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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年度中篇小说精选(第3辑)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中国小说学会
出版社 天津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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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本书收录了10篇2008年中国经典中篇小说。这些小说有的出自于资深著名作家,但更多的是出自于新锐作家。阅读本书,有助于进一步提高读者的阅读层次及促进读者的审美情趣,使读者可以从精品文本中借鉴、吸收、补充养分,从而丰富文化知识及业余生活。

内容推荐

  本书集合了2008年度发表于各大报刊的中篇小说佳作。全书共收小说10篇,包括:骄傲的皮匠;郑袖的梨园;六本书;豆汁记;致无尽关系;暗道机关;比铁还硬;天堂门;失踪女;白斑马等。

目录

代序:2008年度中篇小说印象

骄傲的皮匠

郑袖的梨园

六本书

豆汁记

致无尽关系

暗道机关

比铁还硬

天堂门

失踪女

白斑马

试读章节

倘若要说明这块方寸之地为什么属于小皮匠,大约就要涉及这近代城市的发展史了,具体地说来,且又是一些个别的人和事。最初时候,这片地方还是在城市的近郊,外国人在这里开了墓园,本地人称“外国坟山”。四周就有了一些鲜花店,蜡烛店,还有出售木雕和石刻的十字架、小天使、耶稣圣母像等等装饰墓地的用物。后来,墓园的边缘,那些连接田地的地方,被开辟出来埋葬中国人,墓园扩大了,周遭就有了中国殡葬习俗的店铺:香烛、纸扎、寿衣、锡箔、中国样式的棺椁。再后来,墓园越延越广,最深远处,其实已成荒冢。终于有一天,工部局征下地皮,准备建住宅区。第一要务清理墓地,也就是本地人说的“坟山”。先在报纸上等了七天启事,让中国人来迁坟,无人认领的墓便拾骨平地,一总焚烧,只留下外国人的墓地,用围墙圈起来。这样,周遭的殡葬业便不驱自散了。等这片地方建起几条弄堂和一排洋房,初具街区规模,就又有一些当年的旧业主回来,不过都转了行。有的摆水果摊,有的是馄饨挑,还有的做了看弄堂的人。其中有一个浦东人,原来是卖锡箔的,现在骑了脚踏车,车后面坐一个蒲包,包里面是河鲜鱼虾,挨家挨户兜售。渐渐与住户相熟,还和一个山东籍的巡捕交了朋友,就在一条弄堂口搭出偏厦,卖虾肉馄饨,将原先的柴爿馄饨挑挤走了。浦东人的女人也从乡下上来,镇日坐在弄堂口挤虾仁。后来生意做大了,巡捕又到别处为他找了地方开店。这偏厦,其实只够放一个煤炉坐汤锅的,巡捕又让给一个铜匠做营生。后来,巡捕走了,铜匠自作主把地方让给他的同乡人,一个盐城乡下的皮匠。自此,这块地方就归了皮匠的行业以及家族。

