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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回到固城/中国新锐作家当代文学典藏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赵殷
出版社 敦煌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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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固城至今仍是一个人、神、自然矛盾交织又和谐共存的世界。赵殷尚写作《回到固城/中国新锐作家当代文学典藏》是建立在乡村宗教文化之上的;其次源于土地上的繁花果实以及养育村民生存的粮食作物;我的记忆是每一个固城人的记忆,而且都是从村庄的神性开始的。因此,我对《回到固城》存有幻想,那些柳絮飞花、田间小路的尽头都去了哪里?动物、植物、土地、庄稼是否都有自己的道路与历史?逝去的老人是否还活在我们中间?我们家的大柳树底下,是否真的还有一个固城村?那个固城村里是否还有另一个我?但是,童年的梦已经告诉我,不管时光怎样飞转流逝,时代如何变化莫测,固城村始终坐落在大柳树的根须上。

内容推荐

赵殷尚编著的《回到固城/中国新锐作家当代文学典藏》是一本散文集。精选了作者多年来创作发表的三十余篇散文作品。作者以她的故乡——礼县固城乡为背景,以童年生活为线索,《回到固城/中国新锐作家当代文学典藏》真实记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丽、神奇、偏僻的固城人的生活点滴。作者通过干净洗练、饱含神韵的文笔复活了那个时代的记忆,构建了一个人神共存的乡村世界,可以说是先秦故里最后一部回肠荡气的乡村挽歌。

目录

辑一

 大柳树

 固城街

 固城河

 东城墙

 堰渠梁

 门楼

 戏楼

 固城山野

辑二

 高家园子

 韭菜山庄

 手擀面

 自乐班

 母亲的菜园

 点高山

 瑞草

 街上的甘谷人

 我家的动物们

辑三

 春

 夏

 秋

 冬

辑四

 下放固城

 小黑板上的留言

 1976年的雨与地震

 病与豌豆荚

 荨麻的魂

 巧巧

 指环公鸡

 我的女同学

辑五

 祭庄

 迎喜神

 唱大戏过大年

 阴阳爷爷

 藏在洋姜地里的汉字

 把病带走吧

 四人沟

 一个人从生到死到底有多少时间

后记

试读章节

村街长不足两里路,街面凸凹,街的两面分别盖一长排泥土瓦房。北边的瓦房后面为后头崖,菜园与果树援壁而上,一块块弯月似的土地从坡梁的东头绕进西头,弯曲的地边有三棵顺梁倾斜的柳树,土地与崖壁攀到最高处是固城村的祖山堡子梁,春绿秋黄的土地像挂在堡子梁上的水墨画,水墨画下面是日日炊烟袅袅的固城街。

村街以大柳树为中心,也就是以我家为中界,朝南北方向修建,朝西的房屋后面是分水岭流下来的固城河。因地势的原因,街道北边的瓦房高出西边瓦房,街面也跟着倾斜,站在街的任何角落都能看见大柳树和堡子梁,都能听得见牲畜高高低低的嘶鸣,男人女人的喊叫应答。所有的景物与声音都是热的,像刚从炉膛里烧熟的白面馍馍,散发热气腾腾的香气。

从上街到下街,瓦房年久日深,屋顶均有凹陷,屋脊蹲瞅儿,一应残缺不全。土墙松散,柴门板面上的土漆脱落得斑驳,残留的桦木,也像土坷垃一样。门板一律贴门神和春联,家家供家神,夜里屋檐下飞忽明忽暗的萤火虫,老人们说是鬼火,是死后三年还没有住进自家祖坟的人在忙着找后人给他迁坟。也有人说,夜里的暗火是逝者的骨头,是一个人留给村庄的最后一线光亮。

