

 忧郁猎人

 产权

 记忆房间

 红纽扣

 隐形贼

 同居纲领

 萤火虫

 玻璃夕阳

 末班车上的女人

 密探

 不为人知的祝福

 拖鞋志

 口红咒

《水问》

序:如水合水

花诰

 初次的椰林大道

 白千层

 花季之遗传

 春之积雪

 花之三迭

 美之别号

 壁画

 树之黄叶天上来

 野蔓之誓

水经

 月碑

 问候天空

 夏之绝句

 一瓢清浅

 生活细笔小引

 小红虫

 踏一回月

 夜的独白

 两朵童稚

 我来酿

 漫卷心情

 水经

悲赋

 阳光不到的国度

 走过一处荒凉

 情殇

碎词

 美丽的茧

 幻航

 不系乾坤系流年

 海路

 水问

断语

 风裳

 云游

化音

 凤凰季节

 心灵之河

 不忍问归期

 水经注

《微晕的树林》

从东边出发 杂树

 大气

 关怀

 性情中人

 贵人

 情绳

 原乡

 夜鸣

 解语

 心动就是美

 逐渐消失的声音

 独处

 交缠

 百衲

 早觉

 绿色信纸

 最后一把

 另一种香

 一生无事小神仙

 巴掌

 干爹

 后娘

 讲话

 聆听

 情绪来了

 小毛病

 麦克风游记

 大师客满 

 要走的时候

 在追寻途中

 踏脚石

 童尸铺成的阶梯

 标准答案

 不锁

 红肉西瓜

 十二片柚叶

 小管与鱼的伤心往事

 猴子剥香蕉的手法

 一只萤火虫把夜给烧了

 一札钱 

 竹本小姐

 寂然草

 呷饭不忘饮泔时

 记载一只笼子的形状

 文字自动贩卖机

 香皂与卫生纸

 两床毛毯

 编织的午后

北上 野鸟,从眼前飞过

 雨神眷顾的平原

 地底村落

 司命灶君

 入宅

 安床

 整手足甲

 厝漏

 铺路

 护符

 分家

 缝纫机

 花的瘀伤

西行 遇藤

 行书

 觅自己

 京都之鸦

 旅行索隐

 山峦来取水,河川就腰疼

 放牛吃草

 天色已晚——怀叶庆炳老师

 蓝光冰岩——惊闻张爱玲辞世

 追光者

 灰烬里的真爱密码——我读《简-爱》

 秦始皇的弑父恨母情结

中途 乱石

 掐一枝花

 0℃的春天

 选沙发

南下 雾中芒丛

 荒野上的鹰——与高中生共勉

 如此渴望

 舌苔

 铅字小蛇

 中古时期的蚂蚁

 甜蜜牢房

 隐身术

 备战状态

 秀才 

 以汗相赠

 寻找神的面目

 梦的废墟

 梦的狼牙

 宛如身在秋林三十之后

 当我坐在峰顶岩石上

 人到中年有点傻

后记 藏与不藏

试读章节

渔父

父亲,你想过我吗?

“虽然只做了十三年的父女就恩断缘尽,他难道从来不想?”我常自问。然而,“想念”是两个人之间相互的安慰与体贴,可以从对方的眉眸、音声、词意去看出听出感觉出,总是面对面的一桩人情。若是一阴一阳,且远隔了十一年,在空气中,听不到父亲唤女儿的声音;在路途上,碰不到父亲返家的身影,最主要的,一个看不到父亲在衰老,一个看不到女儿在成长,之间没有对话了,怎么去“想”法?若各自有所思,也仅是隔岸历数人事而已。父亲若看到女儿在人间路上星夜独行,他也只能看,近不了身;女儿若在暴风雨的时候想到父亲独卧于墓地,无树无檐遮身,怎不疼?但疼也只能疼,连撑伞这样的小事,也无福去做了。还是不要想,生者不能安静,死者不能安息。

好吧!父亲,我不问你死后想不想我,我只问生我之前,你想过我吗?

