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夏天,满晓星大学毕业了。
满晓星怀着对生活和前途的美好而浪漫的憧憬离开了大学校园。她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被放飞到了蓝天。她要飞翔,自由地飞翔。于是她没有像父母期待的那样去等待一种安逸而有前途的工作,而是选择了自己的天空,到了天海化工厂。她并不知道,从自己兴冲冲地踏进天海化工厂大门的那一天起,便开始了她的另一种苦辣酸甜、丰富多彩的人生。
天海化工厂宽阔的操场上,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双卡录音机,正飘出当年流行的青年圆舞曲。满晓星身穿红衣白裙,白皙的脸蛋儿由于兴奋泛起粉红的霞晕。她的清纯和美丽在穿着蓝色青工服的男女中间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莲花,自然、美丽,散发着淡雅的芬芳。她在充满热情地组织厂里的青年学跳集体舞。跳舞的人们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有几分羞涩。人们刚刚从禁锢的年代走出来,不免脚步有些蹒跚,不免内心有些余悸。那些把青春藏在蓝色工装里的男女们,躲躲闪闪地拉着手,但内心的渴望却早已流露在兴奋得潮红的脸颊上。
四车间的丁惠茹和闻安也在人群中学跳舞。有几分木讷的闻安不时注意着兴趣盎然的丁惠茹,此时的丁惠茹俏丽的脸庞洋溢着少有的快乐,她毫无顾忌地拉着闻安的手。闻安的手早已潮湿,闻安的心思不在舞上,只在丁惠茹身上。他不时地偷看丁惠茹,脚步杂乱无章。
满晓星十分投入地边跳边喊:“大家跟着我的脚步,不要乱!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随着满晓星美妙的舞姿,整个队伍开始伴着音乐有序地舞着,满晓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丁惠茹和闻安跟上了节奏,优美地滑过看热闹的二车间的老皮身边。老皮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和几个二车间的哥们儿冲着丁惠茹发出野兽般的怪叫。
老皮冲着丁惠茹叫喊着:“屁股扭得好啊,来啊,来个大起哄噢——”众哥们更加起劲地叫了起来:“呀哈,哟嗬!
丁小寡妇真漂亮啊!
丁小寡妇稀里哗啦!”
看热闹的人群开始骚动。满晓星停住脚步看了看周围,皱了皱眉,又冲跳舞的队伍喊:“注意力集中,再来一遍。”闻安站在那里气愤地看着老皮们刚想说什么,被丁惠茹用力拉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跳。闻安一脸不自在,脚步又乱了。老皮他们看丁惠茹没什么反应,感到十分不过瘾,“他妈的,还挺能立牌坊啊!”于是互相使个眼色加入了跳舞的队列。他们在人群中东倒西歪,群魔乱舞。满晓星乱了阵脚,整个跳舞队伍也随之乱起来。满晓星脸色通红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人群中只有丁惠茹还在旁若无人地按着节拍起舞,舞姿越发优雅而柔美。
老皮嬉皮笑脸地挤到丁惠茹边上,“丁惠茹,你真是地主读报——假积极。”
丁惠茹继续舞着。
其中一个又凑近丁惠茹舰着脸道:“小寡妇!听说你们四车间马上就要解散了,到我们二车间来吧。我们就喜欢要你,我们都想要你。”
丁惠茹愤怒地舞着。
老皮干脆走到丁惠茹的面前,胡乱扭动着身子,冲着她的脸打了个响指,“小寡妇,来个伦巴!”
丁惠茹突然停住舞步,音乐也戛然而止,操场霎时一片安静。她冰冷地盯着老皮,像火山一样突然爆发了,“你妈才是老寡妇呢,你姥姥跳大神!”
“你骂谁?”
“骂别人对得起你吗?”
全场一片哄笑。老皮被将得下不来台了,他抬手去推丁惠茹。丁惠茹回手将他的胳膊挠了一道子。老皮真急了眼,冲上前照着丁惠茹的脸就是一巴掌,“寡妇翻天是吧!”满晓星冲向前,惊慌地把丁惠茹拉到身后,“你怎么这么无礼?”她乞求地望着周围的人,她此时多么渴望有人站出来把老皮拉走。可是;虽然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但大家都在观看,没有谁敢站出来主持公道。满晓星很无措也很困惑地站在那里,这样的境遇大大地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简单的人生词典里还找不出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满晓星就要哭了,但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满晓星你不能哭!”
闻安趁混乱悄悄溜出了人群,撒腿就往四车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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