在城里,所谓皮匠其实就是鞋匠。城市里又不像农村,有牲口的鞍具络口什么的,除去脚上一双鞋还有什么皮具?这个皮匠将手艺和地盘传给了儿子,自己回乡下度晚年了。然后,儿子也老了,从小皮匠变成老皮匠。这个街区呢,随着城市的扩展,早已从边缘走向中心,但是,依然以居住为主,与闹市只相距一条马路。中间,皮匠也挪过几回地方。弄堂要卫生整顿,就让弄口的营生撤离,去什么地方?铜匠去了小菜场,补丝袜的女人回家里去,老虎灶关掉一个,那一家生煎包子铺归进区饮食公司,重新挂牌为合作食堂。皮匠摊收拾收拾,挪到马路对面,一排街心花园前。所谓街心花园只不过是一条两米宽的绿化带,沿墙十数米,墙里面是一所中等师范学校。师范学校总是女生多,女生脚上的鞋是需要经常修理的,纽攀断折,后跟磨损,帮和底脱胶。皮匠摊跟前的小马扎上,常常坐着一个女孩子,脱了鞋的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等待皮匠做完她的活计,这情景看起来挺温馨的。过了一阵,却轮到整顿马路了,皮匠摊就又要被驱走。他收拾收拾,再回到原先的弄堂口。那弄堂口多少有些阴暗,可是比较安定一些,过街楼避风挡雨,有一面墙根,可以堆放他的那些胶皮啊、鞋跟啊、钉子线绳,还有等着做的活计,或者做好等人来取的活计,也一并靠墙根。弄堂里的人,要么不来,要来就是一大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单的棉的,但都不是急等,所以就放在他这里,过一二天再来取。也不要领取凭证,不见得能认识人,可鞋总归认识的,而且,鞋这样东西,也不怕别人错领的。安稳了一个时期,说不定又有哪一个部门来驱赶,皮匠总也没二话的,收拾收拾再搬,还是搬到马路对面。这一回可能不是在街心花园,而是一扇大门的门洞里。那幢公寓楼有着宽阔的门洞,但因为长年失修,门洞很破旧,木头门的油漆剥落了,墙壁和顶上的石灰也剥落了。皮匠摊设在台阶上退进去的地方,很妥帖,也很谐调的样子。要等到哪一天,大楼要大修了,皮匠就再搬出来。收拾收拾,回到弄堂口或者街心花园。总之。虽然是漂泊的,可总也漂泊不出这条街。倒未必是早年与山东巡捕的口头协议生效,恐怕没有人能够将历史回溯那么远,更不会有人认这本账。只是一个手艺人,他已经在这里做熟了,这里的人都是他的老主顾,他不能轻易放弃。这条街上的人,也习惯了他的活计,有时候他回乡下去几天,人们就将活计留着,等他回来做,并不会去找隔街的那个皮匠——顺便说一句,没条街都有每条街的皮匠。再说,他又不碍事的,各部门对他的驱赶其实也不认真,渐渐地,就形成事实。城管税务按月来收缴一些费用,皮匠摊就在弄口安顿下来了。现在,墙上敲了一排钉子,钉子底下是工具箱,一具铁皮柜。每天早上,工具箱横过来,与墙面形成一个直角,就成为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打开工具箱的锁,取出家什用物,一架缝鞋机放在地上,一些锤,钳,剪刀之类的小工具,一一挂在钉子上,还有一盘盘的胶胎,也挂在钉子上。工具箱里的小格子里,放着胶水,钉子,纽攀,针线,鞋油。

我说现在,又已经换了一代,这小皮匠不是那老皮匠的儿子,而是女婿。老皮匠把手艺和地盘传给了他,告老还乡,不久便生癌症去世,用小皮匠的话来说,就是去见马克思了。因为岳父是将手艺传给了他,所以即便不是招女婿,他也是要赡养岳母,其实也是师娘。小皮匠自己呢,虽然有兄弟,但兄弟和父母不合,因为父母把家里的大瓦房以及院里的两棵杉树给了他,于是,他也是要赡养父亲母亲的。现在,三个长辈都还能劳动,但是为了表示赡养的决心,小皮匠把媳妇留在家中,单身一人住在上海。他住的也是老皮匠留给他的地方,距离他做活地方有一站多路的一片棚户里的一间阁楼,那房主与老皮匠的交情有年头。那片棚户在老皮匠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圈上“拆”的字样,可是至今也没有拆。有一度是因为房产市场不好,后一阵市场好了,可是动迁费又上升得厉害,而这一片棚户人口密集,且都是私房,又都不停地加盖,房摞房,屋叠屋的。开发商迟迟不敢下手,就拖到现在。小皮匠的房东其实已经在别处买了房子,将底下的房间租给了三个卖炒货的河南人,小皮匠一方面是房客,另一方面也帮着房东照看房子。这一间阁楼有六七个平方大小,搁下一张大床,一张条桌,一个柜子,还够打一张地铺。有时候,小皮匠的女人来住一阵;有时候父母亲来住,小皮匠就把床让给大人,自己打地铺;还有时候,是岳母和女人一同来,那么,母女俩睡床,小皮匠还是打地铺。他女人来上海,从来不到他做活的弄口来看看,因为害羞。他父母也不来,心情就要复杂些,似乎那是人家传给儿子的衣食,难免会生愧疚。只有他的岳母,会到他的皮匠摊跟前,坐在小马扎上,看他做活。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也是在这地方做活,那些主顾,以及主顾的上辈人,也是与她男人交道过的。弄堂前马路上的景色,曾经在她男人眼睛里留连过,女婿手里的活计,就是她老头子的手艺,似乎觉着将来有靠头了一些。小皮匠呢?心里一清二楚。但乡下人都不惯于表达感情的,再说一老一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这么缄默着,却也流露出相互依赖的亲情。所以,人们有时候看见的,守着小皮匠的那个老女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岳母。

