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用失去衡量爱情？《写在身体上》是一部爱的挽歌，讲述了爱是如何获得，又将如何失去。是《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作者珍妮特·温特森的又一经典作品，畅销二十多个国家。它入选美国圣马克书店评选的“百部最佳英语小说”。是作家周嘉宁首部翻译力作。张悦然推荐，《鲤》杂志参与策划。

本书是由珍妮特·温特森编写的长篇小说《写在身体上》。《写在身体上》的内容提要如下：

写在身体上的密码只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被看到：一生的累积都在那儿。在那儿，复写的羊皮纸被反复使用，字母都像是凸起的盲文。

我喜欢蜷缩着身体，远离窥视的眼镜。永远不透露太多，永远不说出完整的故事。我不知道露易丝原来有一双可以阅读的手，她已经把我翻译成了她自己的书。

门开了，艾米站在门垫上。她穿了件土耳其长衫，戴着长长的珍珠链子。“它不会伤害你，”她说，“这是为了防范邮递员，他总是骚扰我。”

“我不觉得它会吓到他，”我说，“这只是条玩具蛇。它都吓不到我。”

“你不用害怕，”她说。“它的下颚有个捕鼠器。”她消失在了屋里，而我还拿着瓶新酿的博若菜葡萄酒在门口徘徊。她回来时拿了把韭葱，塞进蛇的嘴里。那儿发出一阵可怕的喀喀声，剩下的半截韭葱无力地掉在了地毯上。“把这个带上好么？”她说，“我们晚些时候还能吃呢。”

我冒着冷汗惊醒。杰奎琳在我身边安静地躺着，光线从旧窗帘间漏进来。我裹着睡衣走进花园里，为脚下突然而来的潮湿而感到欣喜。空气干净，带着一丝温暖的迹象。天空里有丝丝粉色霞光。在城市里所能感觉到的一种快乐，就是知道我是唯一在呼吸着这片空气的人。成千上万个肺不停息地呼吸，呼吸，这让我感到沮丧。这个星球上有太多的人，它快要不堪重负了。我邻居的百叶窗拉着。他们都有着怎样的美梦和噩梦？现在的他们一定很不同，下颚松弛，身体放松。我们或许可以彼此说些真诚的话，而不是脱口而出的早上好。

我去看了看我的向’日葵，它们从容地生长，知道太阳总是会照耀到身上，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办法取悦自己。很少有人能够像自然界的生物那样生活，从不过分努力，但也很少失败。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如何使自己的花朵开放。盲目的自然。现代的人类。谁在跟谁开玩笑？

所以我该做什么？我问墙上的知更鸟。知更鸟是非常忠实的动物，它们与自己唯一的伴侣在一起，年复一年。我喜欢它们胸口勇敢的红色盾牌，还有它们跟随着铁锹寻找蠕虫时的坚定决绝。我不断地挖掘土壤，那些小知更鸟就不断地卷走蠕虫。现代的人类。盲目的自然。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为什么人类没有这种必要的器官，可以做出合理的正确决定，就被允许长大成人？

我的事情并没有多么不同寻常。

1.我爱上了一个已婚女人。

2.她爱上了我。

3.我对其他人有过承诺。

4.我怎么知道露易丝是我该接近的人，还是我该躲避的人？

教堂可以告诉我，我的朋友们试图帮助我，我可以变成禁欲主义者而逃避诱惑，或者我也可以远行，把船驶入猛烈的风中。

在我的人生中，我第一次感到，我想做正确的事情，远远超过我想要走自己的道路。我想这要归功于芭谢巴……

我记得她刚刚结束了在南非六个星期的旅行后就来我家找我。在她离开前，我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他还是我。她那双充满自怜泪水的眼睛，为又一次情人间的角力而责怪我。我逼她至此，而她当然要为他做决定。很好。六个星期。我觉得自己像侏儒妖怪故事里的那个女孩，被关在地窖里，第二天天亮前要把稻草纺成金线。我从芭谢巴那里得到的只是几捆稻草，但她与我在一起时，我却相信它们一定会被雕琢成珍贵的石头。所以我必须面对荒废的光阴和混乱的局面，我必须努力工作去清除稻草碎屑。然后她进来，毫无悔意，宛若失忆，只是想着我为什么没有回她的长途电话，为什么没有写邮件。

“我说过的话是认真的。”

