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北上广”,马原完成了一次生命的重建。
《逃离(从都市到世外桃源)》是马原亲身经历的完整叙述。好的医生关注的是健康,不那么好的医生关注的是哪里有毛病,有哪些毛病。
体检是个产业,都是医疗机构的阴谋,让大家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当中。
病菌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我们体内,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它们和平共处,而不是用过激的治疗手段去招惹它们。如果我们把它们全部杀死,我们可能也活不了。不只人需要与疾患和平共处,疾患同样需要与人和平共处,大家都需要维持平衡的生态。
你能防范的风险都是你能预测到的风险,而真正的风险是预测不到的。最好的风险管理就是与风险并存,让自身变得更强大。
《逃离(从都市到世外桃源)》是马原亲身经历的完整叙述。马原以自身的传奇经历阐释了生命与水、生命与空气这一重大的科学和哲学命题,为现代都市人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生存样本。
当马原在被诊断患有严重肺疾后,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积极配合治疗,而是选择了逃离医院,远走海南、云南,依靠运动和洁净的环境完成了身体的复苏。在这样一个对身体倍加重视和警惕的社会里,六十岁的马原以一种英雄式的孤独行动,完成了他和死神的斗争与和解。
猪年的除夕之夜很美。
我俩坐在新家宽大的拱形落地窗内,看面前几百重烟花腾空炸开闪烁再缓缓落下,内心洋溢着无限的美好和喜悦。
新家的位置很奇特,处于上海主城区正北,离人民广场十几公里。房子在顶楼,面前异常开阔,凡二三十公里远的视线全无遮挡,可以清晰地看到偏东方向更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和环球金融中心塔楼。除夕之夜能见度极好,北边的半个上海尽收眼底。
小花很冷,蜷缩在羽绒大衣当中,但她分明很开心,她说有那么多的上海人民给我俩放烟花,一定是在祝福我俩。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我和小花,所以2008年的春晚直播我们几乎没看上几眼,成了这对幸福恋人辞旧迎新的背景音乐。当然还是借了春晚的大钟,借了主持人的倒计时口令,5,4,3,2,1,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鼠年到了。属于我和小花两个人全新生活的序幕就此拉开。
一场大雪是上海人民在新一轮十二年开始之际收到的一份大礼。雪后的一大早我们就冲到自己的屋顶花园里,冲进厚厚的白雪带来的欢愉之中。
我是东北佬,我一下回到了儿时,抓一把雪顺手捏成疏松的雪团一下丢到海南妹的后脖颈里。小花一声尖叫,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体会打雪仗的滋味。她马上还击。
我们用了大概一小时,在户外花园的香柏木地板上堆起一个雪人。我去厨房找来一根胡萝卜,截成两短一长,嵌在雪人的脸上,两个圆圆的大眼睛一个红红的长鼻子。
小花想起了她从家乡带过来的渔家女的斗笠,她找出它给雪人戴上,那真是一个可爱的雪人。拍照,再拍照。
因为天冷,融雪很慢,红鼻子雪人在我们新家的花园里做客做了一个礼拜。尽管每天冷得要命,那仍然是小花在上海最开心的记忆,她和那个属于她的雪人成了好朋友。
说那是最开心的记忆,是因为那以后的上海生活出现了重大变数。
第一个变数,登记结婚。正月十五那一天,两个人的命运以法律形式联结在一起。2008年2月21日。一对结婚证分属两个人。那天是两个人的好日子,是我的,也是她的。我这里说得轻描淡写,其实那两个小本本对我对她的意义差不多可以等同于两个人的生命本身。
我不讳言,已经足足经历了十七年单身生活的我对每一次恋爱都没抱过太大的期待。十七年里我根本不知道我会再结婚,根本不知道曾经的女朋友谁会成为我的新娘。我还是那种老式男人,不会把恋爱当游戏,过往的恋爱每一次都是认真的。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早让我对婚姻失去了信心。
然而这一次不同,从一开始就与以往大不同。结果可以为我的话佐证,十六天后的结果。结婚证就是结果。
而在此之前的一百天里,我们两个几乎都把腰累断了!每天少则十二小时,多则十五小时,我们都在为那套位于上海中轴线上的大房子忙碌。一套超过二百一十平方米的超高层高顶层复式大屋,外加八十平方米有鱼塘有乔木灌木交织连同紫藤荫蔽的草坪的花园,在我们两个人四只手的辛劳之下被打造成真正意义的空中别墅。那是这一生里最累的日子,但是心里也最甜,因为我们造的是属于两个人的婚房。当然,登记结婚还是十六天之后(正月十五)的事,猪年除夕之夜结婚还只是一个梦想,可实现的梦想。P2-4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蛇年。一晃蛇年也快过去了,除夕在即。
时间真是快啊,从猪到蛇转瞬便是六年。而我在一眨眼之间已经有了真正意义的沧桑巨变。六年前的马原是一个单身汉,连自己也说不上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一切都还正常,至少那时候的马原是健康的。
儿子在柏林读高中,七十九岁的老妈被我强邀到上海与她已经年过半百的儿子为伴。
我在一所有着百年历史的大学任教,当时还是中国语言文学系的掌门人。我的另外一重身份是前小说家。之所以在“小说家”三个字之前加一个“前”字,是因为我不写小说已经许多年了。我的故事是从六年前的2007年讲起的,而我最后的小说写作止于1991年,十七年已矣!一个已经十七年不再写小说的小说家,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前小说家而已。
一个有趣的时间巧合,1991年也是我成为单身汉的起始时间,十七年的单身汉。
或者可以说2007年是我生命的一个节点。之前的时间与之后的时间完完全全断成两截。前面的一截在之后的时间中渐渐淡成了一团如空气般的东西,似有似无,也无关紧要。而之后的一截则彻底改写了马原这个人的生命轨迹。
就从2007年说起吧。从这个猪年的除夕夜起步。
自己一个人写这本书稍稍有一点困难,容易陷入自说白话的窘境。于是就想到了曾经建构了基督耶稣的《圣经·新约》和曾经建构了孔子的《论语》。两本书都完成于上古,是古人的智慧让两位圣贤不朽。而两本书不约而同采用了一种共通的塑造人物的文体,众说。我于是想到了借用,做方法论的借用。
但我不敢多借,借多了一定会被多事的读者指责剽窃;我已经吃过这个亏,不想再蹈覆辙。所以只借四篇也就作罢。
众说即是他说。他说什么其实与我本人无涉。人类早就有俗成的约定,所谓文责自负,就各负各的责吧。
再说一次,感谢上帝赐予我这一场大祸。
祸福相依。没祸哪来的福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就是那个叫马原的汉人。我写小说。
2014年3月1日
于南糯山姑娘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