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利坚民族二百三十五年的历史上,凭借自我奋斗实现自我理想一直是受到尊崇的一种传统,而这方面最著名的典范莫过于19世纪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两位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和亚伯拉罕·林肯。
哈佛大学英文系教授、美国文明史项目主任约翰·史托弗的新作《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与亚伯拉罕·林肯平传》有别于同时期同类传记之侧重两人在南北战争中的政治立场与斗争经历,更注重对传主真实人生的全面呈现,尤其是对二人之间的独特关系及相互影响的介绍、对照与评述。这种独特的关系同时也反映或折射出美国历史上一段激荡人心的峥嵘岁月的政治与文化风景。
在美利坚民族二百三十五年的历史上,凭借自我奋斗实现自我理想一直是受到尊崇的一种传统,而这方面最著名的典范莫过于19世纪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两位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和亚伯拉罕·林肯。前者头二十年根本就是一名奴隶,从未享受过任何正规教育,却成为这个国家历史上最伟大的演说家、作家和社会活动家之一,也是整个西方世界最著名的黑人之一;后者出身赤贫,受过不足一年的学校教育,却最终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
对于这两位巨人,学术界和民间的兴趣可以说经久不衰,关于他俩的传记也是层出不穷。但也许是有感于两人共同的草根背景,将他们放到一起写成合传或平传的兴趣近年来空前浓厚。这其中,哈佛大学英文系教授、美国文明史项目主任约翰·史托弗的新作《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与亚伯拉罕·林肯平传》尤其引人注目。有别于同时期同类传记之侧重两人在南北战争中的政治立场与斗争经历,如詹姆斯·欧克斯的《激进分子与共和党人》或保罗·肯德里克和斯蒂芬·肯德里克合著的《道格拉斯与林肯》,史托弗的《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与亚伯拉罕·林肯平传》更注重对传主真实人生的全面呈现,尤其是对二人之间的独特关系及相互影响的介绍、对照与评述。这种独特的关系同时也反映或折射出美国历史上一段激荡人心的峥嵘岁月的政治与文化风景。
1834年8月的一天,弗雷德里克和另外三个人在脱粒。这是如装配线一般的工作,要求每个人协调合作:一个人将麦子平整地铺在专门用作踏麦子的院子的地上;另一个人将一匹马赶到麦子上将其踏碎使麦子和麦秸分离;第三个人用一面大筐筛麦子并鼓风,让麦粒和麦壳分离;弗雷德里克的工作是将院子里被马踏碎的麦子收起来送到鼓风机那儿。卡维答应大家,要是能在太阳下山前完工,他们就可以去钓鱼,这让大伙儿一下子来了劲儿。
下午干到一半的时候,离完工只剩下几个小时,弗雷德里克突然感到极不舒服。当时酷热难当,正是一年中最热的那几天之一。”他觉得头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头一阵阵剧烈地抽痛,眼睛几乎看不到东西。他想继续干活,可是由于中暑,他一下子倒地了。他硬撑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又坚持了一会儿,可最终还是再次跌倒,只好向篱笆处一块阴凉地爬去。他这一倒让整个活儿全都停了下来。
一直在屋子里舒服地监视着的卡维立即跑上去问是怎么回事。弗雷德里克正要解释,卡维上去就是野蛮的一脚。他命令弗雷德里克回去干活。弗雷德里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不能。卡维再次起脚踢他,接着又抓起一块厚重的山桃木板猛击弗雷德里克的头部。他咆哮道:“如果你犯头痛,我给你治!”鲜血流到弗雷德里克的脸上衣服上,卡维扔下他任其死活,自己接替弗雷德里克继续脱粒。