岳母守在小皮匠身边,看着小皮匠接活做活。光顾皮匠摊的大多是女人,与小皮匠很稔熟的样子,有的还有些轻薄。小皮匠则很持重,并不罗嗦,倒不止是因为岳母在场,岳母不在场他也同样,他是有架子的。小皮匠长得挺讨人喜爱,敦实的身体,眼睛溜圆,是那种稚气的长相。女人们,包括那些轻薄他的,都将他当孩子待,张口小皮匠,闭口小皮匠。事实上,乡下人婚姻早,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这也是使他持重的一个原故。

现在,皮匠摊的业务随时代发展而扩大,尤其是像小皮匠这样有渊源的手艺人,他们善于融会贯通:修拉链,钉牛仔裤的敲纽,给皮包的金属扣上蜡。至于皮匠的本业,修鞋,他们也面临许多新课题。单说一件,鞋底。材质在不断地革命,结构也在不断地进步——有一种,内部如同铺地板似地架有龙骨。由于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鞋掌的磨损部位与形状,也出现了不同于传统的情形,比如开车的人,是磨损在踩油门和刹车的那一个点上。但是,小皮匠应对得很沉着,他心里有一个底,就是万变不离其宗。怎么说?鞋总归是鞋,总归是要吃力,所以,坚固总归是第一位的。别看他镇日在这方寸之地,可他的见识却不少,什么名牌的鞋,还有包,他没见识过啊——曾经,就在这条街上,那街心花园后面,也就是师范学校的围墙,全都破门开店:面包房、礼品屋、文具店,其中挤出半扇门面,开出一个“山姆大叔机器修鞋”。就有人对小皮匠要挟:你能修好吗?修不好我拿对过去!小皮匠说:你拿对过去吧!有人真拿过去,请“山姆大叔”修了,可结果如何?“山姆大叔”要价奇高,而且不论何种问题,统统一个办法,换底。倘若遇到那些比较特殊的情况,外面的底好好的,内里的衬底却让脚汗沤烂了;或者鞋底没坏,坏的是鞋帮;再抑或仅仅是些极小的毛病,鞋面的气孔掉了铁皮边,一道边缝绽了线,“山姆大叔”便没办法了。于是,送去的鞋就又送了回来,那人多少有些汗颜,小皮匠却毫无讥诮之色,就当没有发生过方才的事情一般,接过鞋,按传统的方式处理了。两个月不到,对过的“山姆大叔”悄然引退。就这样,即便是几千块钱的意大利皮鞋,小皮匠都能以平常心来对待。也不是说他完全不放在眼里,他当然是要格外小心一些,是天生的惜物,而不是出于对昂贵价格的诚服,这种天价的名牌让他觉得造孽。有时候,有人拿一条名牌牛仔裤来修理拉链,他果决地撤掉坏了的拉链头,换上新的。那刻着名牌标记的拉链头被他一扔,主顾伸手去捞,捞了一个空,不由叫道:这是名牌!小皮匠说:名牌?坏了有什么用!在对名牌的态度里,包含着小皮匠对消费社会的批判性。

