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畅销小说！教父系列小说鼻祖马里奥·普佐最后传世名作！道貌岸然文艺复兴教皇化身最邪恶“黑帮教父”，以最圣洁外貌施行最污秽统治的罪恶世家传奇，再现意大利历史上第一代黑手党家族恩怨情仇！

那是个纷乱的噩梦，梦里不时出现十字架和圣餐杯，圣服和宗教物件不时在他身边打转，他伸手去抓，却老抓不到。头顶上方有个洪亮的声音告诫他去拿住一只圣餐杯，他伸手拿住后，却发现手里是把枪……

那是个纷乱的噩梦，梦里不时出现十字架和圣餐杯，圣服和宗教物件不时在他身边打转，他伸手去抓，却老抓不到。头顶上方有个洪亮的声音告诫他去拿住一只圣餐杯，他伸手拿住后，却发现手里是把枪。他想好好握着。手枪却自己走了火。像所有的梦一样，这时场景变了，他现身一个欢庆场合，坐在父亲的对面，他的妹妹，还有妹妹那新近订婚的阿方索王子，也都坐在他对面。他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怪笑，那把金色手枪又突然走火，打中了他妹妹或是阿方索的脸——他看不清究竟是打中了谁。

这样的坦诚布公塞萨尔期望已久。他曾几次明确向父亲表示自己本质上是个战士，而不是个牧师。但他在回答时字斟旬酌，十分小心，他要让教皇绝对相信他。塞萨尔知道父亲对自己虽不像对胡安般溺爱，但他相信父亲还是关爱他的。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提防父亲狡诈的一面。那种本能的武器甚至会用在最挚爱的人身上。塞萨尔觉得自己得保护好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现在有时间去思考和理解父亲的一生了，回顾过去，并不能因为他犯有错误而全盘否定他。但他真是塞萨尔原来认为的那样伟大吗？虽然他知道自己与卢克蕾西娅变成现在这种关系是一种策略考虑，但这仍是一件他无法谅解的事，他俩为之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是，他愿意不经历这段感情就过完自己的一生吗？他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尽管对卢克蕾西娅的爱使得他无法再投入地爱其他人。还有可怜的阿方索——他的死在多大程度上是由于他的妒忌？那天夜里，他痛哭不止，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夫。他还想起了爱妻夏洛蒂。她是那么真心地爱着他……

夏日金色的阳光洒在罗马大街小巷的鹅卵石上，红衣主教罗德里戈·博尔吉亚步履轻盈，从梵蒂冈过来，此时走到了梅洛广场旁的一幢灰泥粉饰的三层小屋边。他是来领自己的三个孩子的：大儿子切萨雷，二儿子尤安和小女儿卢克蕾西娅，他的血肉骨亲。在这个好日子里，这位教皇的枢机主教，圣罗马天主教第二号有权势的人物心情格外愉决。

他来到孩子们母亲瓦诺莎·卡塔内伊的家里，嘴里轻快地吹着口哨。他是个神职人员，按规定是不得结婚的，但作为上帝的信徒，他却相信自己知道上帝的用心良苦。不正是仁慈的上帝甚至是在天堂里创造了夏娃，使亚当能与她珠联璧合吗？这么说来，在这充满不幸和尔虞我诈的尘世间，一个男人难道不更需要获得女人的温情？他在还是个年轻的主教时就已经有了三个宝贝孩子，但现在这三个瓦诺莎替他生的骨肉更是在他的心目中占有特殊位置。他们在他心里燃起不灭的热隋，如同与瓦诺莎曾在他内心燃起的激情一般高涨。即使在目前他们还是这般幼小时，他仿佛已看到了他们站在他的肩上，像巨人一般帮助他把那些零星的教皇国串在一起，把圣罗马天主教会扩展到全世界。

这些年来，他每次来看望孩子们时，他们都亲切地叫他“爸爸”，根本不会顾忌到他的父爱与对神圣教职的忠诚之间的冲突。孩子们对于他是红衣主教，同时又是他们的父亲一事根本不感到奇怪。教皇英诺森的儿女们不是常常昂首行走在罗马大街上参加各种盛大的庆典吗？

红衣主教罗德里戈·博尔吉亚与他的情人瓦诺莎相处有十八年了。他一想到很少有女人能够像瓦诺莎那样使他长时期这般着迷，不由得脸上浮现了笑容。当然，瓦诺莎并不是他生活中唯一的女人，他可是从来不会厌倦世俗的各种欢乐的。但是到目前为止，瓦诺莎是他的女人中最重要的一个。她聪慧，在他看来愈加美丽，是个能够一起谈论世俗和教会各种话题的人。她还常常给他出些好点子，作为回报，他一直是个慷慨的情人，也是他俩那些孩子的慈父。