不久,弗雷德里克开始觉得有所好转。说来也怪,挨的那几板子居然缓解了他的头痛,他因此决心走那七英里路回到托马斯·奥尔德家去,告诉他卡维对他的虐待,要求找一位新的主人。他希望,奥尔德见到他这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模样,一定会担心自己这件“财产”的价值会丧失,那样也许就会同意把他从卡维手中放出来。
弗雷德里克到达奥尔德家时天色已黑。卡维曾试图追上他,可他一直躲在林子里以免被对方发觉。他看上去仿佛刚“从虎穴中逃脱似的”。”头发里衣服上的血已经凝结成块,而林子里的荆棘又刺得他鲜血顺着两条腿直流。见到他这样子时奥尔德惊呆了,弗雷德里克从他主人的眼中看到有一丝人性一闪而过,他因此也看到了自己的一线希望。奥尔德在地上来回踱步,似乎在道德的两难境地做深深的挣扎。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他的主意已经拿定了。
“你该打,”奥尔德说。“你的病是装的,说头晕是偷懒。”
“要是我再回到卡维先生身边同他生活在一起,我会被他打死的。”弗雷德里克回应道。卡维“绝不会原谅我上你这儿来控诉他”。他“几乎已压垮了我的精神”,如果我再回他那儿去,他“将来会让我干活干死的”。我的命“在他手里不安全”。”
“胡说!”奥尔德说,“没有危险,卡维先生不会打死你;他是个好人,勤劳,虔诚。”我“不会考虑”把你从卡维家“要出来的”。“这一年你属于卡维先生,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回到他那儿去。”再说了,“如果你现在就离开卡维,”而这一年才“过去一半,我出租你一年的收入就泡汤了”。
为了他一年的租金,奥尔德愿意拿他这件“财产”的命去冒险。他也不想和“勤劳”、“虔诚”的一位“好人”、他的这个邻居毁约。不过他倒也的确作了一点让步,允许让弗雷德里克留下来过夜。他命令弗雷德里克“吞下大剂量的泻盐”——“这大约是施舍给奴隶用的唯一的一种药品了,”第二天一睁眼就回卡维家去。
弗雷德里克虽然筋疲力尽,可是那一晚并没有睡着。他心里肯定,就像肯定白天过后一定是夜晚一样,卡维会把他往死里打,以致前面所有挨过的打都将显得微不足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名被判了死刑正在等待处决的囚犯,他可怜自己,他恨这个看不到未来的世界:“被彻底幽囚着,不知过去不知当下,对人的心灵是极其可怕的,”弗雷德里克总结说,“其情形之于灵魂——灵魂的生命和幸福在于永不停息的进步,犹如牢房之于身体。那是一个枯萎、发霉、充满恐怖的地狱。”即便面对可能危及生命的毒打,弗雷德里克对自己心灵痛苦的关心似乎犹胜于对其身体安乐的考虑。为了安顿自己的灵魂、麻痹自己的感官,那晚他最最渴望得到一壶威士忌酒。但是,希望借酒浇愁忘却一切的极乐完全无望:那是周五晚上,不是星期六,且身边也没有酒。
第二天早上,卡维已经在等他了,一手拿着一条绳子,一手抓着一根牛皮鞭。弗雷德里克一见到他立即窜进了林子,整整一天他都藏在玉米地里。他想祷告可是不能。他想到了卡维和奥尔德,两人都是虔诚的教徒,祈祷的是和他一样的上帝。可是上帝在他们那边,这一念头想忽视也难。他们的“假宗教”使他怀疑“一切宗教”。弗雷德里克身上依然结着血块;他几乎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了;而除了泻盐,他离上一次吃东西更是远远不止四十八个小时。他知道生玉米不能吃,会引起腹泻;如果待在林子里会饿肚子,但要是回农场去,肯定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待着,虽然身为人,还真希望变成“牛那样的畜牲”。夜幕降临,他用树叶做成一张床,准备休息。
可是接下来,他的运气开始发生了变化。邻近农场的一名奴隶桑迪·詹金斯(Sandy Jenkins)此时正和他的妻子——一名自由的黑人妇女——走在前往过安息日的路上,他忽然发现了躺在树叶中的弗雷德里克。桑迪认识弗雷德里克,也喜欢他,就答应给他提供临时避难的地方。这是一个高尚却冒险的举措,一旦被发现,桑迪将挨鞭笞三十九下,他妻子也要坐牢。弗雷德里克将身上的血迹洗去,桑迪的妻子给他做苏打灰饼,这是一种用玉米面、水和盐和成的饼,做成后再在上面撒上一层细细的苏打粉。弗雷德里克一下子就吞了下去,他永远都记得,这是他平生享受过的最好的一顿美餐。