她在那儿坐了十五分钟，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我简直要把腿粘在了一张厨房椅子上。然后她问我，是否在与其他人约会。我说是的，简单，含糊，带着希望。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边时，她说，“在我们走之前，我本想告诉你的，但是我忘记了。”  我看着她，突然地，狠狠地看着她。我恨“我们”这个词语。

“是的。”她继续说，“尤赖亚从一个他在纽约乱搞的女人那里得了尿道炎。当然他与她睡觉是为了惩罚我。但是他没有告诉我，而医生认为我也得了这种病。我一直在吃抗生素，所以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是说，你并不一定有事，但是最好也去检查一下。”

我拿着根椅子腿朝她冲过去，我想把它笔直地扔在她精心装饰过的脸上。

“你这个狗屎。”

“不要这样说。”

“你说过你不会再与他做爱的。”

“我想这不公平。我不想粉碎他在性方面的最后一点信心。”

“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你从来不愿意告诉他，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样让你高潮。”

她没有回答。现在她开始哭泣。对我来说这就好像是血融进水里。我抱住了她。

“你们结婚多久了，这完美的公开的婚姻？十年，十二年？你从来没有让他把头放在你的双腿之间，因为你认为他会觉得这很脏。让我们为他那点性的信心喝彩吧。”

“住嘴，”她说着，把我推开，“我要回家去了。”

“现在肯定是七点了。这是你回家的时间不是吗？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早早地离开工作，这样你就能用一个半小时来与我匆忙地做一场爱，然后让自己平静下来，说，‘你好，亲爱的。’并且开始为他准备晚餐。”

“你让我高潮。”她说。

“是的，我让你高潮，当你流血的时候，当你生病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我让你高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一起做到了。你希望我能够在那儿。”

“我希望你在所有的地方，而最可悲的是，我现在依然这样希望着。”

她看着我。“开车送我回家好吗？”

我依然记得那个羞耻而愤怒的晚上。我没有开车送她回家。我与她一起走过通往她家的黑暗小道，听到她风衣的飒飒声和公文包摩擦小腿发出的声音。她像德克·博德嘉那样满意自己的轮廓，这轮廓被沉闷的路灯映出最好的效果。我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听着她高跟鞋的嗒嗒声渐渐远去。几秒钟后，声音停下来。我熟知这些。这会儿她正在检查头发和脸，把我从大衣和腰间如灰尘般拍走。门吱嘎一声打开，又砰地一声合拢。他们现在在里面了，四四方方，分享一切，甚至是病毒。

P40-44

爱，毁灭

翻译《写在身体上》的前半段时，我情绪低落，偶尔骂骂咧咧，与书的开头所描述的那三个月未曾下雨的干燥夏天并无两样。我并未从一开始就喜欢珍妮特·温特森，虽然在最初阅读《守望灯塔》时便已迷上她的语言。温特森说的没错，“我爱的是语言，叙事只是附带而已”，对此她向来身体力行。只是语言的曼妙所带来的吸引力更加剧了《写在身体上》前半部分的压抑。温特森花了大量篇幅尽情嘲弄最终通往婚姻的爱情，这几乎让我误以为她憎恨爱情。而其实，她只是在怀疑欲望的缺失。当两个人长久相处以后，她还爱她的丈夫吗？渴望他？当他看到他的妻子解开衣带，他有怎样的感觉？在其他的房子里，有没有他所渴望的人，就好像他曾经渴望她一样？

在书里，温特森写到与一个前女友一起做的游戏，她们那时很贫穷，走过那些安居乐业的小别墅；便往里偷窥，自己为里面房客编造些情节跌宕的故事。而生活终究不是电影，晚上七点以后屋子里常常是静悄悄的，房客们坐在椅子上，一潭死水。“她肯定死了！”我几乎也想与温特森一起喊出来。

面对欲望，温特森无疑是矛盾过的。一方面欲望带给她想象，使身体的触觉变得敏锐，也使灵魂脱离于现实世界，自己与自己对话，自己也因此而变成了那个更好的人。她在这本小说里描写的恋爱关系都无法超过六个月，直到露易丝出现。人们愿意再次坠入爱河，那最初的一个月，半年，一年。其实他们在讨论的根本不是爱情，而是欲望。而另一方面，温特森也明知真相，除非将欲望转变成爱情，不然欲望会令人失望，它所带来过的欢乐和战栗都会消失。