镇日交道的都是鞋,而且是穿过的鞋,皮革的气味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脚臭、汗臭,和起来,就是皮匠的体味。每一代皮匠都是这个味,他们的女人和孩子,都已经习惯了这股气味。他们的屋里头也是这股气味。像小皮匠的女人,也就是老皮匠的女儿,就是在这股气味中长大的。她的母亲,小皮匠的岳母,更不用说了,这股气味可说就代表了她的男人。这一点上,小皮匠却与他的前辈们不同,他身上没气味。他从来不把做活的衣服穿回家,而是留在工具箱里。他就像一个正规企业里的工人,上班之前要换上工作服,至于换下来的干净衣服,那是一件西装,配有领带,自有寄存的地方,暂且按下。为了不染上这股皮匠行业的传统气味,他做活时从不穿毛线衣裤,因为毛线衣裤最吸气味。傍晚,天将黑未黑,他收工了,就到弄内人家的水斗,用香皂洗了手脸,穿好衣服,回家去了。

倘若是乡下有亲戚来的日子,他回家就有现成饭吃。女人们烧好了饭菜,老远的,油烟味便扑鼻。天热的时候,各家各户的饭桌就铺排在弄堂里,我敢说,小皮匠家的饭桌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东西都是从乡下带出来的,草鸡炖汤,六月蟹拦腰一剁两半,拖了面糊炸,蝽子炒蛋,卤水点的老豆腐,过年的腊肉或者风鹅,还有酒。要是小皮匠的父亲在,就两个人对酌,单小皮匠自己,就是独饮。他喝一阵子,吃了一些菜,女人就给盛上满碗的饭,重新热了鸡汤。虽然是盛暑,可他们家乡的习惯,荤汤是要吃大滚的,吃出一身热汗,内里的湿热便发散出来。果然,风吹在身上,沁凉了许多。月亮也升起了。女人将桌上的碗碟收去,擦拭干净。这时候,小皮匠要看一会儿书了。

小皮匠看的书是比较广泛的。他有一套说岳全传,半部他们家乡人,著名说书人王少棠的《武松》,再有一二本《资治通鉴》。除此,还有一些杂志,比如“检察风云”,“读者”,“今古传奇”,是他从书报亭上买的,也有的是很偶然地落到他手里的。他认为现代的书不如古书有看头,那些旧书他是称作古书的,古书里面有很多大的小的道理,大道理是关于世道,小道理则关系做人。当然现代的书也很重要,因为是说当下的事,可以开眼界,不至于太蒙塞。然而,他还是觉得,当下的这些事再是千奇百怪,却也出不了古书里的道理。就像俗话说,孙悟空七十二变,变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当下的事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古书上的事则是举一反三。不过,这又正是读书有趣的地方,他可以用现代书里的那些人和事来检验古书里的道理,反过来,古书里的道理又可用来解释现代的事情。所以,小皮匠读书是用心读的,从屋内接出来的一盏电灯照耀着小桌上的书本,四周大多是牌桌,有纸牌,也有麻将,牌在桌面上摔来摔去,还有牌友们为牌局起的争执,都吵不了他。无论是他的女人,母亲,或者岳母,这时都不与他说话,以免打扰他。但要是父亲在,他有时会从书本上抬起头,谈一些读书的心得,是为表示对父亲的尊敬。这些都是靠他的人,他不能过于倨傲了,当然,女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多的时间里,小皮匠是一个人在上海生活着,那是要冷清一些的。每天收工回来,还要做饭。但做饭对于小皮匠并非难事,他们那地方,男人多会烧一手好菜。只不过,一个人吃饭总是简单的。他将路上买的菜洗洗切切,烧出一荤一素,吃一半,留一半。留出的一半装在一口小钢精锅里,第二日带去做活的地方当中午饭。因为要烧饭和洗涮,时间过得很快,忙完坐定,看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他总也要读两页。在他看来,读书也是一种手艺,一天放下,就要化两天拾起来。看几页书,就熄灯睡了。入睡之前,免不了会想起女人绵软的身体,这是单身在外最大的煎熬。楼下那三个河南籍的房客,有时候会分别带足浴房的小姐来,在门口让他撞上过几次。他愠怒的表情让河南人一下子畏缩起来,不由心软了。小皮匠是有些洁癖的,觉着这种事很腌臜,而且他又对房东负有照看房子的责任。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晓得厉害。在他们乡下,有一个老光棍,就是在人民公社时候,向队里的耕牛下手,结果判刑坐牢。刑满释放回到家乡,大人都不让小孩与他说话,兄弟也与他分家,一个人过着十分孤寂的日子。小皮匠自小就可怜他,却是当畜牲来可怜的。他觉得,人要是一点不能忍,就和畜牲是一样的。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向房东缄口,但是,从此与他们保持距离。因有一些设施是共用的,比如水斗,煤气灶,他就将自己的用物拿到阁楼上,尽可能错开烧煮的时间,避免接触。房东自己修了一个小小的厕所,他也不再使用,而是到马路对面的公共厕所如厕。其实那几个河南人秉性都还忠厚,有时烧了好菜,喊他过去喝酒。他去喝过几回,四个男人喝到舌头都大了,称兄道弟地分手,在楼体口再要纠缠一会,然后各自睡觉。如今,他总是托辞谢绝,于是,这点五湖四海的友情也牺牲了。