填饱了肚子,希望又回来了。他问桑迪,逃往北方自由之乡的机会有多大。桑迪了解北方,他说没有可能;在这鸡爪子一样狭长的半岛是无法逃脱奴隶捕手的掌心的。不过,对弗雷德里克的困境他倒也不是一无办法:桑迪是一名非洲魔法的信徒,他将一段普通草药的根交给弗雷德里克,说,把它挂在你的右边,那样“卡维就不会打”你了。弗雷德里克觉得这主意真是可笑,可桑迪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他又是那样一个乐于行善的好人;为了让对方高兴,他将草药根放进了口袋。谁知道呢?也许就是上天把桑迪送到了他面前。也许“上帝之手”就在那段草药根里呢?弗雷德里克暗自想道。上帝行事的方式非比寻常,不拘一格。
那草药根似乎真的起作用了!星期天早上,弗雷德里克大胆地回农场而去。他遇到了正在去教堂做礼拜的卡维夫妇。卡维像个天使似的满脸笑容。你好吗?他以真诚关心的口气问道,接着又礼貌地叫弗雷德里克把猪赶到猪圈里去。卡维和蔼仁慈的态度让弗雷德里克着实吃了一惊。他那“反常的行为”使弗里德里克在想,桑迪给他那草药根说不定还真有点说法。可他接着又想起,卡维自认为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这就意味着在安息日他是不会打奴隶的。P38-41
在美利坚民族二百三十五年的历史上,凭借自我奋斗实现自我理想一直是受到尊崇的一种传统,而这方面最著名的典范莫过于19世纪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两位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和亚伯拉罕·林肯。前者头二十年根本就是一名奴隶,从未享受过任何正规教育,却成为这个国家历史上最伟大的演说家、作家和社会活动家之一,也是整个西方世界最著名的黑人之一;后者出身赤贫,受过不足一年的学校教育,却最终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对于这两位巨人,学术界和民间的兴趣可以说经久不衰,关于他俩的传记也是层出不穷。但也许是有感于两人共同的草根背景,将他们放到一起写成合传(collective biography)或平传(parallel biography)的兴趣近年来空前浓厚。这其中,哈佛大学英文系教授、美国文明史项目主任约翰·史托弗(John Stauffer)的新作《巨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与亚伯拉罕·林肯平传》(Giants:The Parallel Lives of Frederick Douglass and Abraham Lincoln)(以下简称《巨人平传》)尤其引人注目。有别于同时期同类传记之侧重两人在南北战争中的政治立场与斗争经历,如詹姆斯·欧克斯(James Oakes)的《激进分子与共和党人》(The Radical and the Republican,W.W.Norton & Company,2007)或保罗·肯德里克和斯蒂芬·肯德里克(Paul and Stephen Kendrick)合著的《道格拉斯与林肯》(Douglass and Lincoln,WalkeR & Company,2008),史托弗的《巨人平传》更注重对传主真实人生的全面呈现,尤其是对二人之间的独特关系及相互影响的介绍、对照与评述。这种独特的关系同时也反映或折射出美国历史上一段激荡人心的峥嵘岁月的政治与文化风景。
史托弗教授是当今著名的19世纪美国文学专家,尤以其美国内战文学的研究成果著称。道格拉斯和林肯虽然还称不上美国文学史上一流的作家,但作为那个时代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自然在史托弗教授的研究范围之内。我们有理由相信,最初吸引作者写作这部平行传记的,大约也是道格拉斯和林肯依靠自我奋斗实现各自伟业并改变历史的榜样作用与启示意义,只是随着研究的深入,他越发对两人的关系以及他们在那个时代所发挥的作用产生了兴趣。不过,连史托弗自己也承认,在开始这项研究之前,他从未想到过道格拉斯和林肯之间除了出身卑微这一共同点之外,居然还有许多其他相似之处。比如,两人用以自学和不断重塑自我的核心阅读资源都是《圣经》、莎士比亚、拜伦、彭斯、《伊索寓言》以及《哥伦比亚演说家》(当年最流行的一部供男孩子学习的演讲集)。两人开始时都只会说家乡的土话,不知文雅英语为何物,却都最终成为极富感染力的演说家。两人都深信,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通过艰苦奋斗和教育改善自己的境遇,但改善自我的最终目的并非个人发财,而是改良社会。两人的婚姻,严格意义上说,都算不上理想:道格拉斯娶的是文盲,林肯太太是有名的女强人和悍妇,但两人始终未发生婚变。两人均烟酒不沾,而烟和酒是那个时代几乎每一个男人共同的嗜好。甚至两人的身高和力气都惊人地相似:道格拉斯1.86米,林肯1.95米,即使在今天,也都算得上是孔武有力的“猛男”。
