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轩:作家、学者。1954年生于江苏盐城。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担任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代表性长篇小说有《草房子》《细米》《红瓦黑瓦》《根鸟》《天瓢》《青铜葵花》《山羊不吃天堂草》《丁丁当当》《大王书》《我的儿子皮卡》《羽毛》等;主要文学作品集有《忧郁的田园》《红葫芦》《蔷薇谷》《追随永恒》《三角地》《曹文轩精选集》《曹文轩自选集》《曹文轩经典作品》等;主要学术性著作有《中国八十年代文学现象研究》《二十世纪末中国文学现象研究》《第二世界——对文学艺术的哲学解释》《小说门》等。2005年出版纯美小说系列,2009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曹文轩文集》(14卷)。多部(篇)作品被翻译为英、德、法、日、韩等文字。曾获国际安徒生奖提名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宋庆龄文学奖金奖、冰心文学奖大奖、国家图书奖、中国出版政府奖、金鸡奖最佳编剧奖、中国电影华表奖、德黑兰国际电影节“金蝴蝶”奖等四十余种重要奖项。
这套《曹文轩作品精选集(共16册)》收入了曹文轩的经典作品,是给孩子高质量的文学阅读。
曹文轩是中国顶级儿童文学作家,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奖得主。他的作品一版再版,陪伴了一代又一代小读者的成长。《曹文轩作品精选集》将曹文轩的经典作品集结出版,读者可以轻松享受到至高的文学盛宴。《曹文轩作品精选集(共16册)》包括《草房子》《青铜葵花》《细米》《丁丁当当》《萌萌鸟》《羽毛》等16册图书,其中《草房子》《青铜葵花》《细米》可满足高级阶段阅读需求,适合小学四年级以上读者;《丁丁当当》可满足中级阶段阅读需求,适合小学二年级以上的读者;《萌萌鸟》和《羽毛》可满足初级阶段阅读需求,适合四岁以上的读者。
秃鹤与桑桑从一年级开始,一直到六年级,都是同班同学。
秃鹤应该叫陆鹤,但因为他是一个十足的小秃子,油麻地的孩子,就都叫他为秃鹤。秃鹤所在的那个小村子,是个种了许多枫树的小村子。每到秋后,那枫树一树一树地红起来,红得很耐看。但这个村子里,却有许多秃子。他们一个一个地光着头,从那么好看的枫树下走,就吸引了油麻地小学的老师们停住脚步,在一旁静静地看。那些秃顶在枫树下,微微泛着红光。在枫叶密集处偶尔有些空隙,那边有人走过时,就会一闪一闪地亮,像沙里的瓷片。那些把手插在裤兜里或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的老师们,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秃鹤已许多次看到这种笑了。
但在桑桑的记忆里,秃鹤在读三年级之前,似乎一直不在意他的秃头。这或许是因为他们村也不光就他一个人是秃子,又或许是因为秃鹤还太小,想不起来自己该在意自己是个秃子。秃鹤一直生活得很快活。有人叫他秃鹤,他会很高兴地答应的,仿佛他本来就叫秃鹤,而不叫陆鹤。
秃鹤的秃,是很地道的。他用长长的好看的脖子,支撑起那么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这颗脑袋绝无一丝瘢痕,光滑得竟然那么均匀。阳光下,这颗脑袋像打了蜡一般亮,让他的同学们无端地想起,夜里它也会亮的。由于秃成这样,孩子们就会常常出神地去看,并会在心里生出要用手指头蘸一点唾沫去轻轻摩挲它一下的欲望。事实上,秃鹤的头,是经常被人抚摸的。后来,秃鹤发现了孩子们喜欢摸他的头,就把自己的头看得珍贵了,不再由着他们想摸就摸了。如果有人偷偷摸了他的头,他就会立即掉过头去判断。见是一个比他弱小的,他就会追过去让那个人在后背上吃一拳;见是一个比他有力的,他就会骂一声。有人一定要摸,那也可以,但得付秃鹤一点东西:要么是一块糖,要么是将橡皮或铅笔借他用半天。桑桑用一根断了的格尺,就换得了两次抚摸。那时,秃鹤将头很乖巧地低下来,放在了桑桑的眼前。桑桑伸出手去摸着,秃鹤就会数道:“一回了……”桑桑觉得秃鹤的头很光滑,跟他在河边摸一块被水冲洗了无数年的鹅卵石时的感觉差不多。
秃鹤读三年级时,偶然地,好像是在一个早晨,他对自己的秃头在意起来了。秃鹤的头现在碰不得了。谁碰,他就跟谁急眼,就跟谁玩命。人再喊他秃鹤,他就不再答应了。并且,谁也不能再用东西换得一摸。油麻地的屠夫丁四见秃鹤眼馋地看他肉案上的肉,就用刀切下足有两斤重的一块,用刀尖戳了一个洞,穿了一截草绳,然后高高地举在秃鹤眼前:“让我摸一下你的头,这块肉就归你。”说着,就要伸出油腻的手来。秃鹤说:“你先把肉给我。”丁四说:“先让我摸,然后再把肉给你。”秃鹤说:“不,先把肉给我。”丁四等到将门口几个正在闲聊的人招呼过来后,就将肉给了秃鹤。秃鹤看了看那块肉——那真是一块好肉!但秃鹤用力向门外一甩,将那块肉甩到满是灰土的路上,然后拔腿就跑。丁四抓了杀猪刀追出来。秃鹤跑了一阵却不再跑了。他从地上抓起一块砖头,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面对着抓着锋利刀子的丁四。丁四竟不敢再向前一步,将刀子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说了一声“小秃子”,转身走了。
秃鹤不再快活了。