好像,你对母亲说过:“生个囝仔来看看吧!”况且,你们是新婚,你必十分想念我——哦!不,应该说你必十分想看看用你的骨血你的筋肉塑成的小生命长得是否像你?大概你觉得“做父亲”这件事很令人异想天开吧!所以,当你下工的时候,很深的星夜了,屋顶上竹丛夜风安慰着虫唧,后院里井水的流咽冲淡蛙鼓,鸡埘已寂,鸭也闭目着,你紧紧地掩住房里的木门,窗棂半闭,为了不让天地好奇,把五烛光灯泡的红丝线一拉,天地都躺下,在母亲的阴界与你的阳世之际酝酿着我,啊!你那时必定想我,是故一往无悔。

当母亲怀我,在井边搓洗衣裳,洗到你的长裤时,有时可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酸梅或腌李,这是你们之间不欲人知的体贴,还不是为了我!父亲,你一个大咧咧的庄稼男人,突然也会心细起来,我可以想象你是何等期待我!因为你是单传,你梦中的我必定是个壮硕如牛的男丁。

可是,父亲,我们第一次谋面了,我是个女儿。

日日哭

母亲的月子还没有做完,你们还没有为我命名,我便开始“日日哭”——每天黄昏的时候,村舍的炊烟开始冒起,好像约定一般,我便凄声地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似地,让母亲慌了手脚,让阿嬷心疼,从床前抱到厅堂,从厅堂摇到院落,哭声一波一波传给左邻右舍听。啊!父亲,如果说婴儿看得懂苍天珍藏着的那一本万民宿命的家谱,我必定是在悔恨的心情下向你们哭诉,请你们原谅我、释放我、还原我回身为那夜星空下的一缕游魂吧!而父亲,只有你能了解我们第一次谋面后所遗留的尴尬:我愈哭,你愈焦躁,你虽褓抱我,亲身挽留我,我仍旧抽搐地哭泣。终于,你恼怒了,用两只指头夹紧我的鼻子,不让我呼吸,母亲发疯般掰开你的手,你毕竟也手软心软了。父亲,如果说婴儿具有宿慧,我必定是十分欢喜夭折的,为的是不愿与你成就父女的名分,而你终究没有成全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灵犀让你留我,恐怕你也遗忘了。而从那一次——我们第一次的争执之后,我的确不再哭了,竟然乖乖地听命长大。父亲,我在聆听自己骨骼里宿命的声音。

前寻

我畏惧你却又希望亲近你。那时,我已经可以自由地跑于田埂之上、土堤之下、春河之中。我非常欢喜嗅春草拈断后,茎脉散出来的拙香,那种气味让我觉得是在与大地温存。我又特别喜爱寻找野地里小小的蛇莓,翻阅田埂上每一片草叶的腋下,找艳红色的小果子,将它捏碎,让酒红色的汁液滴在指甲上,慢慢浸成一圈淡淡的红线。我像个爬行的婴儿在大地母亲的身上戏耍,我偶尔趴下来听风过后稻叶窸窸窣窣的碎语,当它是大地之母的鼾声。这样从午后玩到黄昏,渐渐忘记我是人间父母的孩儿。而黄昏将尽,竹舍内开始传出唤我的女声——阿嬷的、阿姆的、隔壁家阿婆的,一声高过一声,我蹲在竹丛下听得十分有趣,透过竹干缝看她们焦虑的裸足在奔走,不打算理,不是恶意,只是有一点不能确信她们所唤的名字是不是指我?若是,又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们可以自定义姓名给我,一唤我,我便得出现?我唤蛇莓多次,蛇莓怎么不应声而来呢?这时候,小路上响起这村舍里唯一的机车声,我知道父亲你从市场卖完鱼回来了,开始有点怕,抄小路从后院回家,赶快换下脏衣服,塞到墙角去,站在门坎边听屋外的对话。

