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来临,《潜伏》余热未消,《借枪》便迅速抢占各大荧屏,原著小说作者龙一随之走进大家的视野。潜心钻研历史多年、辛勤创作小说数载,龙一从自己近三百万字的作品中精挑细选出八部小说,组成了这部类似个人创作简史的中短篇小说集《藤花香》。它们集中地反映了龙一的创作特点,生动地勾勒出龙一的创作风貌,全面地展现出龙一驾驭中短篇小说的才华。
小说视角多变,第一和第三人称视角交错运用,全知和有限视角交相辉映,男性和女性视角各领风骚,变化多端的叙述人称和角度增添了阅读的快感。
小说语言精雕细刻,龙一以雕刻家的精准和细致遣词造句,力求恰如其分地写人状物、表情达意、再现时代特色和地域风采,不由不令人心生赞叹。
小说探讨的重点是历史、政治、文化、人性,关注的焦点是道德、义气、理想、欲望。龙一将自己对历史文化的思考,对时代社会的观察,对日常生活的体验,对人情世事的洞彻融入其中,为读者呈现出千姿百态的人性画像和饶有趣味的风俗画卷。
让我们一同来领略“龙小说”非同寻常的妙趣吧。
随着电视剧《潜伏》和《借枪》红透大江南北,原著作者龙一也浮出水面。大器晚成的龙一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四部历史著作,六部长篇小说以及多部中短篇小说。《藤花香》是龙一从自己三百多万字的作品中精挑细选出的一部小说集。
《藤花香》
知道民间英雄吗?龙一讲述了一个男孩用自己的方式成长为民间英雄的故事。
《爱国者》
了解“后殖民主义”吗?知道天津卫吧?龙一讲述了后殖民主义在天津卫重生的故事,八十年前的旧生活,在今天居然有了翻版?
《荆棘满怀抱》
听说过弄权的武三思和上官婉儿吗?知道恶毒的韦皇后和倒霉的太子李重俊吧?读过龙一的《刺客》和《暗探》吗?龙一又讲了一个动人心魄的唐代故事……
1973年春天的一个晚上,三龙家来了位稀客。
“无论如何,请您帮这个忙啊。”小叶的妈妈林阿姨两眼殷殷的,望着三龙的母亲,声音急切,像是在商量件天大的事情。
三龙的母亲摇着双手,但不是在拒绝:“这可不算什么事,都是阶级姐妹,只是,我怕家里那个愣头青惹恼了你家姑娘,他向来是个没轻没重的。”
“不会的,三龙可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谢谢您啦。”林阿姨感激不尽。
“那就试试吧,回头我嘱咐嘱咐他。”三龙的母亲顺手抄起光杆没毛的掸子。
“哎呀,您可千万不要吓唬他。”
事情算是说定了,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林阿姨向三龙的父亲点头告别,他却连眼皮也没动。当丈夫的,在年轻貌美的寡妇面前理当稳重得近乎无礼。
三龙却不高兴惹上这么个麻烦,他觉得父母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大小伙子看待,连问他一声都不屑得问,就随便答应了人家。他早便觉得自己是个大人,15岁,一人多高,要放在旧社会,儿子都满街跑了。
没吃早饭,三龙便往外跑。母亲在叫:“到后边去迎迎人家。”
林阿姨住在后边的胡同里,但三龙却想偷着跑到街上去,不管父母答应了人家什么,他可没答应。
没想到,小叶早便守在胡同口上。既然给堵了个正着,大老爷们儿就得有个担待,他说:“那就走吧。”
他在前边走,小叶在后边跟着,不声不响。她手上的书包若是换成娃娃,这倒像是个回娘家的小队伍。三龙心里转着怪念头,生怕有同学看出来他们是在一起走。
他们两个的学校在铁道外边,挺远,路上有不少的坏孩子,见路过的男孩子就打,见女孩子就欺负,危险大大的。
三龙用了整整一年的功夫,把这条路上的坏小子们挨着个地收拾了一遍,经过了多少大小阵仗,负过多少次伤就甭提了。如今坏小子们望见他,有的远远地避开,有的跑过来点头哈腰地献殷勤,他不爱搭理他们,但由此也在心底生出一股子得意。
现在他走在上学的路上,就如同老虎大摇大摆地在自己的领地上巡视,小叶只是跟在后边沾光的猴子,能不受人欺负,全仗着他的威风。三龙喜欢这个比喻。
小叶有个很难听的绰号,叫“资产阶级小爬虫”。这许是因为她的衣服,她总是比资产阶级思想最严重的老师穿得还要高级。于是,欺负她的人很多。这个绰号三龙知道,但他从来也没叫过。欺负女孩子的事,不是男人干的。