瓦诺莎站在屋门口，脸上微笑着，挥手向她的三个孩子道别。

她已经年近四十，此时的最大优势之一是深切了解这个身着红衣主教教袍的男人。她知道他野心勃勃，像是有团永不熄灭的火在心里燃烧。他胸中已有圣罗马天主教会扩展版图的军事战略，身边有能够强化这一战略的政治盟友，他还给了签订各种条约的承诺，来巩固他的地位和权力。他和她谈论过所有这些事。他在头脑中构思宏图时，不会犹豫彷徨，就像在挥师掠夺疆土时不会心慈手软一般。他注定会成为一位杰出的领袖。而他的崛起，也就是她的孩子们的崛起。瓦诺莎试着安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她的孩子们将作为红衣主教的合法继承人拥有财富、权力和机会。这样她才合得让他们跟随父亲而去。

此时，她怀里紧紧抱着最小的儿子乔夫雷，也是她仅剩下的孩子了，乔夫雷还是个婴儿，还在吃奶，没法离开她。当然，不久后他也会离去的。她的目光追随着渐渐走远的孩子们的背影，眼睛里泪光闪烁。只有卢克蕾西娅回头望了一次，那两个男孩没回头。

瓦诺莎看着红衣主教那英俊、威严的身影，他伸出一只手握着小儿子尤安的一只小手，另一只手握着三岁女儿卢克蕾西娅的小手。大儿子切萨雷独自一人跟在旁边，一副不悦的神情。麻烦来了，她想道，但不用多久罗德里戈就会像她一样知道孩子们的脾气的。她迟疑着慢慢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

没走几步，切萨雷已是一脸怒气，猛推了弟弟一把，尤安松开了父亲的手，踉跄着几乎跌倒。红衣主教急忙用手扶住小儿子，转过身对切萨雷说道：“切萨雷，我的孩子，你怎么什么也不说，就推你弟弟？”

尤安仅比七岁的哥哥小一岁，身材却单薄许多，看见父亲护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可他还没高兴够，切萨雷又跑上前，抬脚踩在弟弟的脚背上。

尤安痛得大叫起来。

红衣主教一把抓住切萨雷的衣领，用力把他拎起来，左右摇晃着，他小小前额上金棕色的卷发也随之晃动。红衣主教把大儿子放回到地面上，蹲下身子，凑在儿子跟前，目光变得十分柔和。他问道：“切萨雷，你怎么回事？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切萨雷的眼珠乌黑明亮，像是在燃烧的黑炭。他对父亲说道：“我恨他，爸爸。”他语气平静，“你总是偏向他……”

“好了，好了，切萨雷，”红衣主教禁不住微笑起来。“家里人要团结才有力量，就像一支军队，士兵要相互忠诚才有战斗力。再说，恨自己的弟弟，这是不可饶恕的大罪。绝不能让这种情绪损害你不朽的灵魂。”他站起来，俯身看着孩子们，又微笑着拍了拍自己鼓起的肚子。“爸爸有的是力气，可以把你们全部抱…一对吗？”

罗德里戈·博尔吉亚身材魁梧，高大结实，有种粗犷的豪气，而非贵族气息的精细。他的黑色眼睛常常闪烁着逗趣的光芒，鼻子很大，却不惹人讨厌，嘴唇厚实饱满，颇为性感，常常带着笑意，总体上给人印象十分大度。然而，是他的个人魅力和他身上透射出的那种无形力量让人人都认同他是那个时代最有吸引力的人物之一。

“切兹，我让你吧。”红衣主教的女儿对切萨雷说道，她的嗓音清纯稚嫩，红衣主教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卢克蕾西娅双手抱在胸前，金黄色的卷曲长发披在肩头，天使般的脸蛋上神情坚毅。

“你不想牵着爸爸的手？”红衣主教问道，故意撅起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不牵着你的手，也不至于会哭呀，”她答道，“我不会为这事不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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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马里奥·普佐时，最令我惊讶的是，他身上根本没有他小说中那些人物的影子。我逐渐了解的马里奥是个丈夫、父亲、恋人、良师和益友。他为人慷慨，心胸开阔，真诚幽默，喜好时尚。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他在作品中体现出的真挚、公正和同情心，而没有一点邪恶。那种邪恶的东西，出自他的梦魇，而不是他酣睡时的美梦。他不事张扬，说话温和，开朗大度，极少评说别人。我俩相识共事二十载，一起游玩、交流思想、共同创作。

马里奥一直对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很感兴趣，尤其是对博尔吉亚家族情有独钟。他坚信这个家族才是家族犯罪的源头，他们的经历要比他作品中的黑手党的故事更为危险，充满背叛与奸诈。他认为教皇是黑社会教父的雏形一教皇亚历山大堪称史上最大的教父。