温特森从内心里对现代化心存不满，冬天里她希望的并不是中央空调的取暖，而是在壁炉里燃起一把五十年代温暖的噼啪作响的小火苗。但在温特森给英国《独立报》写的文章里，她又说她不想要回到五十年代，“那时候，夫妻们不管怎么样都在一起，但谁又能说这样的恋爱关系就容易？”三十岁以前自然应该如《写在身体上》的主人公一样谈那些时间期限少于六个月的恋爱，但之后不断坠入爱河的结果大多只是发现，那并不是爱。

这本书的后半部分无疑是温特森个人感情的释放。她或许在所有的小说中都表现为冷静的旁观者，也依然极尽刻薄和嘲讽之能，语言优美，善用比喻，引经据典。但是这本书，是确确实实的情书。并且对爱情的理解从第一页就已浸润，只不过之前都被压抑与掩饰。当书中的主人公离开露易丝后，温特森用了几个章节来描写身体，细致到每个器官，每根骨头，每寸皮肤，每丝神经末梢。这依然是欲望，没错，身体的反应不会撒谎。而温特森自己写道，“荣格，由炼金术出发，把欲望说成是一只白鸟，当它出现时，应该一直尾随它，但不该总把它带到地面。简单来说，我们无法总是依照欲望行事，也不该如此，但压抑它亦令我们一无所获。追随白鸟是一种勇敢的方式，承认有些爆炸性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许那将炸毁我们整个世界，或许它会引爆心灵的密室。肯定的是，事情会改变。”若要简单来说《写在身体上》，它写的是温特森追随欲望的旅途，她很诚实，有愤怒，抱怨，艰难，疼痛。要去承认那些毁灭般的炙热情绪很难，但是不要害怕这种摧毁，因为在温特森看来，面对欲望所带来的困难的同时，生活也被照亮。

与《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相同，《写在身体上》据说也是根据一段温特森自己的生活写的。只是在这本书中，她模糊了主人公的性别，只有一处暗示她是个女人，那也是无意流露出来的一句，说她穿着条米老鼠的睡裙。可是这本书明明也是自传啊。小说里让主人公神魂颠倒的原型正是《福楼拜的鹦鹉》的作者的妻子帕特·卡瓦纳。八十年代，卡瓦纳离开了丈夫朱立安·巴恩斯，与温特森私奔，但之后她又重新回到了这段婚姻关系里。2008年，卡瓦纳死于脑癌。所以最后我不得不理解温特森对婚姻的诅咒，并非因为我认同她身上的各种标签，她作为女性主义战士的身份，而只是当一段感情过分强烈的时候，任何东西化为诅咒都值得理解。

尽管温特森在处理语言时表现出优雅和理性，但她本身真应该是个糟糕又完美的情人啊，缺乏理性，热情过剩，一把火把自己烧死的同时，还一定要把爱人拖下水去。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连同骨头都吞掉才好。她痛的时候，她的语言也在痛，所以我们也一定会渐渐觉得，连骨头都开始痛起来。只是温特森也说，“欲望值得尊敬。它值得上那些纷扰。但它不是爱情，只有爱情才值得上一切。”

感谢这本书的编辑李日税，他细致的工作让更多人能够阅读到珍妮特·温特森。感谢btr在我整个翻译过程中予以我的帮助，以及那很多次的email交流。这是我翻译的第一本书，感谢温特森陪伴我度过了那迷惘的大半年。现在都过去了，谢谢你们。

一部野心勃勃的作品，也是一个爱情故事，一次哲学沉思。

——《纽约时报》

温特森充分展示了她令人震惊的控制题材、驾驭语言的魔力以及洞察人性的天赋。

——《环球邮报》

温特森写了激情的状态，将一只着迷的眼睛投射在身体上，绘制它的每个细节和私密的角落。温特森是个令人激动的作家。她有高层次的文学天赋。

——Vogue

一部大胆的、富有争议的新小说……关于纯洁而炙热的激情。温特森无疑是她的时代里最具有天赋的作家。

——Mirabella

温特森对欲望的再现远远超越了性别；她穿过一切二分法，进入一种性意象的语域。在那儿，身体就是武器，是植物志，是动物志，是气候，是动物，是地理，是监狱，是食物，是光线，是巢穴，是锯齿状的边缘。身体就是整个世界。

——《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