街有100来户人家,500多人口。上街罗姓为村庄元老,家有“丰爷”,历年大旱,皆由“丰爷”出面取出罗家沟水泉湾的“雨种子”,祈祷苍天降雨。罗姓人家早年举家搬至白银市,走前在苟家阳山挖一块10平方米的印章,作为“丰爷”标记。历经多年,tt丰爷,,的土印章长满野草,山风吹刮,寒来暑往,野草越长越厚,犹如手工编织的绒毯,自成一方山野风景,使得荒芜的苟家阳山多了几份神圣与雅致。其次为白姓,白姓人家在村庄躬耕多年,开垦荒山,种植粮食,衍后代,曾一度为固城街早期农耕奠定了坚实基础。然而,白姓人家却在某一年的某一天消失无踪,这在村里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接下来是张姓和陈姓,两家均来自四川,张姓在街上定居下来,沿袭罗、白两家的农耕生活。陈姓在河对岸修起高大的城墙,城墙圈地约20亩,是固城最雄伟的建筑,迄今无人超越,无疑城墙的建筑者是固城最伟大的人物。其次为田姓,苏姓、赵姓、李姓,刘姓、胡姓、高姓,都是从四川沿河流乞讨到固城的难民。村民至今叫陈姓人家为城墙里的、陈家店里的,张姓为碾盘下的、巷道里的,李姓为阴山里的。据说从前,固城有两家商户,一家娶到一房美艳儿媳妇,新媳妇进门三日,要去厨房给公婆做饭行孝道,打开毛边大锅,见锅里盘卧一条雪白蟒蛇。新媳妇惊惧之余慌忙捂严锅盖,点燃柴火将白蟒烧死在锅里。她喊家人来看时,锅里并无白蟒残骸,仅见一缕白烟从灶房天窗飞旋而去。商户赶忙请来阴阳先生念经祷告七七四十九天,而那缕白烟再也没有回来。新媳妇从此落下败家媳妇的名声,再也看不到家人的好脸,某一日深夜,悄无声息地自刎在麦面缸里。

商户请另一商户吃饭,等客人坐定,红漆饭桌怎么也支不稳,商户叫来儿子呈上四颗金光闪闪的马蹄金锭,支稳桌子不安分的四条腿。几天后,另一商户回请商户吃饭,呼来四个气宇轩昂,英姿勃勃的儿子,牢牢抓住土漆大饭桌的四条腿。饭毕,两家的财富不言而喻,这个故事讲的好像是固城街早期的兴衰史。

上街以扁食阿婆的瓦房为北街端,扁食阿婆的姓氏没人知晓,听说有个女儿也不知嫁到哪个村庄?是否有儿子?好像都是很古老的事情。因阿婆做的扁食(馄饨)远近闻名,远到武山、甘谷、岷县、天水,近到固城十里八村,村民便叫她扁食阿婆。民国末年阿婆就以卖扁食为生。凌晨做好扁食,将双耳富锅支在房檐下的大锅灶上,远道而来的商客卸下背上的柴炭,必先吃碗阿婆的扁食。

P6-P7

序言

这是一本写家乡固城的书,也许诸多细节早已沉睡于土地深处,但凭我的记忆,我想尽可能地再现村民们贫穷与快乐的生活。

近一两年来,每每感到身心俱疲时,我在潜意识中回到村庄,沉迷在旧年的往事里,醒来便有了另一种清醒,那就是对现实的认知。写作《回到固城》,为的是能让我在有限的回忆里,更多地写出村庄内在的东西。虽然,我在村庄生活的时间比较短暂,从襁褓中随父母下放固城,13岁离开。13年当中,固城作为我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地理符号,似乎有些生疏。尽管在那里形成封闭的乡村生活方式,我也试图改变土生土长的固城秉性,但是,没有一次能够避开村庄的风土民俗,顺利地解决一件对我来说比较困难的事情,包括爱情观,也烙上固城人的质朴。

诸多的传说和故事,经常让我对村庄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固城也许是几千年前的一处贵族发祥地?小时候,每临谷雨清明,院落的园里,父母经常会刨出生锈的古老钱币,还会在墙脚挖出银圆、铜镜。年头年尾宗教活动频繁,四大节八小节轮番在村庄上演。

在大柳树下,从上世纪60年代至今,我们一家人都以“外来户”的名字安身立命,父母的身体是遭遇过村民暴力的。从文化大革命到拨乱反正,父母都是低着头走过来的。我一直认为,一个村庄抑或一个地区的贫穷,是整体的穷。山穷,地穷,水穷,是客观因素,人“穷”才是穷的根本,十几岁的娃娃们从父辈手里接过犁铧,在贫瘠的土地上画人生,自己的画完了,又交给下一辈人,如此一代一代地画,表面看是人生的必需,实则是没完没了地为“穷”字画圆。我二哥在村庄画了三十多年了,还没有一院像样的房子,而他已是村里生活得比较好的人家。

