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纳里·奥康纳的《好人难寻》,初看觉得有点无厘头,一家五口在有点自大又唠叨的老奶奶带领下出门度假,途中碰上逃犯“不合时宜的人the misfit”,结果因为老奶奶多嘴和絮叨,全家都送了性命。最后部分比较有趣,“不合时宜的人”跟奶奶讨论完圣经,对着老奶奶胸口就是三枪。这个小说的意思是讨论原罪问题,老奶奶和十恶不赦的逃犯讨论圣经,结果人家也是此中高人,驳的老人家无话可说,只能悲惨送死。并且而在《好人难寻》的结尾,打死了多嘴老奶奶的逃犯说,要是一辈子每分钟都有人没完没了冲奶奶开枪射击,她会成为一个好人的。
美国南方作家当中有两位残疾的女性,一位是《伤心咖啡馆之歌》的作者麦卡勒斯,另一位就是被誉为“南方文学先知”的弗兰纳里·奥康纳。奥康纳的命运更为不幸,她只活了39岁,在她生命的最后15年里,不得不和家族遗传下来的红斑狼疮病作殊死的搏斗,待在农庄里饲养孔雀成了这个未婚女士最无奈的选择。卡佛小说里的那个养孔雀的女人,即来源于奥康纳。
奥康纳风格怪诞,独树一帜,对人性阴暗有着惊人的洞察。故事诡谲、阴郁到令人窒息,带有强烈的宗教意识。语言精准有力,常常在看似轻松幽默中抵达不测之深。《好人难寻》一书中的很多篇章被公认为是美国文学中的经典名篇,震撼和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作家。
“真可爱啊。”瑞德·萨米的老婆倚在柜台上说,“你愿意做我的小女儿吗?”
“不,我一点儿也不愿意,”朱恩·斯塔说,“给我一百万,我也不要住在这么个鬼地方。”
“真可爱啊。”那个女人又说了一遍,客气地撇了撇嘴角。
“你还真不害臊。”老太太嘘道。
瑞德·萨米走进来,让他老婆别在柜台上磨蹭,快去弄菜。他的卡其布裤子刚好拉到胯骨,上身穿件衬衫,肚子悬在中间,像袋饭食一样左右摇晃。他走过来挨着边上的桌子坐下了,半是叹气半是吆喝。“无奈啊,”他说,“无奈。”他拿一方灰手帕去擦红脸膛上的汗珠。“这年头都不知道该信谁,”他说,“我没说错吧?”
“人心不古啊。”老太太说。
“上星期来了俩家伙,”瑞德·萨米说,“开着辆克莱斯勒,是辆旧车烂车,可还能开,那俩年轻人瞧着挺正常,说是在厂里干活。你知道吗,后来我就让他们赊账加了油。我干吗要那么做呢?”
“因为你是个好人!”老太太马上接口。
“嗯,太太,我觉得也是。”瑞德·萨米说,老太太的话似乎让他颇为感动。
他老婆同时端着五个盘子过来上菜,一手拿两个,还有一个搁在手臂上,愣是没用托盘。“上帝的这个青青世界,再也没人能信得过了,”她说,“一个都找不出来,一个都找不出来啊。”她望着瑞德·萨米,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没读到逃犯的消息?那个越狱的‘格格不入’的人?”老太太问。
“他要是在这儿为非作歹,我一点儿都不奇怪,”那个女人说,“要是他知道这一带,他肯定会来。要是他知道钱柜里有两分钱,他肯定会……”
“行了,”瑞德·萨米说,“去给他们拿可口可乐。”那个女人出去端剩下的盘子了。
“好人难寻啊,”瑞德·萨米说,“日子越来越难过。我记得当年我们出门,门都不用上锁。现在可不成了哟。”
他和老太太聊着过去的好日子。老太太说她觉得这笔账都该算到欧洲人头上去。她说,欧洲人那副急吼吼的样子,让人以为我们浑身上下都是钱。瑞德·萨米说,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不过她说得完全正确。孩子们冲到外面炽热的阳光底下,去看亭亭如盖的楝树下那只猴子。它正忙着捉身上的跳蚤,捉到后用牙细细地咬,像在品味佳肴。
吃完饭,他们顶着午后炙热的阳光继续上路。老太太打着盹儿,隔几分钟就被自己的呼噜扰醒一下。快到图姆斯博鲁时,她又醒了,记起她年轻时候曾到过这附近一座古老的种植园。她说,屋子前面有六根白柱子,通往屋门前的那条小路两旁种着橡树,小路两边有两座小小的木制凉亭,你和追你的人在园子里散完步,可以坐在那里歇会儿。她清楚地记得从哪条路那么一拐就是这里。她知道柏利不愿浪费时间去看一幢老屋,可她越说就越忍不住想去再看一眼,看看那两座一模一样的小凉亭是不是还在。“屋里有个暗格,”她狡黠地说,明知不是实话但又希望这话听上去千真万确,“相传谢尔曼来的时候,这家人把家里的银器都藏在了那里面,但从来没人找到过……”
“哦!”约翰·韦斯利说,“我们去看看!我们一定能把它们找出来。我们把每块木板都戳个洞,把它们找出来。谁住在里面?我们要从哪儿拐进去?嘿,爸爸,我们难道就不能在这里拐一下吗?”
“我们都没见过有暗格的屋子!”朱恩·斯塔扯着嗓子叫道,“我们去看看那个有暗格的屋子吧!嘿,爸爸,我们难道就不能去看看有暗格的屋子吗?”
“离这儿不远,我知道的,”老太太说,“二十分钟都要不了。”
柏利直视前方。他的下巴和马蹄铁一样硬。“不去。”他说。
孩子们开始大声抗议,尖着嗓子说要去看有暗格的屋子。约翰·韦斯利伸脚去踢前排椅背,朱恩·斯塔则吊在她母亲的脖子上,在她耳边悲悲切切地哀鸣,说他们放假的时候也找不到乐子,他们的要求从来得不到满足。宝宝也哇哇大哭,约翰·韦斯利使出吃奶的劲儿去踢前排椅背,他父亲感到肾脏受到一次次撞击。P9-11
对弗兰纳里·奥康纳而言,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雷蒙德·卡佛
我相信,就像弗兰纳里·奥康纳说的,一个小说家最后总会写到他的童年,这是必须的,是这个时期决定了他的命运。
——勒克莱齐奥
弗兰纳里和三岛由纪夫生于同年,我时常思考他们的生死观。
——大江健三郎
我深信她的为数不多的作品会永远活在美国文学中……她的作品比十几部诗集有更多的真正的诗意。
——伊丽莎白·毕晓普
奥康纳要是不做小说家,真是天理都难容。就是她发现的故事,让我们这些作小说的人都叹为观止,我特别佩服她。”
——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