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林黛玉丧母进京都
传说,当年女娲补天的时候,在大荒山无稽崖一共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的石头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补天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一块没有用,就扔在了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谁知这块石头经过女娲的煅炼之后,通了灵性,见其他石块都去补天,就剩下自己没有用处,觉得惭愧,整天长吁短叹。
一天,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说说笑笑来到青埂峰下,他们坐在石边高谈阔论。石头听到他们谈及人间的繁华热闹,便动了凡心,很想和他们一起去凡世好好见识一番。于是,石头苦苦哀求两位大师。二人最初不同意,但经不住石头的再三苦求,只好将石头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在其上刻了字,带着此石游览尘世。
后来,不知又过了几世几劫,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忽见一块大石上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从头一看,这原来就是无材补天,幻形人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人红尘的石头所经历的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其中家庭闺阁琐事,以及闲情诗词倒还全备,或可适趣解闷,然朝代年纪,地舆(地域)邦国,却无从考证了。
于是,空空道人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故事,据你自己说有些趣味,才记录在此,意在流传后世。可据我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查。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其中只不过几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或情或痴,或有些小小的才情,也没有班姑(班昭)蔡女(蔡文姬)之德能。我抄了去,恐怕世人不爱看呢。”
石头笑答道:“若说无朝代可考,您如果假借汉唐之类的年代,又有什么难的?”空空道人思忖半晌,将石头记又阅览一遍,只见上面虽有些指责世道不公的言语,倒也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上面说到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是有关世事人伦的事情,大多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
深阅读 表面虽言无朝无代,实则适于历朝历代。看似“满纸荒唐言”,实际上是整个封建社会盛衰更迭的“辛酸泪”。改朝换代常有,而世事却大抵类似,不过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此开篇既交代背景。亦为后文指责世道不公铺路,一举两得。
虽其中大旨谈情,也不过实录其事,不是一味地描写蝇营狗苟的男女私情。其内容又毫不干涉时政,于是便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后来清代的曹雪芹在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了五次,编出目录,分出章回,题为《金陵十二钗》,并题了一首诗: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深阅读 此诗是作者对全书的总评,表明了作者的情感态度。究竟荒唐与否,各自心知肚明. 原来石头上记载着这样的故事:
据说在姑苏城中,住着一个姓甄,名费,字士隐的读书人。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士隐在书房闲坐,不觉蒙咙睡去。梦里他来到一个地方,远处走来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二人边行边谈。只听道士问那和尚:“你携了这蠢物,意欲何往?”和尚笑道:“你放心,如今有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流冤家,尚未投胎人世。趁此机会,就将此蠢物夹带于中,让他去凡间经历经历。”那道士又问:“原来近日风流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处?”
和尚笑着答道:“此事说来好笑,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在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一株绛珠草,每天被赤瑕宫的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受天地精华,又得雨露滋养,最后竟然出落成人形,又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由于尚未报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心中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说来也巧,这神瑛侍者近日偶动凡心,想乘此太平盛世,到人间去游走一番,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仙子得知绛珠草想要偿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情,认为趁此机会正好了结。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勾出不少风流冤家来,就让这蠢物陪他们去了结此案。”
深阅读 此处既交代了绛珠还泪的由来,又与之后黛玉终日涕泪涟涟相呼应。绛珠为黛,神瑛为宝,这一段宝、黛情缘历前生而经后世,可谓天作之合。
道士听后,说道:“你我二人,为何不趁此机会到凡间度化有缘之人,以修功德?”和尚哈哈一笑:“正合我意。”
回过头来再看甄士隐,虽说他听到了和尚与道士的谈话,却是一头雾水,便上前施礼,笑问道:“刚才听两位大师在谈论因果,只是弟子愚钝,不知两位大师刚才所说的‘蠢物’是什么东西?可否让弟子一见?”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