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里德认为,自然主义表达人生的丑陋,颓废倾向与如此特色的自然主义相近,颓废倾向与象征主义之间便存在分歧。将平野威马雄与约翰·里德二人的见解结合起来思考,可以看出,颓废倾向与自然主义在相互结合点上,均存在野蛮与丑恶的细部。实际上,在诸如马克斯·诺尔道那样的批评家看来,约利斯·卡尔·于斯曼在《逆流》中表达“感伤的‘颓废’”,他的创作特点在俗恶与卑猥方面,与“野蛮的‘自然主义者’”别无二致。
毋庸讳言,如此状态,并不仅仅局限于约利斯·卡尔·于斯曼一人。我们必须想到,世纪末时期的“颓废倾向”这一概念在当时包括的领域之宽泛,远超出我们今天的想象。譬如,亚瑟·西蒙斯将颓废倾向分为象征主义与印象主义;哈维洛克·霭理士在论述约利斯·卡尔·于斯曼的文章中,将颓废倾向认定为“古典”的相对概念(参见本书“绪论”中泰奥菲尔·戈蒂耶评论波德莱尔《恶之花》的观点注释)。笔者于本书“绪论”中述及,“世纪末”是当时的文化精英们共有的“世界观”。若据此事实进行思考,我们会觉得让·皮耶鲁的见解相当具有理论说服力。他说:颓废倾向与自然主义之间存在的亲近性,源自二者都对人生持悲观态度。确实,二者或恐会在到达终点后出现分离,但至少可以这样说,二者的出发点是相同的。
这样看来,明治时代末期的自然主义与颓废倾向的结合,并非发生在“边境”地段的“特殊”事象,它作为“世纪末”普遍现象的构图,已经一目了然。极其嗜好将19世纪后期诞生的形形色色思潮相互剥离开来的思维倾向,今天仍根深蒂固地存在着,但笔者要强调的是,明治时代末期的中心文学家群的视线,并非紧紧地盯着相异艺术思潮之间的高墙,而在高墙两侧的底部趋向于对接。颇为巧妙的是,“自然主义”作家田山花袋,曾说过如下一段话:
象征派并非相对于自然派的一种反动的艺术运动。从自然派恶战苦斗的怒涛之中,诞生了俨如珍珠一般的象征派。
田山花袋发表了《棉被》的翌月,又在文艺杂志《文章世界》(1907年10月号)上发表了一篇短文,题为《作者的主观》(后收入文集《墨水瓶》时,题目改为《象征派》)。田山花袋于此文中提及约利斯·卡尔·于斯曼和莫里斯·巴雷斯,他这样论述道:
自然派作家一直进行了几十年的苦闷恶战,终于在此处发现了象征派的真正意义。窃以为,此乃意味深长的事②。
显而易见,田山花袋的这个见地极具启发性。仔细想来,在田山花袋、岛村抱月、岩野泡鸣、蒲原有明等人看来,自然主义、颓废倾向与象征主义三者是相互重叠的关系,他们似乎进而将其认定为同源流出的不同进化发展阶段。进入明治40年代以后,岛村抱月主要倡导“新浪漫主义”。田山花袋发表《棉被》(1907年)之后,逐渐为象征性的宗教倾向(具体说来,即指约利斯·卡尔·于斯曼的后期作品世界)所吸引。不难想象,如此现象的背景里,遍布着田山花袋对欧洲“世纪末”推移的认识(以《蒲原有明集》为分水岭,蒲原有明逐渐皈依佛教世界,其神秘的宗教诗风日趋浓郁。蒲原有明文学观的嬗变现象,与田山花袋相同)。
P55-P56
1990年,笔者向东京大学研究生院综合文化研究科提交了申请博士学位的博士论文——《明治时代末期日本文学中“世纪末”美学之比较研究——夏目漱石与那个时代》。尔后,笔者又针对与夏目漱石相关的内容,进行了更深入的归纳整理,最终成为这本拙著——《世纪末的漱石》。19世纪后半期至末期,西欧出现了唯美的思考形式,其具体内容正如成熟的名称“世纪末”所明示的那样。唯美的思考形式究竟通过何种路径东渐日本?对日本近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何种影响?又通过怎样的具体形式,将