维系村民一生的爱情与婚姻,亦是建立在“穷”字上的性别交易。记得,童年的小伙伴中,父母双方可用女儿给儿子换一个媳妇,称“两换亲”,从此,情窦未开的少女由父母做主被动嫁人,而父母也没有为儿女考虑幸福不幸福的能力,两家人的命运被嫁过去的“女儿”捆绑一辈子,由此辈分颠倒,两个女儿终其一生都要为自己的哥哥抑或弟弟忍耐,这样的忍耐甚至还会延续到下一代。比“两换亲”好一些的大多也是金钱交易嫁人,微乎其微的金钱既没有让女方家庭致富,更没有带给男女双方幸福,留下的是飘荡在固城河上的山俚歌谣,因为渺茫,他们对爱情充满绝望;因为期待,他们唱出了心底最隐秘的私语,对爱情的渴望构成了固城山歌的精髓。

2004年8月12日下午三点,写作“固城山野”快结尾时,我伏在电脑前睡着了,梦见母亲挑一担井水,爬上我所在的六楼,打开房门的瞬间,母亲身穿毛蓝布大襟对袄,还是30年前的模样,年轻的母亲微笑着进门,我看见母亲身后溢于楼道台阶的水珠,就像固城山野的玛瑙花。那一刻,我醒了,我清楚那是梦境,是母亲千里迢迢赶来送给我的启示,这就是“固城山野”的结尾。

两个后的一天,与谢大光老师聊到散文,便将“山野”发给谢老,过去了一月,谢老写来一封信:“这篇文字相比你前些年的散文有很大的变化,你不满足于一般地抒发对生活表层的感受,而是在对于家乡记忆的梳理中,寻找一种史诗感,在历史积存的习俗、传说和生活场景的描写中,表达对乡土的尊重和崇敬。正像你所说的‘缺乏精确与神秘的文字’,无法达到这样的尊重和理解。你笔下的山野风物都是有灵性的,人也存在于自然之中,既平常又神奇。它使我想起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当欧洲读者将其称为魔幻现实主义,对魔幻性津津乐道,对小说所写到的事物视而不见时,马尔克斯说:‘那一定是他们的理性主义妨碍他们看到。拉丁美洲的日常生活告诉我们,现实中充满了奇特的事物。’你的叙述加入了一些小说的元素,像固城的山野一样,不慌不忙,沉着冷静,因此有新鲜感。”

谢老说的小说元素,是否感觉我写的散文有想象或虚构的成分?时光已逝,并正在逝去。在我心底,固城一直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的一片梦境。在那片土地上,跟在大人们身后学习耕地,在春生夏长、秋收后的田野日复一日地拔猪草,在四野茫茫的山梁与小伙伴们一起拣拾柴火,在荒芜的旷野感受时光的快乐!

13岁那年早春去县城读高中,第一次和同学们沿着即将融冰的固城河走出永坪峡,在固城乡与永坪乡的分界点牛头山前频频回首,只见来时的路途峰峦起伏,河流蜿蜒,村庄远在天际,那一刻,成长把我和村庄分开了,是村庄给我提供的故事架构,是周而复始的固城河,将发生在村庄的故事和我的童年联系在了一起。

谢老的提醒也是我的问,比如固城人信神,信山神爷,是从骨子里信,其实也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就像我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山神爷敬香报到,走时给山神爷跪拜告别,即使我在武都要出一趟远门,父亲一定要到山神庙给山神爷叮咛几句。让我相信,山神庙融合了固城人从古到今的喜乐与悲伤,聚集着固城人朴素的精神力量,是乡亲们与世界交流的一个窗口,在那里,人与神可以平等对话,每一个在村庄老去的人,到最后都成为了神的一部分,神同时也成了人的一部分。

固城至今仍是一个人、神、自然矛盾交织又和谐共存的世界。写作《回到固城》是建立在乡村宗教文化之上的;其次源于土地上的繁花果实以及养育村民生存的粮食作物;我的记忆是每一个固城人的记忆,而且都是从村庄的神性开始的。因此,我对《回到固城》存有幻想,那些柳絮飞花、田间小路的尽头都去了哪里?动物、植物、土地、庄稼是否都有自己的道路与历史?逝去的老人是否还活在我们中间?我们家的大柳树底下,是否真的还有一个固城村?那个固城村里是否还有另一个我?但是,童年的梦已经告诉我,不管时光怎样飞转流逝,时代如何变化莫测,固城村始终坐落在大柳树的根须上。