“老大呢?”你问,你知道每天我一听到车声,总会站在晒谷场上等你。阿嬷正在收干衣服,长竹竿往空中一矗,衣衫纷纷扑落在她的手臂弯里,“不知晓回来,叫半天,也没看到囝仔影。”我从窗棂看出去,还有一件衣服张臂黏在竹竿的末端,阿嬷仰头称手抖着竹竿,衣服不下来。是该出去现身了。

“阿爸。”扶着木门,我怯怯地叫你。

阿嬷的眼睛远射过来,问:“藏去哪里?”

“我在眠床上困。”说给父亲你听。你也没正眼看我,只顾着解下机车后座的大竹箩,一色一色地把鱼啊香蕉啊包心菜啊雨衣雨裤啊提出来,竹箩的边缝有一些鱼鳞在暮色中闪亮着,好像鱼的魂醒来了。地上的鱼安静地裹在山芋叶里,海洋的色泽未褪尽,气味新鲜。

“老大,提去井边洗。”你踩熄一支烟,喷出最后一口,烟袅袅而升,如柱,我便认为你的烟柱擎着天空。

我知道你原谅我的谎言了,提着一座海洋与一山果园去井边洗,心情如鱼跃。

我习惯你叫我“老大”,但是不知道为何这样称呼我?也许,我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也许,你悄悄在自我补偿心中对男丁的想望;也许,你想征服一个对手却又预感在未来终将甘拜下风。你虽为我命名,我却无法从名字中体会你的原始心意;只有在酒醉的夜,你醉歪的沙发上,用沙哑而挑战的声音叫我:“老——大,帮——我脱鞋——”非常江湖的口气。我迟疑着,不敢靠近你那酒臭的身躯,你愤怒:“听到没?”我也在心底燃着怒火,勉强靠近你,抬脚,脱下鞋,剥下袜子,再换脚。你的脚指头在日光灯下软白软白地,有点冲臭,把你的双脚扶搭在椅臂上,提着鞋袜放到门廊上去,便冲出门溜去稻田小路上坐着。我很愤怒,朝墨黑的虚空丢石头,石头落在水塘上:“得拢!”月亮都破了。只有这一刻,我才体会出你对我的原始情感:畏惧的、征服性的,以及命定的悲感。

然而,我们又互相在等待、发现、寻找对方的身影。

夏天的河水像初生育后的母乳,非常丰沛。河的声音喧哗,河岸的野姜花大把大把地香开来,影响了野蕨的繁殖欲望,蕨的嫩婴很茂盛,一茎一茎绿贼贼地,采不完的。不上学的午后,我偷偷用铁钉在铝盆沿打一个小孔,系上塑料绳,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拿着谷筛,溜去河里摸蛤蜊。“扑通!”下水,水的压力很舒服,我不禁“啊啊啊!”地呼气。河砂在脚指缝搔痒、流动,用脚指一掘,就踩到蛤蜊了,摸起来丢在铝盆,“咚!咚!咚!”蛤蜊们在盆里水中伸舌头吐砂,十分顽皮,我一粒一粒地按它们的头,叫它们安静些。有时,筛到玻璃珠、螺丝钉、钮扣,视为珍宝,尤其钮扣。我可以辨认是哪一家婶子洗脱的扣子,当然不还她,拿来缝布娃娃的眼睛。啊!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同伴,但拥有一条奔河,及所有的蛤蜊、野蕨、流砂。这时候,远方竹林处传来你的摩托车声,绝对是你的,那韵律我已熟悉。我想,我必须躲起来,不能让你发现我在玩水。但是这一段河一览无遗,姜叶也不够密,我只得游到路洞中去藏,等待你的车轮辗过。我有种紧张的兴奋,想吓你,当你的车甫过时,大声喊你:“阿——爸啊!”然后躲起来,让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偷看你害怕的样子:你也许会沿着河搜索,以为我溺毙了,刚刚是回魂来叫你,你也许会哭,啊!我想看你为我哭的样子……来了,车声很近了,准备叫,“轰轰轰……”,车轮辗过洞的路表,河波震得我麻麻的,我猛然从水中窜出,要叫,剎那间心生怀疑,车行已远……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两粒大鱼丸,喘不过气,我长长地叹一口气,把那两字吐到河水流走。叫你“阿爸”好像很不妥贴,不能直指人心,我又该称呼你什么,才是天经地义的呢?一身子的水在牵牵挂挂,滴到河里像水的婴啼,我带着水潜回河中,不想回家去帮你提鱼提肉,连对“父亲”的感觉也模糊了。夏河如母者的乳泉,我在载浮载沉。然而,为何是你先播种我,而非我来哺育你?或者,为何不能是互不相识的两个行人,忽然一日错肩过,觉得面熟而已?我总觉得你藏着一匹无法裁衣的情感织锦,让我找得好苦?

