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才情尽付深情。化蝶寻花,守望永久的眷恋。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石评梅的文学创作生涯仅六年,却留下了50万言的作品,包含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多种文体。这些作品的基调、底蕴与她的人生经历相对应,互为映衬。她的创作在价值取向上与“五四”女性文学创作基本一致,但在对传统女性角色与现代意识之间的价值取舍上却表现出一种矛盾的情状。革命与爱是石评梅文学创作的两大显性主题,其背后蕴涵的是独特的“漂泊感”和“畸零意识”,透露着在寻求现代女性意识时难以自我确证的困惑。此种意识和体验在她的创作中呈现为一种探寻生命终极意义的悲剧性的艺术追求。长期以来,由于种种原因,同冰心、庐隐等人相比,学界内外对石评梅文学活动和作品的关注是不够的。
本书为石评梅所著的《你来过愿记忆终究美好(精)》。
石评梅所著的《你来过愿记忆终究美好(精)》收录了作者的大部分散文及小说作品,着重从爱情、友情、亲情、社会四个层面介绍了石评梅自身的情感苦旅和内心的彷徨与迷惘,揭示了“五四”时代知识女性在情感与理智冲突中的挣扎,言语之间充满了对爱情的追求、光明的渴望,以及对妇女解放和社会解放的呐喊,折射出鲜明的时代精神。
无穷红艳烟尘里
一样在寒冻中欢迎了春来,抱着无限的抖颤惊悸欢迎了春来,然而阵阵风沙里夹着的不是馨香而是血腥。片片如云雾般的群花,也正在哀呼呻吟于狂飙尘沙之下,不是死得惨白,便是血得鲜红。试想想一个疲惫的旅客,他在天涯中奔波着这样惊风骇浪的途程,目睹耳闻着这些愁惨冷酷的形形色色,他怎能不心碎呢!既不能运用宝刀杀死那些扰乱和平的恶魔,又无烈火烧毁了这恐怖的黑暗和荆棘,他怎能不垂涕而愤恨呢!
已是暮春天气,却为何这般秋风秋雨?假如我们记忆着这个春天,这个春天是埋葬过一切的光荣的。她像深夜中森林里的野火,是那样寂寂无言地燃烧着!她像英雄胸中刺出的鲜血,直喷洒在枯萎的花瓣上,是那样默默地射放着醉人心魂的娇艳。春快去了,和着一切的光荣逝去了,但是我们心头愿意永埋这个春天,把她那永远吹拂人类生意而殉身的精神记忆着。
在现在真不知怎样安放这颗百创的心,而我们自己的头颅何时从颈上飞去呢!这只有交付给渺茫的上帝了。春天我是百感交集的日子,但是今年我无感了。除了睁视默默外,既不会笑也不会哭,我更觉着生的不幸和绝望;愿天爽性把这地球捣成碎粉,或者把我这脆弱有病态的心掉换成那些人的心,我也一手一只手枪飞骑驰骋于人海之中,看着倒践在我铁蹄下的血尸,微笑快意!然而我终于都不能如愿,世界不归我统治,人类不听我支配,只好叹息着颤悸着,看他们无穷的肉搏和冲杀吧!
有时我是会忘记的。当我在一群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中间,悄悄地看她们的舞态,听她们的笑声,对我像一个不知道人情世故的人,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不幸和罪恶。当我在杨柳岸伫立着听足下的泉声,残月孤星照着我的眉目,晚风吹拂着我的衣裙,把一颗平静的心,放在水面月光上时,我也许可以忘掉我的愁苦和这世界的愁苦。
常想钻在象牙塔里,不要伸出头来,安稳甘甜地做那痴迷恍惚的梦;但是有时象牙塔也会爆裂的,终于负了满身创伤掷我于十字街头,令我目睹着一切而惊心落魄!这时花也许开得正鲜艳,草也许生得很青翠,潮水碧油油的,山色绿葱葱的;但是灰尘烟火中,埋葬着无穷娇艳青春的生命。我疲惫的旅客呵!不忍睁眼再看那密布的墨云,风雨欲来时的光景了。
我祷告着,愿意我是个又聋又瞎的哑小孩。
肠断心碎泪成冰
如今已是午夜人静,望望窗外,天上只有孤清一弯新月,地上白茫茫满铺的都是雪,炉中残火己熄只剩了灰烬,屋里又冷静又阴森;这世界呵!是我肠断心碎的世界;这时候呵!是我低泣哀号的时候。禁不住地我想到天辛(注:天辛即高君宇的化名),我又想把它移到了纸上。墨冻了我用热泪融化,笔干了我用热泪温润,然而天呵!我的热泪为什么不能救活冢中的枯骨,不能唤回逝去的英魂呢?这懦弱无情的泪有什么用处?我真痛恨我自己,我真诅咒我自己。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