“世纪末”表现在日文之中?围绕这些问题,笔者在本书中通过上田敏、北原白秋和夏目漱石进行了探索。如书名所示,本书论述的中心人物是夏目漱石。
关于夏目漱石与“世纪末艺术”的关联,早在20余年前,学者们就经常进行探究。在如此态势下,笔者认为,应该将夏目漱石作品中的“世纪末”要素,定位于他所生活的时代精神基础之上,然后再将其统括于“世纪末美学”这个文艺史体系之内,这样做对把握夏目漱石文学创作的想象力的结构至关重要。以故,笔者以此为主体,撰写本书。正如本书之名《世纪末的漱石》所示,将“世纪末”排在“夏目漱石”前头的意图是,从“世纪末”这个角度,重新解读夏目漱石。
最近的“夏目漱石论”通常围绕“黑暗的深渊”、“虚无感”、“狂气”(不拘常调)、“梦想”等概念与夏目漱石文学创作特质的关联展开研究。笔者在撰写此书过程中,查阅过“夏目漱石文库”,并赴英国进行过实地调查。此间,笔者再次由衷感到,以相关的文艺理念为核心来研究夏目漱石,就等于着眼于围绕作家的知识与艺术环境来论述作家,这种研究方法非常重要。所以,夏目漱石留学伦敦,接受世纪末艺术洗礼之事自不待言,熟知当时西欧最新文艺动向的夏目漱石的书斋也富有说服力地告诉笔者:无论如何,夏目漱石也不可能置身于“世纪末”这个特定的时代精神现象范围之外。
从严格的意义上说,笔者不得不承认,本书与“夏目漱石研究专著”存在很远的距离,因为主题本身的特殊性,考察的范围无论如何也要受到限制,论述的对象容易出现偏重或偏轻的现象,操作方式存在图解式的粗糙之处。笔者奢望此书能够证明夏目漱石的文学矿脉之丰富。夏目漱石是一个“嗜好做梦的人”,迄今为止,这一点未受到研究者的足够强调。本书若仅仅能对凸显夏目漱石的这一侧面有所裨益,则感幸甚。
夏目漱石是笔者用日文阅读的第一位日本作家,他的作品十分深奥,包容了丰富的世界,令读者不断挑战令人战栗的解谜活动。岛国留学八载,专门研究夏目漱石作品,如今回眸往事,甚感幸运。
感谢多位先生的支持与鼓励,笔者得以将留学成果以如此形式归纳成型付梓。笔者进入研究生院之后,芳贺彻先生将笔者领上了治学之路,告诉笔者从事充满理智张力的学术研究之重要性。芳贺彻先生态度温和地监督我,要求我将来须成为一个日本文学与比较文学的研究者。先生的深厚学恩,笔者终生难忘。笔者满怀尊敬与感谢之念,将这本小书献给芳贺彻先生。在东京大学比较文学比较文化研究室,多蒙平川j;占弘先生、小堀桂一郎先生、川本皓嗣先生、阿部良雄先生赐教,先生们的谆谆教导将成为我今后治学道路上宝贵的精神食粮。
本书中包含了已经公开出版过的章节。对痛快采用拙稿的各位先生,在此深致谢意。特别是杂志《心潮》的柴田光滋先生,让一介无名无声的留学生体尝了撰文的艰难与喜悦,在此向先生表示由衷的感谢。
感谢“富士xERox”(富士复印机制造公司)公司设立的“小林节太郎纪念基金”的学术研究资助金,笔者有幸查阅日本东北大学附属图书收藏的《夏目漱石文库》,实现了伦敦实地调查。完成学位论文之后,笔者被“日本国际交流基金外国人研究者海外派遣项目”选中,有机会赴英国留学一年,使本书的部分内容得以补充完善。这里,对两项基金的有关人士深表谢意。此外,留学期间,伦敦大学亚非研究系远东学科主任修·贝伊卡教授、约翰·布林博士,伦敦大学日本研究中心主任杉原博士,对笔者都多有关照,在此一并致谢。
笔者前后两次查阅日本东北大学附属图书馆的“夏目漱石文库”,受到了东北大学佐佐木昭先生与该图书馆各位有关人士的善意接待。另外,还受到了东京大学附属图书馆、国立国会图书馆、东京艺术大学图书馆的关照。