小皮匠没有让女人过来长住,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顾虑环境,倒不止是说居住的小环境,更是指大环境。虽然小皮匠每日里只是从住处到做活处往返,所闻所见不过五百米一块街区,但也足够他了解这个城市的阴暗面了。就在他途经的一条马路上,沿街一排发廊,说是发廊,却也不见有什么发廊的生意。透过一扇玻璃门,只看见遮面的长发,裸着的胳膊和腿——一种阴地里捂出来的没有光泽的石灰白,又好像没有发育起来,细瘦孱弱。小皮匠又要觉着可怜了,这一回不是觉着哪一个人,而是这个世界,他不能让他的女人到这可怜的世界里来。他那女人,有着开阔的眉心,桃花红的脸颊,嘴角上有一颗褐色痣,一笑起来,嘴没动,痣先动,星星似地一闪,眼睛一亮。她没什么见识,没享过大福,可也没受过欺负。他宁可她耳目闭塞,乡下人的那些村话,他都不愿她听的。就让她在家中伺候老人,带孩子吧!乡下也有腌臜事,比如那个老光棍,但不是受责罚了吗?人都不挨近他。城里就不同了,什么都搅在一处,分也分不开,所以就叫做“大染缸”嘛!“大染缸”这个词用得太对了!

就这样,在没有女人陪伴的夜晚,小皮匠也安宁地入睡了。

……

P6-14

序言

2008年度中篇小说印象

2008年注定是历史上非常不平静的一年,国际国内都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其震撼力已远远超出了小说家的想象能力。这个暂且不表,把目光收回来,聚焦到文学,聚焦到小说,再聚焦到中篇小说,我发现2008年其实是中篇小说收成比较好的一个年度。

2008年中篇小说的好收成,主要在于两个方面:一是那些资深的著名作家依旧宝刀未老后劲十足,又写出了许多无愧于自家声望的作品,如王安忆,如叶广芩。如范小青,如迟子建……二是更多新锐作家的进步和成熟,如阿袁,如倪学礼,如祁又一……文学新锐的成长更令人振奋,因为他们是代表着文学的未来的。