这篇自序的前半部分写好的第四年,即2008年“5·12”大地震,波及秦岭以北的固城河两岸,古老的土屋在这次大地震中伤痕累累。2009年秋天,整个灾区重建过程中,固城村得到了国家重建家园的帮扶,每户两力兀建筑材料,三万元贴息贷款。史无前例的资助,令村民没来得及多想便开始拆房,因为,只有拆掉房屋,才能得到资助的砖头和水泥。就这样,一夜之间,古老的固城街灰飞烟灭;仿佛又在一夜之间,崭新的水泥砖头筑起的两层小洋楼代替了曾经的老瓦房。2010年国庆节深夜,我回到首首挽歌尽现其中,房屋、田野、山梁、歌谣、村民,一幕一幕如梦似幻,恍若隔世。重读自己十年来写的文字,一次次想到今天依然生活在固城河边的孩子们,他们心中有一个怎样的固城村呢?想到这些,时光就会模糊起来,也许我的记忆还有可能会告诉他们一个曾经的村庄,这也是支撑我写作《回到固城》的精神动力。

固城,路灯照亮的固城街疑似幻觉,但我还是一眼看到高出两层小洋楼,站在黑暗中沉默的大柳树。次日早晨,踩着北方的细碎雪花行至村口,发现村里没有几个大人,返回时,见秀姑头缠毛巾,手拿蛇皮口袋,在空空的街道东瞧瞧西瞅瞅,寻找孩子们丢弃的旧书破作业本。随后到与我家一墙之隔的李天赐新修起的小楼里,见他12岁的儿子李乾正在给锅里揪面片,锅里水少,孩子揪的面片厚且多,屋里飘散一股焦糊味。我问:“你爸呢?”他答;“到天津挣钱去了。”听村民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不到一岁,娘丢下孩子改嫁了。孩子两岁时,李天赐将儿子寄托给妹妹,自己年复一年外出打工,孩子从小姨家转寄到大姨家,从大姨家转寄到亲戚家,六岁时,因亲戚们吵架,连夜翻墙撬锁回到自己家里,独自开始生活。我让他往锅里加勺水,他说:“水加多了吃不完?”。村里家家户户虽然修起了两层楼,但几乎每家都有八九万元的债务。房子是修起来了,很漂亮的一条新街道,人基本走光了。下街口的瑞心,房子还没有完全竣工,再也借不到一分钱,只有丢下儿子出去打工挣一点回来再接着修,打算在未来三四年内修好房子。二哥东借西凑修起房,打算养猪还债。第一年修房子,第二年修猪场,夫妻双双累出病,养了两年猪,2011年前半年赚回两万元,后半年又赔回去三万元钱。重建后的固城街好似穷人穿上了新衣服,有百货商店、服装店、美发店、旅店、饭店、网吧等等,因地理偏僻,生意均冷冷清清。近十几年来,仅固城村外出打工死亡的有宋存弟、帅东红、黄杜有、张同堂、陈局娃等,喝毒药自杀的有王连生、高中宁、宋三娃、刘建民夫妇;种情形与20年前完全不同,记得小时候村里过世的大多是老年人,很少有年轻人,即使生活远远不如现在,人们仍然坚守着那片贫瘠的土地勤劳耕耘,苦苦挣扎。现在,生活不如意、夫妻吵架就能以死了之。我也思考,社会发展进步的同时,即使偏远的固城人也有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是生命赋予他们的权利。可是,当今社会发展速度之快,令缺乏教育缺乏生存经验的固城人有些望尘莫及,就产生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困惑,种困惑让他们自卑、急躁,更让他们轻视生命,快速致富时代的到来对习惯吃苦耐劳的固城人,无疑是对他们自给自足生活观念的强烈冲击和巨大挑战。

翻阅《回到固城》中的篇什,村庄曾经的神秘、贫穷与美好,就像一首首挽歌尽现其中,房屋、田野、山梁、歌谣、村民,一幕一幕如梦似幻,恍若隔世。重读自己十年来写的文字,一次次想到今天依然生活在固城河边的孩子们,他们心中有一个怎样的固城村呢?想到这些,时光就会模糊起来,也许我的记忆还有可能会告诉他们一个曾经的村庄,这也是支撑我写作《回到固城》的精神动力。