那天下大雨,秃鹤没打雨伞就上学来了。天虽下雨,但天色并不暗。因此,在银色的雨幕里,秃鹤的头就分外亮。同打一把红油纸伞的纸月与香椿,就闪在了道旁,让秃鹤走过去。秃鹤感觉到了,这两个女孩的眼睛正在那把红油纸伞下注视着他的头。他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当他转过身来看她们时,他所见到的情景是两个女孩正用手捂住嘴,遮掩着笑。秃鹤低着头往学校走去。但、他没有走进教室,而是走到了河边那片竹林里。
P2-4(草房子)
那年在意大利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上闲逛,突然发现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展台的插画墙上有一幅非同寻常的画,马上被它强烈地吸引了过去。欣赏了许久后,我问他们这幅画为何人所作。得到的回答是,它的作者是德国插画家索尼娅·达诺夫斯基。他们说我的眼睛真毒,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它的非凡,它来路的不同。我再三端详了它,心中慢慢有了一种期望:如果我的作品也能有如此品质的图画作为插图,将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这个念头一直藏在心中,因为我知道做这样一件事并非易事。中国多年与世界隔绝,只是在很晚的后来,才慢慢打开国门,开始与世界对话交流,但依然还很生疏,存在许多障碍。尤其在沟通的管道方面,就那么稀少,并且不畅通,心中的那个念头也就放下了。
但不久,中少社的编辑对我说,他们已经通过各种管道找到了一些著名的国外插画家。而且,他们很快将我的作品译成英语,送到了这些画家手上,看他们是否愿意为这样的作品做插图。很快就有了反馈:他们对我的文字不仅很感兴趣,而且十分欣赏,表示非常愿意为它们插图。事情的顺利远超预料。工作很快就开始了。于是,我们今天就有了这套名为“世界著名插画家插图版”的我的作品新系列。
在此,我必须要说的是:中国并非没有如此水平的画家,但中国缺少如此水平的插画家;中国高水平的画家,大多没有走到插画这个领域来。也许他们对插画有着误解,做一个插画家好像矮化了自己。他们不愿放低身段——怎么就是放低身段呢?这实在是一种糊涂的见解。
我一眼看中索尼娅的那幅画,主要原因可能是那种写实风格的插图我已经久违了。我一向就偏向于写实风格的插图。在有创意的画与有功底的画之间,我往往更看重有功底的画——那种既需要大量时间和足够耐心,又非常讲究艺术的画(准确的光影、细致入微的层次、极其逼真的细节、出人意料的角度等)。然而,如此插图已几乎消失,而在儿童文学这里更是难得一见。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插图大多为非写实的一路,颜色平涂,没有层次,圆圆滑滑,没有景深,立体感自然无从说起,只是一个一个的平面。当然,此类作品中也有可以冠以“艺术”的作品,但大多数作品都很难称之为“艺术”。这些作品的创作过程往往都很短暂。当然,论作品之高低,是不能仅用完成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但毕竟那些写实的作品可能更见功夫。我只知道,写实的画家去干那些平涂的作品——_旦顺应了,是一定能够胜任的,而让平涂的画家去干写实的作品大概不一定都能够胜任,他们中间的一些人连张人脸都画不像,岂能完成如此写实的任务?我的感觉很固执,就是觉得写实的插图显得更有分量,也更经得起反复欣赏。正是持有如此看法,所以在见到德国画家索尼娅的那样一种画风的作品时,我才会有那种感叹和冲动。 现在,这些我所喜欢的画终于也来到了我的作品中,这是我的幸福。
这些画的意义大概还不仅仅是它们对应地诠释了我的文字,还在于他们是外国画家,他们是在另样的文化情境中阅读了我的文字之后作出的画。与中国画家相比,他们面对我的文字一定少感受到了一些东西,可也一定多感受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一定是独特的,出人意料的。这就意味着,因为有这些插图与我文字的融合,从而有了新的《草房子》《青铜葵花》《细米》等。记得在和巴西画家米罗先生对话我们共同完成的绘本《羽毛》时,我指出了他的画中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元素,比如他对中国青花瓷的情有独钟。因为我们总是与青花瓷相遇,渐渐地感觉钝化了、无动于衷了:而对于他而言,青花瓷就是中国,感觉十分新鲜,因此他将他的画大量画在了一只一只青花瓷的瓷瓶上,从而出现了不在我们想象世界中的画面。这些画面十分精彩,并意味深长。它带给《羽毛》的价值,非同小可。我想,现在的《草房子》《青铜葵花》《细米》等,也一定因为这些插画家对不同文化的理解,而无意之中给它们带来了许多新的光彩。
至于说这些著名的插画家为什么会认可我的作品,在报酬微薄的情况下愿意接这样的活儿,我想,还是因为他们看懂了我的作品。而能够被看懂,就是因为我数十年坚持的文学观奏效了。这个文学观简而言之就是:你写的是一部文学作品,艺术至上——必须至上;唯有如此,你的文字才具备穿越时空的力量。
感谢诸位外国插画家,感谢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促成了如此美好的中国文学与外国艺术的联姻。
2016年1月4日凌晨于北京刘学蓝旗营住宅
曹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