于是在2008年的中篇小说里,出现了一种多音共鸣相互对话的热闹场景,不再只是老面孔,也不再只是一如既往的老腔调,而是携带了更为多元的、更有时代感的气息。说到时代感,我一向不认同老旧的“反映论”式的那副腔调——以为只有反映某某现实题材的才是反映时代的,这是典型的题材决定论。文学的时代感远不是“写什么”那么简单,更多的其实是镌刻在小说的话语之中的。你用“反映论”的那套陈旧方式写最“现实”的“底层”,写最“当下”的“金融危机”,也并不代表你的小说就具有了时代感;而当你自身的观念处于前沿,你能用具有时代感的眼光去看、去想、去写了,那你的小说里就一定会携带上时代的信息。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但很多人一辈子也没参透。

既然2008年是个新人辈出的年度,那就不妨先说说新锐作家。在2008年进人我视野的新锐作家,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拨人。一拨是属于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的学院作家,而另一拨则是日益成熟着的80后。学院作家在20世纪的中国文学中是有着重要意义的,五四新文学,本就是当时的学院作家搞起来的,鲁迅、胡适、周作人等等在当时最具影响的作家,就都是学院作家。但这个传统到了后来,在“工农兵”文艺路线的挤压下,日益没落了,以至于最后学者型的学院作家反倒成了文坛中的异数。在这种颇具中国特色的语境中,许多文学上的是非标准都被颠倒了,比如看一个作家的语言功夫过不过得硬。就变成了看他的语言土不土,会不会用方言等。方言写作本非文学的正途,但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竞成为了文学的最高标准之一。在一个以土为美、以侉为雅的语境里,知识分子写作当然不会再具有任何的话语权力。改革开放以后,随着知识分子社会地位的不断提升。学院作家也早已在文坛中获得了自己应有的合法性。但知识分子写作这一被割断了几十年的“文脉”,恢复起来却一直有些力不从心。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对2008年里独领风骚的新锐学院作家格外重视。

2008年中篇小说中最具代表性的学院风格作品,是阿袁的《郑袖的梨园》和倪学礼的《六本书》。

阿袁是大学里的副教授。从新世纪之初开始写作并发表小说。她的作品并不很多,但却非常独特,有着张爱玲、钱锺书式的文风,这在当代文坛确实是很罕见的。阿袁的小说,文字很华美,这种华美与走欧美路线的“先锋文学”迥异,也与同样浸润于古典文化的废名、汪增祺等作家的路数不同,更独具着张爱玲式的神韵。阿袁的小说就像莲藕,又像拔丝苹果,总能带起千丝万缕的历史文化记忆。阿袁的秘诀无他,其实就是个“喻”,她总能把当下的人和事,与诗经,与唐诗宋词,与京剧昆曲打成一片,从而构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喻说方式。钱锺书式的明喻,在她那里也被用得得心应手,比如把某种性爱竟比喻成“如《诗经》的句式一样,一唱三叹,回旋往复”。这一点对当代的汉语写作很重要。整个中国20世纪的新文学,在叙述话语上其实一直都还处于探索的阶段,不是过于欧化,就是过于俚俗化,真正具有汉语特质的大雅之音并不多见。正所谓“大雅久不作”了。阿袁的小说,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属于汉语的雅正的叙述语言,看到了已被欧化了的现代汉语与自己的远祖打成一片的可能性。

阿袁小说里写的,大多是人的欲望,也就是“饮食男女”,这一点也像极了张爱玲。但张爱玲的小说里既有自流苏,也有范柳原;阿袁的小说里却只见白流苏,不见了范柳原,这是她不及张爱玲处。

无独有偶,说阿袁像张爱玲,那倪学礼则像钱锺书,他的《六本书》(《十月》2008年第3期)就有“小《围城》”之称。无论是传统文人还是现代知识分子。在中国文化中始终都是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知识分子自身的操守,一向被视为道德的最后一道底线。然而这样一道底线,又常常是靠不住的,常常会堕落到比市侩更为不堪的地步。好在这个群体倒一直没有丧失自我反省和自我批判的功能,于是才有了“舐痔结驷、正色徒行”的疾呼,有了《儒林外史》、《围城》这样的经典。《六本书》就是这个谱系中最新近的一篇。