后记

在《回到固城》的写作过程中,我不厌其烦地写“大柳树”“山神爷”“阴阳爷爷”“家神”“堡子梁”“东城墙”“堰渠梁”“老水磨”等,像是有意为村庄蒙一层秘面纱,但却不是,这些神、人与物是村庄真实的庄严。每次写到他们,我的心随着他们的依次出现温暖起来。更多的时候,这些人与物是潜意识的,他们的不断出现,是一座桥或者一条线索,让我随时都能感知自己的存在。“自己”在整个写作过程里远远超出代表“我”的第一人称。我能感到“自己”有时并非“我”,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是来自写作时个体的思想与现实的邂逅,思想的“自己”往往站在高处,现实一直与“我”同在,素材来自“我”,灵感发于“自己”。两者同在又常常分离,不正常的状态是“自己”无时不在村庄游走,正常状态下,“我”就是“自己”,也就是说,二者合一时,“我”不在写作状态,二者分离时,“我”在试图打破常态,与“自己”碰撞火花。这大抵是我写作《回到固城》的基本状态。

我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它能将记忆中的人、物事与那个远去的时代近融合,可以从容记录下我不曾理解的年代里人们的心灵,它能让“我”看到真实的“自己”,能让“自己”感知“我”微弱的力量,在时间的另一头点亮埋进时间深处的记忆。

于是,在这些闪闪烁烁的记忆里,我呼唤村民的名字,每叫出一个姓名,都有种切切的疼痛弥漫过身心。上磨先生、上磨队长、阴阳爷爷、陈阿爸、李家爷、扁食阿婆、二阎王阿婆、王阿姨、高妈、田妈、顺哥、高中宁、陈三姓、小三姓等等,他们仿佛在我喊出的瞬间,早已经站在我面前了,我能看见他们的快乐与愁苦,能听到他们对我想说的话,于是,我赶紧记录下来,形成《回到固城》中最鲜活的篇章。二哥、富田子、春田子、陈怀子、田旺、红梅儿、兰香、平娃、二胖子、瑞心、我的女同学们等等,写到他们时,看到的是一个一个的自己,在我眼前唱歌哭泣,分明感到固城河在眼眶翻起朵朵浪花。于是,我写下他们的名字,和与他们有关的爱情(他们有过爱情吗?)还有两个瓜子,我一直以为他们早就忘记了我,可每次回到村庄,他俩都跟在我身后指指点点傻傻地笑,笑得我若芒刺在背,他们生来只会对人傻笑。还有引儿、引弟、招弟、来弟,这些象征男性在乡村地位至上的女性名字,她们的生命好像就是为家族男性繁而来。换弟曾给我说过,她父母给她起名换弟,为的是想用这个名字的她换来一个儿子。于是,她妈每天哭天抹泪跪对天爷叫,请求天爷给她一个儿子,整整叫了五年,还真把天爷叫答应了,还真生了个儿子。

这些承载村庄传统意义的妇女,她们中有的生下七个女儿,第八个才生下儿子,盼儿子忘记身体的承受能力。几乎每一个村庄都有所谓七仙女的家庭,这种生育观念与计划生育政策相悖,其实是传统观念与地域环境的产物,后者为主要因素。地处高寒山区的农村,家里没有男性支撑生产劳动,那种艰难无法想象,避开现实生活的重重矛盾,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没完没了地生孩子。这些名字从童年刻印进我的脑海,当生活的重负,让她们还未年老牙齿就掉落,脚步就蹒跚。还有秀姑,多年以后,我回到村庄,正月初八晚接山神的烟花鞭炮轰炸的浓烟中,当有人点燃一柱几十孔的大烟花,烟花喷薄冲上天空,她矮小的身体箭镞一般冲向正在猛烈喷射的烟花筒,不顾一切地将烟花筒紧紧抱在怀里,将头埋进火花散落的浓烟下面,尔后抱起还在呼呼冒烟的烟花筒跑向房檐丢开又扑向另一个燃烧的烟花筒。我追上去让她等燃烧完再去拿。她却朝我吼叫道:“我的娃,还有更不要命的要跟我抢呢!”当晚凌晨,她头顶鞭炮纸筒,推开我家的门,满脸卑微笑容,硬给我的孩子10元钱。我推辞婉拒,她却扬起头说:“我60岁了,一辈子生过4次娃,我的福浅,怀上一个碰上一个送葬的,都冲没了,一个都没成。你这么远带着娃回来了,我看着高兴得很。我好得很,一个学期在学校门前捡学生娃娃丢的垃圾,能换20到25元,好的时候还能卖到30元钱呢!想吃面皮时花两块钱吃一碗,想吃猪油饼时,才齿一咬,再掏两块钱买一个,没亏自己!”她说这些话时,笑得像个不诸世事的孩子。这就是说,她把两个半月的劳动所得送给了我的孩子。还硐“一百元”、阿黄、小虎,它们为什么一直活在我的生命里?是因为它们活着时的沉默还是死后更永恒的沉默?还有固城河边的48座村庄:官庄、苟家山、董家坪、庄子河、朽木头沟、白草山、大麻地、上野猪沟、下野猪沟、芦化沟、鸦河下、单坝里、上店子、固城、白杨里、东城、帅家窖、南坪、碌柱坪、汪家山、朱家山庄、朱家磨、朱家湾、田家山,鹞子湾、刘河、吊沟、下河、石沟门、芦山、谢河、白碌柱、苟河、张家新庄、高家庄、蒲家庄、赵家新庄、李台、王家庄、黄家庄、吊草坝、新家沟、侯家沟、林家山、大湾里、进家大湾、李家庄等等;为什么我走到哪里,它们都会变幻布局出现在我眼前?为此,我非得写下它们泥土的名字;还有高家峡、后头崖、四亩子地、城背后、苟家阳山、高家园子、水泉湾、大弯梁、张家大山等等,还有小麦、洋麦、燕麦、包谷、洋芋、胡麻、大荞、小荞;苹果、梨、毛桃、艳果红、酸杏、山核桃、野樱桃;白菜、水卜、苦苣、苜蓿、水蒿、黄蒿、麦麦萍、旋风草等等;它们遭遇人为的、自然的凌辱从不生气,它们只会默默养活生灵,只会让大地繁衍,只会让村庄充满温馨。