但是,这些表层的相似之处并不能掩盖两人之间本质上的区别。道格拉斯和林肯是属于完全不同性格的两种人。面对公共事件,道格拉斯能迅速而果断地作出反应和决定,但其策略却常有变化;林肯则总是很慢才能作出决定,而一旦决定作出,就难得改变。道格拉斯是激进的革命派,是自始至终坚持自己的信念并毫不动摇地为之奋斗的战士;他绝不会和敌人交朋友,除非对方能改变自己反过来支持他的事业。林肯则是折中主义的调和派,他总是希望尽可能地争取各方力量的支持;他坚持认为,“要想赢得人家对你事业的支持,首先得让对方相信你是他真诚的朋友。”
更主要的是,两人的人生理想大相径庭。道格拉斯一生的目标,也可以说是唯一的目标,就是彻底废除奴隶制,使黑人成为享有与白人同等权利和地位的真正意义上的上帝的子民。林肯最大的理想却是维护国家的完整统一,对他来说,代价空前巨大的那场内战之所以不可避免,是因为他不愿看到美利坚民族被分裂为南北两国。废除奴隶制从来就没有被安排在林肯的日程表上,他甚至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计划让美国成为一个没有黑人的国家。只是当他意识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讨好南方或对奴隶主们作出妥协,国家终不免分裂的危机,而奴隶制最终证明就是维护国家完整统一的最大障碍时,林肯才下定决心正式签署并发布了他的《解放黑奴宣言》。从这个意义上说,奴隶制的废除只是美国南北战争的一个副产品,而并不是林肯的初衷。林肯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废奴主义者。在史托弗看来,正是这一点,决定了道格拉斯与林肯之间始“敌”终“友”的关系:在林肯容忍奴隶制在南方的存在以及在是否彻底废奴的问题上迟疑不决的那些日子里,道格拉斯毫不留情地不止一次公开称对方是“种族主义的代表”,是“美国通向自由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是“一条出色的黑奴猎犬”。但当道格拉斯发现,林肯是能够帮助他完成废奴伟业的唯一有效而强大的力量时,他又不遗余力地给对方以支持和助推。而当林肯最终站到他的立场,从法律上彻底废除了奴隶制之后,道格拉斯则毫不吝啬地对这位伟大总统发出由衷的赞美。林肯也对道格拉斯的勇气、才干、热忱、人格等表示敬佩,在几乎没有任何白人会让一位黑人迈进自家门槛的时代,林肯却先后三次向这位黑人英雄敞开了白宫的大门,显示出大政治家的人格魅力和高尚道德。史托弗认为,有着不同性格和奋斗目标的两个人之所以能搁置彼此的分歧走到一起,多半是为了互相利用:道格拉斯清楚,只有作为总统的林肯可以帮助他实现废奴梦想;林肯则需要利用道格拉斯的影响力帮助自己消灭已经易帜的南部联邦。但随着彼此了解的深入,更随着各自的目标在对方的帮助下越来越接近实现并最终真正成为现实,两人也确实终于成了互敬互重的真诚的朋友。
值得注意的是,史托弗所谓道格拉斯与林肯之间在很长时间内存在“敌对关系”的说法是值得商榷的。书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林肯对道格拉斯有过同样激烈的指责或批评。所谓的“敌对关系”是假想的,或者说是单向的,是道格拉斯在发现林肯没有符合他期望中的理想角色时所发出的单方面的攻击。双方的态度完全符合各自的性格,而在林肯一方,他的沉默或宽容应该说也与他在那个特殊历史时期的身份和地位有关。