作为一篇学院作家的小说,《六本书》在叙事技巧上也表现得非常娴熟,以一个中篇的篇幅,却塑造了众多的人物,容纳了不亚于长篇的内容,微讽、反讽、漫画式的夸张,都恰到好处,无愧于其“小《围城》”的美誉。只是故事的解决方式有点过于“大团圆”,而且太寄托于某个人的美德。大学的弊端既是体制性的和结构性的,那么个人的美德就只能是其中的一点“亮色”,而不可能靠几个人就改变全局。在这点上《六本书》有些太理想化了,多少冲淡了其思想的力度。

我注意到80后作家中。颇有一部分已在传统文坛中寻得了自己的位置。他们或许还不够成熟,功底也未必很深,但却为文坛带来了异常清新的空气。这种清新的空气是什么?就是时代感,就是现代的都市节奏和生活理念。我之所以特别重视这一点,乃因为这才是真正具有“当代性”的文学。中国的当代文学从17年到新世纪,历经了若干文艺思潮的历练,文本形式也早已辞旧迎新今非昔比,但当代文学的主部,却仍是“村儿里”的文学。写“村儿里”事(农村题材)的小说,占了当代小说的绝大多数,而写当代都市生活以及理念,写“现代化”进程的当下性的,却并不太多。当然,中国作为一个农业大国,小说中的农村题材多一些也是正常的,但问题是大多数作家笔下的农村并不是我们今天生活中的真正的农村,而是出于官方政治想象之下的农村。这倒不是作家们缺乏“生活”,而是作家们往往利用那些“体验”来的貌似真实的生活细节,却在无意识地编织一个个虚假的“村儿里”的神话。要么是“奔小康”式的田园诗,要么是“底层叙事”式的苦大仇深,总之是被意识形态想象隔离了的“农村”,是单面化表象化了的“农村”,是间接为政治服务的一个新的变种。

而80后作家的一些小说。因为从根本上就缺少对历史对农村对以往政治生活的体验,在失之于轻飘的同时,却也得之于少了许多历史包袱,从文学与政治的种种恩恩怨怨中解脱了出来。由于80后作家从一出生就处在了现代化进程之中,现代都市生活的节奏和观念已成为他们精神基因的一部分,根本无需体验无需再刻意地去表现了。从祁又一的小说《失踪女》里,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一点。现代的观念和气息,不是用小说表现出来的,而是从文字间渗透出来的。

相对于文学新锐而言。老作家的新探索也同样令人瞩目。王安忆的《骄傲的皮匠》和孙惠芬的《致无尽关系》,都以一种“生活流”的状态,展示了某种“原生态”的场景,似拙实巧,从容大气,属于一种小说的“反修辞”的修辞。叶广芩的《豆汁记》,更延续了她《三击掌》以来的写作路数,家族与血缘,历史与时代,在叶广芩的这些小说中,已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叙事关系,与昔日苏童笔下的“南方”恰好构成了某种对照。

范小青的《暗道机关》则营造了一种小说叙述的复杂文本,读之令人扑朔迷离。近年来范小青的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都在尝试着走一条删繁就简的路子,而这篇《暗道机关》却又由简入繁,展现了作家风格的多样性。杨少衡是个以写官场见长的作家,社会政治类题材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的叙述语言是典型的官场社交语,把基层官员写得活灵活现,但同时也太过入乎其内了,缺少了更高层次的审视与超越官场的话语资源。而这篇《比铁还硬》写的是间接的官场,写的是官员的磨难与成长,多了些人性角度的透视,相对于他以往的作品而言,可谓是一个突破。

傅爱毛的《天堂门》之所以打动我,是因为小说中的那个丑女主人公。《天堂门》写绝了丑女的内心世界,那般哀婉、自闭而又多情……王十月在2008年里最有影响的小说是《国家订单》,但我却更喜欢他的这篇《白斑马》,因为这篇《白斑马》更文学一些,让我们看到了梦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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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6:3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