迟归的夜,你的车声是天籁中唯一的单音。我一向与阿嬷同床,知道她不等到你归来则不能睡,有时听到她在半睡之中自叹自艾的鼻息,也开始心寒,怕你出事。你的车声响在无数的蛙鸣虫唧之中,我才松了心,与世无争。你推开未拴的木门进入大厅,跨过门坎转到阿嬷的房里请安,你们的话中话我都听进耳里,你以告解的态度说男人嗜酒有时是人在江湖不得不,有时是为了心情郁促。阿嬷不免责备你,家里酿的酒也香,你要喝几坛就喝,也免得妻小白白担了一段心肠。这时,阿姆烧好了洗澡水,也热了饭汤,并请你亲自去操刀做生鱼片。一切就绪,你来请阿嬷起身去喝一点姜丝鱼汤。掀起蚊帐,你问:

“老大呢?”

“早就困去啰。”

你探进来半个身子,拨我的肩头,叫:

“老大的——老大的——起来吃さしみ(刺身)!”

我假装熟睡,一动也不动(心想:“再叫呀!”)。

“老大的——”

“困去了,叫伊做啥?”阿嬷说。

“伊爱吃さしみ。”

做父亲的摇着熟睡中女儿的肩头,手劲既有力又温和,仿佛带着一丁点权威性的期待,及一丁点怕犯错的小心。我想我就顺遂你的意思醒过来吧!于是,我当着那些蛙们、虫群、竹丛、星子、月牙……的面,在心里很仁慈地对着父亲你说:“起来吧!”

“做啥?阿爸。”我装着一脸惺忪问你。

“吃さしみ。”说完,你很威严地走出房门,好像仁至义尽一般。

但是,父亲,你寻觅过我,实不相瞒。

……

P105-1122

序言

像雪地上的足迹一般

这本书需要一个长序。如果说,出书的意义是要对自己的创作概念进行编辑的话,这个散文集的确让我苦心积虑。

当“万里天”、“寻常饮水”、“行僧”这三组篇章出现的时候,我根本还没有开始找出书的“主题”,这些负载着各种不同意义的文字,仿佛是沙漠中流浪的骆驼队,不知将夜宿何处?然而,我始终相信,我将赋予它们一个可以讨论的旨意、一段可以弹奏出的旋律,一座可以避沙挡风的帐篷。

几乎没有一天,我不想到这些。忽然,有一个夏日,我希望独自去近海的港口走一走,毫无准备地就出发了。我仍记得那个早晨,跟任何一个早晨一样,我的脸上留着隔夜的倦容。当车子开上高速公路,窗外流动的山景,及山腰上筑着的城堡式住屋,及住屋上在阳台晾衣服的女人,及女人没看见的坡地上的野黄花……我用眼睛纪录这些,心里在编织一些飞来的感触,忽然,另外两组篇章的神思掠过心原,像雪地上的足迹一般清晰、自然,可以让我追随。我放弃了港口以及散步、又原车折返台北,渴望笔以及稿纸,如干铺上的鱼。