将性格和理想迥然不同的这样两位巨人平行地放在一起比较,不仅可以彼此参照,让读者更立体地了解两人的生涯、性格、事业和悲欢,也可以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到两人各自的朋友、家人、精神导师、情人、对手等对他们的影响。在道格拉斯的对照下,林肯得到了有别于以往传记的全新再现;在林肯的对照下,道格拉斯也获得了新的阐释与定位。同样得到鲜活再现的还有那个时代极富张力的一幕幕戏剧。因此,《巨人平传》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户,透过它,我们可以看到南北战争带来的美国社会的转型。两个有代表性的人物的个人冲突与这个国家的冲突相并行,两人内心的动荡映照出整个民族的风云变幻。正如作者所说,道格拉斯与林肯“彼此间的回应为不断变化着的政治风景提供了一张路线图”。在两人的关系中,道格拉斯不时对林肯丧失信心,却又不断地找回这种信心,他变化着的视角不仅描绘出两人的政治旅程,也勾勒出了整个国家走向二次革命的路线。他们的故事彼此交织,同时也和民族的历史记忆交织在一起。这个故事充满了变化和不断的自我奋斗,也充满了联合和冲突,既非凡又平凡,既有成功也有失败。这个故事也是美利坚民族的故事。
史托弗的这部传记除了向我们勾画出道格拉斯与林肯彼此关系的发展轨迹并藉此向我们提供嘹望更广阔的社会历史风景的窗口之外,最大的突破还在于它一定程度上颠覆了关于两位巨人的传统观念,这种观念通常将林肯描绘成美国黑奴的救世主,道格拉斯则仅限于一位废奴主义者,甚至只是一位“民族同化主义者”(assimilationist)。《巨人平传》将一个半世纪以来一直被供奉在万神庙高位上的林肯请下了神坛。传记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说,倒是道格拉斯在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无论是作为演说家、作家、鼓动家还是一位公众人物,似乎都以其勇往直前的果敢形象,令在种族问题上犹豫不决、内心充满矛盾的调和派林肯相形见绌。虽然林肯最终签署了《解放黑奴宣言》从而在法律上宣告了奴隶制的终结,但读完《巨人平传》全书,我们似乎得到这样的暗示:真正艰苦卓绝坚持不懈努力促使奴隶制终结的不是林肯,而是道格拉斯,他以自己不断的演讲、写作和社会活动义无反顾地向奴隶制及其一切形式的保护力量宣战直至其寿终正寝。虽说林肯最终的废奴决心主要来自现实的动机,即,要想保全这个国家,就必须废除奴隶制。但不可否认的是,林肯的决策与决心和道格拉斯在整个过程中的推力与拉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由此看来,虽然当初以及后来的绝大多数普通黑人确实视林肯为自己的救世主,但将其描绘成基督式的神灵就不无讽刺,不仅道格拉斯难以接受,作者史托弗也显然不能认同,尽管他和这位黑人之魂以及千百万热爱这位巨人的人们一样,确信林肯是一位道德高尚、襟怀宽阔、高瞻远瞩、具有非凡人格魅力和巨大悲情力量的伟大的民族英雄。
除此之外,《巨人平传》的写作风格也值得赞赏:它既不是充满考据、堆砌文献的纯学术著作,也不是趣闻轶事之类的野史外传。全书以史为发展脉络,将既有共同之处更有本质区别的两位传主并置,通过“受优待的奴隶与贫苦的白人垃圾”、“逃亡演说家与边区政治家”、“激进废奴主义者与共和党人”、“废奴斗士与战时总统”以及“朋友”等五大章层层推进,亦文亦史地讲述两人各自的故事以及彼此的关系。本书文字畅达优美,故事引入入胜,其中不乏难得一见的细节(如林肯的狎妓和同性恋倾向,道格拉斯的异国情人为其殉情等),读起来像小说,却又字字句句有出处,是扎扎实实的真实的传记,既适合大众口味,也是相关研究者不可忽视的重要的参考资料。而对于每一位来自社会底层却不甘庸碌,希望通过自我奋斗改变自身苦难或弱势命运的人,《巨人平传》则提供了巨大的精神启示和极富感召力的角色榜样。
杨昊成
2011年8月3日于南京师范大学
本书开始是作为研究不同种族间友谊的一个大项目的一部分。2005年,我在《时代》杂志发表了一篇关于道格拉斯和林肯的文章,所以我要感谢《时代》编辑克里斯·法尔利、普丽西拉·佩顿和安德里亚·多尔夫曼,是他们几位帮助我使那篇文章的思路以及我对道格拉斯和林肯两人的思路变得更为清晰。
我极其荣幸能和“十二”图书集团的乔纳·卡普合作。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编辑和出版家,也是个令人愉快的合作伙伴,是掌握方向的理想舵手。他对散文语体的眼力和听力堪称榜样;他的洞见,无论是涉及大的主题抑或情节、节奏、措辞乃至章节段落的收尾,都恰到好处,令人惊叹。