出了德国医院的天辛,忽然又病了,这次不是吐血,是急性盲肠炎。病状很厉害,三天工夫他瘦得成了一把枯骨,只是眼珠转动,嘴唇开合,表明他还是一架有灵魂的躯壳。我不忍再见他,我见了他我只有落泪,他也不愿再见我,他见了我他也是只有咽泪;命运既已这样安排了,我们还能再说什么,只静待这黑的幕垂到地上时,他把灵魂交给了我,把躯壳交给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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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一 荷舞轻风话评梅
李健吾
我自己不敢说是代表毕业生来致辞,只是说说我个人对于石先生的印象,并稍谈谈石先生的作品,作一些批评。
我是石先生的同乡,在我入中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才认识了石先生。曾记得我第一次认识石先生,有一件可笑的错认:在六七年前的一夜——一个同乡会演剧的晚上,我去(扮)一个角色,那天石先生也在场;由友人介绍认识了石先生,也就谈起来。但是她忽然说:“你所说的是石评梅先生吧?”当时我就很奇隆,怎么,她原来不是石先生吗!“你认错了,我是石先生的同学……你看那边柱下站着的才是石先生呢!”原来她是张女士,不是石先生。当时她也不怪我,或者说我浅薄,因为我年纪很小。从此认识了石先生,但也只遇见行礼而已。我家全认识石先生:我的嫂子告诉我,石先生是她的同学,我去问石先生:“有个丁女士是你的同学吗?”她说:“是的。”家人又告我说:“石先生名叫汝璧。”我渐渐对于石先生的家世,更知道一点。家人虽然都认识先生,但是很少见面,只有我在学校见着时点头一笑。毕业以后.我很喜欢看些现代的作品。石先生的文章,也是我常看到的,我可以说从作品中才真认识了石先生。
关于石先生的印象与作品的批评:
石先生是女子,但是她的精神是男性的,只有心是妇女的。她是孤独者,这几年石先生可以说没有知心的朋友。在这冷酷无趣的社会中,感情丰富的青年们,都感觉着“孤独”、“苦闷”,尤其是多情的女子,怎不伤感?她们只有用笔在自己的作品中发泄。记得今年华北运动会第二日的夜里,在清华,黑夜中,石先生同几个学生坐在石阶上,我也同着坐在石先生脚下的石阶;那时天漆黑的,只有一点暗淡的月光照着石阶,极幽静岑寂——这时候最能发现自己,白天的热闹场中早把你自己忘掉了。石先生在那里讲许多这几年在北平忍受的痛苦,她说现在比从前乐观了!她很安慰自己,在这几年里居然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堕落下去。——种例子太多,毋庸列举了。石先生来北平的时候,是十九岁的女孩子——乡下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她到现在仍然是个女孩子,只是经验学识增多罢了。林先生说石先生有一次在一封信上说她已经死了。我们最好说是“里死外活的”,虽然仍是生存在社会上,但是又有什么意味呢?本来英雄只有两条路:一是死亡,自己牺牲;二是胜利,社会屈服。但是社会哪里容易屈服呢?石先生说有一次读《爱的教育》那本书,读完就哭了,觉悟了,知道社会中还有许多亲爱的伴侣,应当同去努力!哭是好现象,最怕抑在胸中的幽闷;石先生哭出来了,将来必定能够成功,不会牺牲自己的。哪知道先生竟一发而不可收拾地死去!
石先生的作品,我们是常看的;不过作品中太Sentimental太伤感,Sentimental的东西不是真正好作品,凡是大作家都尽量地不要这种成分。但是石先生的作品Sentimental的成分太多。现在二十几岁的青年都是如此的,好像不Sentimental就不是青年,虽然这话有些刻薄。近年石先生的作品与往年大不相同了:我印象很深的是《红鬃马》那篇,当时大家都曾注意到里面的思想、情调都不是往年的了,另外走到Unti-Sentimental一方面去。这使我们如何的欣悦!现在的作家,男子好的很少,女子更少,石先生的成功,真出我们意料之外。我想若是继续努力,两三年之内必有成就,要是天假以寿,使她能够成功,岂不是我们同乡的光荣,岂不是女学界的光荣,推广起来,又岂不是北平、全中国的光荣吗?
我在石先生去世的前两天,听说石先生病了,在协和医院住着,不许人进去看;我当时十分惊讶,着急,但是也不能去看。不幸两日后就死了!在同乡上、师生上,伤感自是不必说的;只有在文学上,这样思想、情感都培养好了的,好像将要开的花,但是萎谢了,这是多么伤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