而文字速度却永远跟不上冥思的脚跟,我必须在工作、阅读、家事……的空隙里收集时间。背在身上的白色大布包几乎没有卸下,旅行的时候、约会的时候、喝喜酒的时候,或者自己行过桥头,走路回家的时候……身上总带着稿纸,及未完成的篇章,我把归宿背在身上,如一个新婚的妇,

创作,实在像长途探险,每本书都只是一个驿站。在这本书里,我希望有系统地去整理自己的所思:自然与人之互证(万里天)、生活之腹育(寻常饮水)、个我生命之淬练(行僧)、天伦之源流(无尽意)、人常之初铸(无缘缘),以此礼赞让我存活的世界,向无穷无尽的生命进贡。

我尤其费神于“行僧”、“无尽意”、“无缘缘”’这三组,因为是长期以来内在的绳索,借着禅宗破迷转悟的历路,为自己“解围”、“纾困”,希望这一路履痕,亦有助于其他人。很巧的是,故事中的主角都是女性,这是无心之遇,也许,在某一处尚未探测的心域,我期待“母者”力量的重新莅临,引领生者亦安慰死者,呈现平安的秩序。这可能是另一个主题的契机,等我能力够壮硕了,再进行开矿。

每一组篇章,各有它们生灭与证成的长路,我只是一个纪录与编纂的人吧,丰沛的奔赴之声,响在那些活得心平气和的人身上,也回音在人世的须弥山上——那座被称诵、礼拜、攀越、而可能无人能征服的生命之蛲岩巅峰。然而,人在山则在,有时见山是山,有时不是山,又何妨?行人更在青山外,多妩媚的步子,雾迷津渡时投石问路可能就是悟。

谢谢痖弦先生、吉广舆老师、叶步荣先生,及一个姑隐其名的人。

只缘身在此山中。

一九八六年一月十一日台北

后记

藏与不藏

现那只纸箱,才惊觉自己的某些行为愈来愈像母亲与祖母。

高龄九十四的阿嬷虽然失明仍然保存“藏东西”癖好,眼前的姑且不提,就说四五十年前她两眼炯炯有神、身手矫捷还是个年轻祖母的那时候;辖区内有五个孙子,皮的皮、懒的懒,爱哭的爱哭、贪吃的贪吃。很快地,她制定“鞭子与胡萝卜”规章予以管教。鞭子,无须赘言,胡萝卜,换算成当年物资就是番薯饼、蜜饯、果子及金柑仔糖等零食。

祖母虽不识字却是个精算高手,她对孩童的咀嚼、消化能力甚有研究,其名言是:铁块放入小孩嘴里都会溶,还说我们“饿到青狂狂,连桌脚嘛强强欲拖去嚼”。因此,为了延缓零食被吃光的时间,她最爱买一小包硬邦邦的金柑仔糖犒赏“员工”,经济实惠,最适合用来驱赶小鬼。我们领得那粒深褐或五彩的小糖球,必定立刻放人口中以免滚落于地找不着,痴痴地吮吸一会儿后,忍不住从嘴里掏出来观看它被溶解的程度,如掏眼珠般小心翼翼,通常是,放回嘴里没多久,它就溶光了。

溶光了,当然再去讨一颗!不约而同,五个小鬼又缠上来,阿嬷凶巴巴地说:“没有就是没有!”于是耍赖的耍赖、跺脚的跺脚,年纪小的乾脆躺在地上哭喊、翻滚,状甚痛苦;阿嬷掏出口袋以证明所言不假——这真是重要的一刻,同时启发我们两件事理:一、大人会说谎,二、糖果被藏起来了。