“十二”图书集团的奈特·格雷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支持。五年前,我曾有幸指导过奈特在哈佛时的毕业论文,他写的是关于美国想像中的约翰·布朗,它至今仍是我读过的最优秀的论文之一。他对语言的敏感力是非凡的。我还要感谢我的文字编辑罗兰·奥特威尔,这又是一位语言大家,他对待文字之细心和详尽让我在评论他的作品时感觉真是自愧不如。我同样还要感谢负责此研究项目的总编罗伯特·卡斯蒂洛,感谢他的建议、灵活和耐心。
有几位学者阅读了本书的部分或全部初稿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反馈意见。佐伊·特洛德对初稿的阅读十分仔细,提出的建议也极为详尽,对她的及时报告我每每深感敬畏。丹·艾伦也通读了全部初稿,他鞭辟入里的批评无尚珍贵。大卫·布赖特提供了及时而关键性的建议,还帮助我澄清了我的观点。詹米·琼斯是另一位精读全部初稿并提供了巨大帮助的学者,她的意见不可或缺。加里·罗斯决定了我对林肯以及叙事技巧的理解,但他的影响远远不止这两个方面。赛莉·詹金斯的建议、她和我的交谈以及她自己在处理并阐释以往历史方面的做法使我成了一名更好的写作者。大卫·布莱恩·戴维斯继续提升标杆,在众多方面给我以激励和灵感。斯蒂夫·闵茨提出的一些尖锐问题迫使我不得不对本项目的诸多方面进行重新思考或加以澄清。
还有其他一些人在本书的不同部分也都曾给过我帮助,他们是:拉里·布尔、大卫·唐纳德、勒朗·德·拉·杜兰泰、斯坦利·英格曼、杰夫·弗古森、保罗·芬克尔曼、斯基普·盖茨、沃尔特·约翰逊、兰德尔·肯尼迪、莫里斯·李、罗伯特·莱文、提姆·麦卡锡、卢克·麦能德、里奇·纽曼、彼得·诺恩伯格、苏姗·奥多诺万、查尔斯·沃格尔特里、罗伯特·帕凯特、麦尼莎·辛哈、本·索斯基斯、詹姆斯·布鲁厄·斯图尔特、罗伯特·华莱士和约翰·伍德。
另有一些学者我一直都未能直接和他们交谈,但我可以说,在我研究和写作的整个过程中,他们的声音都一直在场,这些学者是:罗伯特·阿布佐格、保罗·安格尔、琼·贝克尔、罗伊·巴斯勒、约翰·布拉辛盖姆、盖博·波里特、迈克尔·伯林盖姆、理查德·卡沃丁、詹姆斯·科莱亚科、赛莉·丹顿、玛丽亚·迪德里希、埃瑞克·弗纳、菲利普·弗纳、威廉·弗里林、欧内斯特·弗古尔森、多里斯·凯恩斯·古德温、海约翰、哈罗德·霍尔泽、玛格丽特·里奇、威廉·麦克菲力、詹姆斯·麦克弗尔森、约翰·尼科莱、詹姆斯·欧克斯、斯蒂芬·欧茨、劳埃德·奥森多尔夫、本杰明·库尔斯、大卫·雷诺兹、卡尔·桑德伯格、詹姆斯·西蒙、迈克尔·伏伦伯格、罗纳德·怀特、道格拉斯·威尔逊和杰伊·威尼克。
由于我大量依据的是原始材料,因此我对以下档案机构、包括允许我接触到这些材料的人士表示感谢,这些机构是:波士顿公共图书馆、国会图书馆、国家档案馆、锡拉丘兹大学图书馆、宾州历史学会、罗切斯特大学图书馆、康奈尔大学图书馆、波士顿图书馆、纽约公共图书馆、纽约历史学会、费尔森历史学会、伊利诺斯大学乌尔班纳一香佩恩分校图书馆以及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的相关图书馆。 我也要感谢主动帮助我完成这一项目的家人:比尔·史托弗和琼·史托弗、雷切尔·史托弗和杰姆·劳森、马克·拉法夫、贝基·拉法夫和康诺·拉法夫、布莱恩·卡宁汉姆和简·卡宁汉姆、丹·卡宁汉姆和艾丽西娅·卡宁汉姆、克丽丝汀·卡宁汉姆、杰姆·胡德金和凯瑟琳·胡德金。
我把本书献给黛博拉·卡宁汉姆和埃瑞克·艾赛亚·史托弗,是他们俩使本书成为可能:前者因为其出色的编辑、支持以及在每个层面上提出的忠告,后者因为其无限的惊讶和好奇,而两者给我的都是爱。
约翰·史托弗
于麻州剑桥
我愿意相信,对林肯来说……那是一个让两种相互矛盾的观念在他内心保持平衡的问题——我们之所以要交谈以达成共识,恰恰是因为我们都不是完美无缺的,我们永远都不敢以上帝就在我们这边的肯定态度去从事行动;然而有时候,我们还就得像很有把握似的去行动,因为唯有天助者才不犯错误。
面对我们的历史,我所能做到的最多就是提醒自己,为自由创造了条件的并不总是实用主义者、理性之声或妥协的力量。铁的、冷峻的事实告诉我,正是像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这样的人才认识到,不经过战斗,权力是不会作出任何让步的。
——美国现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