岩波书店曾经出版了最具定评的《夏目漱石全集》,如今岩波书店又出版笔者第一本夏目漱石研究专著,笔者只能说自己殊甚幸运。在此,对痛快地同意出版拙著的岩波书店表示感谢。岩波书店编辑部的高村幸治先生、川原裕之女士,带着忍耐与宽容之意,为本书的出版尽力颇多,在此表示感谢。从撰写博士论文之时开始,妻就一直陪伴在笔者身边,给我帮忙,最后,借此机会,向妻表达慰劳之意。
绪论 关于“世纪末”
第一节 “世纪末”——烂熟与变革
第二节 “世纪末”的起源
第三节 颓废倾向
第四节 进步与衰颓之间
第五节 作为“世界观”的颓废倾向
第六节 复活的逻辑
第七节 唯美的构想
第一章 近代日本文学与“世纪末”
第一节 “世纪末”的生涯
第二节 颓废倾向与日本的“近代”
第三节 “世纪末”的繁荣与自然主义的全盛
第四节 “世纪末”与浑融的美学
第二章 夏目漱石文学作品中的“世纪末”
第一节 “世纪末”与夏目漱石
第二节 时代认识
第三节 形形色色的“颓废倾向”
第四节 “世纪末”的背景
第三章 “世纪末”艺术与美的体验
第一节 英国留学与美的体验
第二节 邂逅“新艺术”,对“日本艺术情趣”大开眼界
第三节 “书籍艺术”——世纪末的装帧艺术
第四节 观赏都市的眼睛——印象主义
第五节 弗兰克?布朗温的绘画情趣
第四章 拉斐尔前派的想象力——女主人公的图像学
第一节 画中的女人
第二节 乱发的“新艺术美人”
第三节 拉斐尔前派的想象力
第四节 另一个“莪菲利亚幻想”
第五章 世纪末的感受性——水底幻想
第一节 世纪末特色的“围绕水的想象力”
第二节 水与女人
第三节 蒙娜?丽莎——“宿命的女人”之原型
第四节 女性形象的两极
第五节 厄洛斯的领域
第六节 水的灵魂
第六章 浪漫灵魂的去向——从《薤露行》到《漾虚集》
第一节 镜子之谜
第二节 “镜子”的变容
第三节 作为寓意的《夏洛特小姐》
第四节 艺术想象力与“高塔神话”
第五节 天鹅的去向
第六节 高塔中的作家
第七章 绘画与想象力——以《梦十夜》为中心
第一节 关于猪的绘画
第二节 隐蔽的主题——“喀尔刻”
第三节 欲望的修辞学
第四节 “怪异”的梦想
补论 住宅的风景——论《门》里的空间象征描写法
第一节 安乐窝——住宅的原生态风景
第二节 家具的秘密
第三节 煤油灯的含义
第四节 莫里斯?梅特林克与象征剧
第五节 存在之中的“风声”
第六节 “静剧”的世界
参考文献
后记
寄语“岩波人文图书”精选系列
现代文学的开启者,中国有鲁迅,日本有夏目漱石。鲁迅横眉冷对之外有“颓废”,漱石严辞批评之外有“唯美”。一直以来,漱石研究始终围绕着“国民大作家”“高蹈”“余裕”进行,对他“黑暗”“虚无”与“梦幻”的一面却鲜有涉及。尹相仁的《世纪末的漱石》挑战“夏目漱石神话”,探究漱石的阴暗面、梦幻面,发掘被忽略了的夏目文学新领域——世纪末与夏目漱石。
本书结合夏目漱石日记,详细爬梳他留学伦敦期间的读书笔记、参观的美术馆、观看的剧目,详实地论证了作家接受的“世纪末”洗礼带来的创作影响。
韩国著名文评家、日本文学研究专家尹相仁——留学八载学术结晶
1994年度“三得利学艺奖”获奖学术专著,被收入岩波书店精选人文丛书现代名著系列
阐释韩国学者眼中的日本文学、世纪末视角下的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是文坛“双刀客”,一手大刀阔斧开展辛辣的文明批判,一手小刃细琢书写浪漫的梦幻故事。兼具庄严与唯美是夏目漱石的双面性。
《世纪末的漱石》从“唯美”的源泉——“世纪末”思潮出发,回到明治末期的历史现场,重新解读夏目漱石,展现国民大作家的别一种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