小鬼们一哄而散,跑入屋内,在客厅、谷仓、眠床、宠脚、衣橱分头翻找,齐力“抄家”,终于抄出日历纸包着的糖球,一人一颗,剩余的放回原处——当然,没多久,被移往他处,再不久,又换一处,直到只剩那张薄薄的日历纸。

藏匿与搜寻的戏码不断上演,阿嬷的手法愈来愈复杂,我们破解的功夫也愈来愈纯熟,甚至出现马戏团才看得到的叠罗汉或体育老师不敢教的民俗杂技。问题来了,阿嬷刻意追求高难度的分批藏匿术,以致连她自己都忘了还有一些藏在哪里?每隔一段时日,总会在谷仓一角找到长满青霉的桠柑两个,在棉被缝隙看到黏成一团的五颗糖果或在碗橱顶端一顶斗笠下发现四片软趴趴的饼乾,蚂蚁走成的虚线比我们的叹息还长。

零食本属奢侈品,又被如此糟蹋,难免惹出“民怨”,自此之后我们要求她“权力下放”,务必平分完毕,让我们吞入腹内—了百了,或各自藏匿自行负责——由此衍生之手足阋墙情节,如诱拐、共谋、争吵、偷取、打架、哭诉则不在此详述,参照现今政治生态即可。

移居台北,阿嬷老了,五个孙子长大后皆承续家族基因,从嗜糖小童转骨变成讨厌甜食的人,庆生时迫不得已买生日蛋糕只为了有个地方可以插蜡烛,昔日哭喊糖果、在地上打滚如丧考妣的情景已永远消逝。这确实剥夺了一个祖母的乐趣,若孙子孙女喜好甜食,她可以到处购买凤梨酥、绿豆槿、牛舌饼犒赏员工,如今,她无计可施,只能问:你乡下阿姑做的酱油要不要拿一瓶回去?

我母亲的藏匿哲学是不藏谓之大藏。昔年,她手上无零食管辖权,小孩不会找她,但女孩们总会对母亲的抽屉、衣橱感兴趣,东翻西找,偷偷挖一点面霜抹脸,穿上大衣照照镜子,甚为满足。在我们看来,她不只不藏而且不收,东西、物件随意置放,如此松散,谁也不会怀疑她有什么收藏。自一次,我问她当年出嫁戴什么金饰,她回房一会儿,竟现出一条令人眼睛一亮的项链,我心想:“吓!你的房间被我们翻过上百次了,怎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真会藏哩!”我因此怀疑她一定具有蜘蛛人功夫,能飞檐走壁、倒吊晃荡,才能藏得天衣无缝。

藏匿的乐趣就在“攻于心计”的过程——不被他人找到又不致连自己都找不到,前者难,后者更难。因此,藏功犹如设定密码,皆属一种自我挑战,而且,自己一定要战胜自己,否则,领不到钱事小,所藏之物曝光事大。

祖母与母亲最重要的一次藏匿战役不是防着我们,是针对从未谋面的人,小偷。

十几年前,我还住在娘家。有一阵子社区频传窃案,小偷连白昼亦出没,左邻右舍皆遭殃,财物损失惨重,辖区警方虽加强巡逻,但怎么巡也巡不到案发现场。照这种进度,迟早会轮到我家。家人商量对策,既然不愿花数万元更换铁门铁窗,只能消极因应;各人藏好钱财珠宝,家中尽量保持破旧、杂乱(平日即已如此),电视、冰箱、洗衣机等家电用品,要偷就请便,只要小偷不嫌重。

某日清早,我刚起床,见母亲蹲在阳台整理花木,从背影看,大约是替植栽换盆添土。我走近,她嘻然傻笑,仿佛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被逮到,此时我才看见地上有一牛奶罐,她招认,所有的金饰已用塑胶袋层层包覆,置于罐内,现正要藏入花盆里。我大笑,赞她一流。只见她速速覆土,把原来那棵半死不活的榕树种回去,土上又布置了石头、蛋壳、烟蒂,将盆景放回窗台原处。我很放心,甚至觉得可以夜不闭户。

