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要一想到他就觉得舒心。大家相信他无所不能,并且可以保护众生。
他会静静地聆听大家的烦恼。
当别人熟睡的时候,他便履行职责,那时他会像一个面对大海的孩子那样思考人生。晨光微浮,他便提起水桶,用松香皂和热水擦拭走廊。他手掌上握着拖把柄的地方也因此生出了老茧。水桶是蓝色的,装满水的时候就会很重。水很容易就变污浊了,但是他毫不介意。干完活后,他将拖把斜靠在墙边,然后走向花园。
有时他会开车到圣莫妮卡的码头。每次都是一个人去。
多年前,他在那里向一个女子求婚。
那时晨雾缭绕,他们的人生正徐徐展开。周围海浪拍打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雾气太重,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时候,马丁是“巴黎咖啡馆”的一个面包师。他留着胡子,每天早起。她则是一个演员。一天早上,她来这里喝咖啡,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她肯定也会喜欢“星光养老院”。那里住的很多人都曾是电影演员。住户们总是穿着睡袍来吃早饭,衣服的口袋上写着他们的名字。住户都用法语叫他马丁先生,因为他有法国口音。晚饭后他们会围坐在钢琴边回忆自己的过去。这些人其实都来自同一个交际圈,可他们口中的故事又各有不同。对于一个住户来说,受访的频率和其过去在影视圈的地位成正比。
马丁常被误认为是住户之一。
人们都想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但是他的出生日期是一个谜。
他在巴黎长大。那时,他的父母经营着一家面包店,三口人住在面包店楼上的三问屋子里。
马丁到了入学的年龄,有一天,他的父母叫他到厨房的桌边坐下,给了他一杯牛奶,告诉他曾经有一天,一个人送给了他们一个小婴儿。
“那时是夏天,”他母亲说,“战争还在继续。我已经记不起那人长什么样了,只是我的怀里突然多了一个婴儿。事情发生得就是那么快。”
马丁听得入了迷,他还想多知道些。
“然后她就把那个孩子抱进了我的面包店,问我要东西给孩子吃。”他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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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母亲补充道,“我跟你爸爸也就是这么见面的。”
父亲站在漆黑的窗边,对着窗户里儿子的映像,坦白说他们其实拖了好多年,才办理了正式的手续。
他母亲的眼泪在桌布上打转。马丁看着母亲的手。她的指甲很光滑,上面有半月痕。她捏了捏他的脸颊,他脸红了。他想象着一双属于陌生人的粗糙不平的手,并且自己的怀中似乎也感受到一个婴儿的分量。 他问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这下他们不得不全盘交代。马丁一直盯着那杯牛奶,直到他的眼泪落下来。母亲去别处拿来了一瓶巧克力糖浆。她在马丁的牛奶里倒了些糖浆,用一把长长的勺子搅拌了一下。
“我们对你的爱,”她说,“永远比任何的真相更坚固。”
他们同意他在他们的床上睡几天,但是他又怀念起了自己的玩具和自己刚习惯的那一套例行公事。
没过多久,他的妹妹伊薇特出生了。
等到伊薇特六岁、马丁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关掉了面包店,离开巴黎去了加利福尼亚。
马丁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等那么久才去办正式的领养手续。那年,他在芝加哥的一所小小的大学上一年级,当他正躺在床上和女友一起吸烟时,真相被揭开了。
那时下着雪。他们叫了外卖中餐。电视上很快就要上演一部不错的片子。马丁伸出手臂够向烟灰缸时,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他的双腿结实而粗壮。她将脸颊靠在了他的腿上。他告诉她自己在西好莱坞高中创造了跑步纪录,而且至今没被人打破。她仔细听着,并且说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那就是为什么马丁,跟别的欧洲男人不同,做过包皮环切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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