在我俩相处的多个年头里，马里奥多次向我讲述博尔吉亚家族的故事。他们的种种胡作非为既令他震惊，又使他感到有趣。他在创作时甚至改写了其中一些事件的经过细节，使其更具现代感，可以放入黑手党作品中。

马里奥最爱之一是旅行，我俩也常常一起外出。一九八三年我俩去了梵蒂冈，他为意大利的外表、感觉和食物所折服，对意大利的历史深深着迷，以至他希望能以此为背景写部小说。许多年前，他终于动笔开始撰写博尔吉亚家族的这部小说，尽管他当时把它称作“只是又一个家族兴衰的故事”。他在随后几年里还写了另外几部小说，但每次在写作中遇到困难时，创作激情遇阻受挫时，他都会回到博尔吉亚家族的故事上来，以寻求灵感或慰藉。

“我希望能用这一素材写出一部小说来，赚到许多钱，”一天他躺在书房的沙发椅里这么对我说，像往常那样眼睛望着天花板。

“那就写呀，”我说道。

“亲爱的，我在四十八岁前一直是个苦苦挣扎的作家，”他说道， “我写了两部被评论家称之为经典的小说，但只拿到五千美元。在我写了《教父》后，我才真正能够养家糊口。长期以来，我受尽贫穷折磨，这把年纪了，不敢冒险尝试新的东西了。”

他一九九二年曾心脏病发作。事后，我又问过他：“你考虑好写那本博尔吉亚小说了吗？”

“我得先写完手头的两部黑手党小说，随后再动手，”他说道，“再说，我很喜欢和这些角色待在一起。我不能肯定自己已经做好准备放开他们了。”

我们一起在马里布度过了一段时光，他在那儿休养，慢慢从心脏手术中康复过来。在他感觉不适，或是希望消遣解闷时，他总会读些意大利文艺复兴方面的书，随手写上几页关于博尔吉亚家族的东西，让我读后两人一起讨论。

马里奥是个很有趣的人，看待事物的方式很独特。

“卢克蕾西娅是个好姑娘，”一天我俩在他书房里埋头工作时，他这般说道。我哈哈笑了。

“那么，这家里的其他人呢？”我问道，“他们都是些坏蛋？”

“切萨雷是个爱国者，心里想着成为英雄。亚历山大是个溺爱子女的父亲，一个真正顾家的男人，”他说道，“像许多人一样，他们干过坏事，但并不因此是坏人。”那一天，我们谈论着这些角色，时而会高兴地放声大笑，几个小时转瞬而过。稍后，在那天晚上，他写完了切萨雷和教皇激烈争论切萨雷是否要当红衣主教的那一章。

在这期间，他只是在伯特·菲尔兹先生来到时才会出门，去与他共进晚餐。伯特不但是位杰出的历史学家和律师，还是马里奥的挚友之一。每次我们见面，无论是在东海岸还是在西海岸，席间的谈话总会回到博尔吉亚家族的事上来。伯特也像马里奥一样，对文艺复兴时期错综复杂、跌宕起伏的各种历史事件充满了兴趣和好奇。“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博尔吉亚的书写出来呀？”伯特常常这般问他。

“我正在写呢，”马里奥会这般回答他。

“他已写了一大半了，”我对伯特说。

伯特脸上会露出乐滋滋的微笑。

随着时间推移，马里奥会不时给伯特打电话，讨论小说情节，提出一些问题，交流各自的看法。马里奥每次与伯特通完话后，总会与我谈论博尔吉亚家族的事，他对撰写这个家族故事的热l青又会熊熊燃烧。

“我会帮你完成这部博尔吉亚小说的，”一九九五年的一天，我这般对他说道。当时，我俩对爱情、人际关系和背叛这样一些有趣的话题探讨了整整一天。

“等我死后才由你把它写完，”他微笑着对我说道。

“好的，”我说道，“可到时候，对一部未完成作品，我又该干些什么呢？”我故作镇静地问。

他对我哈哈大笑着。“写完它就是了，”他说道。

“我没法写完的。我记不得你教过我的东西了，”我说道，我确实难以想象他不在后我能干些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你能行的。你知道这故事的构思。我已写完了绝大部分，这些年来，我俩一直在探讨它。没写完的部分就由你来完成。”随即，他拍了拍我的脸颊，说道，“我真是把知道的全教给你了。”

马里奥去世前的两周，尽管他的心脏病又发了，但他思维仍很清晰。一天，我坐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他拉开书桌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厚叠黄线条纸，都是用红色标记笔手写的。我想那可能是《拒绝作证》的手稿，但不是的。“拿去读读，”他说着把手稿递给了我。

我读着，禁不住要喊出声来。那是博尔吉亚小说的最后一章。

“写完它，”他说道，“答应我。”

于是我遵照他的意愿，续写完了这部小说。

卡罗尔·吉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