望见了学校大门,小叶快步赶上来,把一个手帕包递给他。
真是没眼力,这会儿学校门前一大堆人,见他收了个女孩子的东西,那还了得!三龙迈开大步把小叶甩在后边,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其实他很想知道那包里边是什么好吃食,因为他嗅到了一股甜香,但他绝不会去看,绝不。
四月里的好天气,反而会让人发懒,不只是身上,连同意识深处也一样。
午觉起来,小叶的妈妈玉柔原本打算着挑几针花样。女儿小叶长得快,身上的衣裳穿不住。新毛线衣早便打好了,只是上边的花样总也没选定,好在她有的是功夫,不用像别人那样三班倒、八小时地忙活。但也不该一件毛衣挑两个月的花呀!她独自笑了起来,无声的,笑她自己。
院子里的香椿树长得相当茂盛,今年发的枝条多,长长的四下里垂着,像柄大而无当的巨伞。与香椿长在一起的是两棵藤萝,一棵有手腕粗细,另一棵也有核桃那么粗,在树干上绕了两匝,便被引到凉棚上去了。
她想起刚嫁过来的那个春天,公公咬着长长的白玉烟嘴,“中华”烟好闻的香气缭绕在肩头,像个不得志的神仙。’他指着那棵紫藤说:“这家伙早晚得把树缠死。”便指挥手下的小战士搭了个凉棚,将紫藤引上去。
公公是军人,出身不好,但起义得早,在部队里干军需,喜欢部下叫他林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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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从1997年开始学习写小说的,当时已经37岁。在此之前我热爱历史,最初研究中国古代生活史,开玩笑说,就是研究“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这十个行业,没有切实的目的,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但在那个时候,人们对历史的态度很“严肃”,而我的选题又很“腐败”,自然容不得我这等胡闹。后来我又开始另外一个选题,研究中国近代城市史,简单说,就是以天津为核心,研究近代城市的租界生活,当然,我对那十个胡闹行业的研究方法,自然也就带到这项工作中来了,结果是研究内容更“腐败”了。为了给自己的研究找寻出路,最终我转向了中国革命史的研究,工作方法对前两项研究是有所继承的,就是研究中国共产党城市地下工作者的生活。今天看来,我曾经做过的这三种选题,都很有趣味,也有些价值。然而,在2000年以前,这种研究被认为是“不正经”,是给严肃的历史研究工作抹黑。于是,在朋友的帮助和推动之下,我从1997年开始改行写小说,希望能将我在历史研究中发现的“妙趣”,通过小说表达出来。
在学习小说写作之初,我从自己最熟悉,而对读者又略显陌生的题材入手,写了一批唐代历史小说,多是关于人的欲望、恐惧和阴谋的,这里收录的有《荆棘满怀抱》和《大画师》。后来我又写了一些与天津相关的小说,这个集子里收录的是当代题材的几个作品,有关于“新殖民主义”的《爱国者》,也有关于民间道德和少年成长的《藤花香》等。总之,除了革命历史题材以外,这个集子中的作品反映了我的大部分创作历史,这也就是我格外珍惜这部小说集的原因。
每个作家回顾自己创作历史时的感受,都如同我们每个人回顾个人历史时的感受一样,充满了惊奇和自省。惊奇的是,以我的懒惰,14年里居然完成了将近300万字的作品,不由得不感到惊奇。自省的是,今天回顾这些作品,自然会发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遗憾。不过,集中检视自己的作品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令人谦卑,同时,也对日后的工作有所督促和批判,使我不至于沾沾自喜,以至于为虚名所累,将原本平静的生活改换成虚妄的生活。
龙 一
2010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