还有七十二道脚不干的固城河,将闭塞落后的固城村的气息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为此,我用去漫长的时光,写下它蜿蜒曲折的名字。2012年4月22日下午,再次踏上回家之路,进入永坪峡,深谷峡口的牛头山被油菜花重重包围,山顶的柏树将树梢枝头的鲜嫩青芽伸向蔚蓝。两列山峰隔固城河逶迤绵延,荒芜的山脉被色彩斑斓的野花装点起来,花们在各自的山头流淌色彩,铺天盖地涌向峡谷中斗曲蛇弯,东突西奔的固城河。

下午五点回到固城,二哥和帮忙的村民们正在抢天晴时间给新修厨房封顶,二嫂满脸汗水挪动昨晚旋好的洋芋种子,说她请了几个人要到四亩子地去种洋芋,赶在天黑前要把洋芋种进地里,埋怨我每次回家都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分水岭上去看看,依山沿河的沙石便道颠簸不已,山体滑坡滚在路中的巨石不时挡道,正是播种洋芋的时节,沿河都是牛耕人种的忙碌场景。到野猪沟,遇到放牛姑娘,姑娘手拿粉色手机,头戴白色蕾丝遮阳帽,跟随牛羊边走边上网。在她身后,晚归的牧羊人吆喝牛羊,拉扯干柴树枝,从山腰出现,在沟壑消失。放牛姑娘用流利的普通话给我指上山的路,她说,快一些,天黑前可以到达分水岭。山路顺梁往高处蜿蜒,路面坎坷崎岖。这条路是2000年埋设石油管道与光缆时打通的山间公路,隔一段路程就能看到立在杂草丛的标示牌。

傍晚,攀上分水岭最高峰三县梁,三县梁意为南可到礼县,东到甘谷县,西去武山县,三县梁也是固城河的发源地。梁上天茫茫远,地茫茫深,连绵起伏的山像云朵的倒影,风亦茫茫,刮得人站立不稳。这儿夜里温度还在零下,如《固城河》中所写,褐色山峦连绵不断,直到天的尽头,春天还没有到达这里,草还未发芽,牦牛远在路上,一切还处在茫茫未知中。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见证固城春天的宏阔之美,第一次穿行于故乡春回大地的花海,第一次看到野猪沟被花树包围的破烂茅草房顶鸟雀飞旋,百鸟合鸣,第一次看到夕阳轻轻抚摸分水岭,第一次看到落日将尽的红色晚霞与固城河融为一体,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土生土地长的固城人,在信息时代与这片古老土地的融合已经迈出了艰难的一步。这一路拍摄的图片是文中缺失的固城春天的补充,后面的三季之美早已沉湎于时光之河。然而,童年的记忆时时提醒我,即使在最贫穷落后的乡村,自然的美始终存在并永恒,而固城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创造的丰富精神世界才是美的核心,一路走一路思索,蓦然感到家乡固城的写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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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21:0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