相较于母亲的“掩埋法”,祖母因视力退化必须尽量单纯,省去复杂手法以免造成自己不便。我们盘问数次,她不露口风。后来,一再保证不会告诉小偷、我们也不会去偷,她才吐实;原来,她把数万元现金用报纸、塑胶袋包好,伪装成一条猪肉状,藏入冰箱冷冻库,与贡丸、鱼、排骨、鸡肉共处一室。这招“急冻法”堪称出神人化,至此我非常放心,除了小偷找不着,我相信想得出这种妙招的祖母这辈子不会得老人痴呆症。

不久,某个鼾声大作的夜里,小偷果然来了c料想他无处下手又不想业绩挂零,只好偷书包。天亮,准备上学的小弟找不到书包,随后在阳台发现书本、作业散落一地,装车票与零用钱的皮夹被丢在花盆上,损失两百元,那是他当日的营养午餐与晚餐费。可怪的是,我们一点也不在意被闯空门,甚至懊恼自己睡死了没看到贼儿脸上复杂的表情。唯一激动的是两百元苦主,他很气,骂小偷为什么不干脆把课本、作业一起偷走?我们提醒他,“才两百元,不要要求太多。”

冰箱里那条“五花肉”愈来愈瘦了,举凡叫瓦斯、收报费、清洁费或身上欠缺现金时,就把那条五花肉拿出,无须退冰,即取可用,剩余的复归原处。唯一提出质疑的是一位瓦斯先生,“钞票怎是冰的?”“不然怎样?你要烫的吗?”

就像幼时,金柑仔糖只剩那张日历纸,阿嬷藏的五花肉最后也只剩那张报纸。

不藏

一年半前,为了搬家不得不整理地下室储藏间,从最黑暗的角落拖出一只纸箱,上头只写“稿子,暂存”,却完全不记得是什么稿子。用美工刀划开胶带时,犹如法医解剖无名身躯,不带感情又掺杂好奇。一叠原稿、剪报现身了,散出纸张的潮湿味,这味道属于活的世间,像一头淋着暴雨的耕牛窝在草堆上,身体干不了,遂闭目养神,现在,阳光出来,可以睁眼了。

于是,发觉自己的行为像母亲与阿嬷;乱藏像妈,藏到忘了像阿嬷。

我对写过的文稿常有自暴自弃倾向,除非隶属计划中作品或足以归并出主题的才会收妥,其余皆随之生灭;因此,有的只见原稿,有的只剩剪报,有的只记下篇名及发表处,原稿剪报俱无。海明威形容写过的书像一头死去的狮子,深得我心。写作最快活之时在于构思、书写过程,如一趟孤独的攀岩之旅,外人不解把自己吊在半空中有何乐趣,攀岩者却乐此不疲,继续挑战更高的海拔。然而,一旦作品完成,其后续琐事令人不耐,犹如攀岩者回家之后,总是腰酸背痛。

这箱稿子乃过去十多年问未结集之作,长长短短一百二三十篇,十分庞杂,随手抽几篇浏览——我得决定丢弃或保留,发觉混乱之中不乏趣笔,遂原箱封妥,搬至新家。新居不像旧宅有储藏室可存放一切碍眼之物,这箱子放在我天天看得到之处,成了眼巾钉。

加拿大作家杨·马泰尔(Yann Martel,著有《少年Pi的奇幻漂流》)处理失败之作的法子是放逐——不是放逐自己,是稿子;他从印度某个小镇寄出那包原稿,收信地址是虚拟的,在西伯利亚,信封上还写了回信地址,也是虚拟的,在玻利维亚。当他看到邮局职员盖上邮戳时,心情跌入谷底,痛不欲生。

相较之下,海明威的遭遇更惨。一九二二年,海明威二十三岁,为报社驻欧记者,他的妻子飞来相会,却在巴黎的里昂车站等火车时,把海明威的整箱原稿遗失了'这是他四年问的全部原稿,包括长篇一、短篇十八、诗十篇,就这么永远丢掉了。然而,海明威一点也不沮丧——请恕我如此想象:见面时,大他八岁的妻子伊丽莎白哭出声“我把你的稿子搞丢了,我该去撞墙!”海明威安慰她:“亲爱的,没关系,那些都是失败之作!”伊丽莎白瞪大眼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丢呢?”海明威干笑两声,答:“我下不了手。”

好。海明威一点也不沮丧,他重写。次年,出版第一本书《三个短篇和十首诗》,接着,《我们的时代》,再来,……我推测,随着“救回”的作品愈来愈多,他与太太的感情却愈来愈糟,因为,到了二十八岁(挽救“四年问原稿”满四年之后),海明威离婚了。可见,他很在意这件事。

将近一年半,我既迷惘又烦躁,不想让稿子坐飞机去西伯利亚或是利比亚,也缺乏萨伐旅猎人海明威重写的能耐,只剩修改、整编一途;其个中滋味犹如减肥塑身,看那团肥肉如如不动,很想冲至厨房拔刀,凶此,一度罢笔。之后,想起旧作《浮在空中的鱼群》、《七个季节》早已自书市绝迹,不妨趁机归并,一起调控。此举乃搬石头砸脚后又用力敲头,是自我凌虐。果然,“开挖”不久,即仿效:I=地圈着围篱写上完工日期欺骗路人,里头放一部挖土机,没动静了。

后来,我寻思这事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我遭逢意外,文稿落人坏脾气编辑手里有碍我安息;若是一病不起,岂非得躺在病床上一面痛苦呻吟一面吊点滴改稿跟时问赛跑——果真是“忙得要死”,届时必定憎恨现在的我荒废光阴、疏懒度日。这一想,有所警觉,加上思及偏远地区、失能家庭的众多孩童欠缺学费与午餐钱,那箱残膏剩馥若能换版税给他们些微温饱也是美事。于是,鼓起精神比对稿件记录簿,央朋友从图书馆搜寻未留存的数十篇文章(泰半已找不到),再与百余篇原稿、剪报汇整,共挑出六十七篇较有可观者;又拆解《浮在空中的鱼群》(原有四十篇,其中十四则小品拟并人《下午茶》,四篇删除,剩二十二篇留用),前后共存八十九篇,逐一增笔、修润,务使残膏恢复甘醇、剩馥散发香氛。

每当我宛如游牧民族背着我的牛羊(稿子)在星巴克、麦当劳或街角咖啡馆、捷运车厢放牧时,眼倦神劳之际,总浮现孩子吃午餐情景(这大概是小学时我特别期待吃营养午餐的情感余绪罢),遂踊跃前进,依稿性、旨趣划分五辑:或爬梳寻常事理、提炼生活滋味,或怀想乡园旧情,或闲话旅行、阅读之所见所思,或变奏为小说化寓言,或归返自身记述成长、创作、梦境之体会与感悟;复按以东北西中南沿步道而行的意象贯串全书,以杂树、野鸟、藤、乱石、芒丛寄托这一段修缮旧稿的心情。

梅雨时节,竣工,名为《微晕的树林》。

注:《七个季节》旧稿与其他小品、短文另汇成《密密语》一书。

二○○六年六月,台北

书评(媒体评论)

散文是一切作家的身份证。简媜多年来以生命与至诚,去寻找散文的精魂,其散文风格多变,早期清丽迷人,行文奔放,意境却内敛自省,后期文字情理兼备,无论叙事写入,脉络明畅,尤擅层层推进,既擅放纵想象,又巧于浓缩情理,涵容情丝理绪,无不收放自如,绝对经得起苦读细品。

——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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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22: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