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白发苍苍的百岁老人，持着鱼竿，耐心的等在河边。是在等鱼上钩吗？老太太说“不是，我钓的是希望！老头子钓的是真理！老而贪婪，必定下场不妙。欲河滔滔，我们只是钓点精神来做点缀而已……”

一场《钓梦》钓的是耐心与崇敬，不需要狡诈的钩，不需要极具诱惑力的饵，鄙弃贪婪，清澈的追求自己的梦想。希望在你拜读本书之后，也能体会到这其中的哲理奥妙……

牧童、徒工、教师、饲养员、编辑，这些丰富的阅历沉积在作者的心中，化作永恒的回忆。本书五十多篇挚情散文，叙述了作者人生曲曲折折之中的每一次难忘的经历，活化了共和国的历史，表达深沉浓郁的爱意，在古朴的底色上，涂下一道道闪光的理想之恋。

臆语

 碑

 侉饼

 虎皮鹦鹉

 一个烧饼

 父亲的忏悔

 玄武湖之忆

 寄朴群

 贞洁

 知音

 路——《刘海粟传》序

 黄山梦痕

 天柱掠影

 岱顶之忆

 爱之海

 海妮——我四岁的老师

 雕像

 无名艺术家

 老骡

 旅伴

 买书

 情操

 墓塔林

 草原印象

 奶瓶中的梅蕾

钓梦

 梦中钓梦

 晨霞·丽日·余晤

 沙漠·小草·人

 鼓韵

 父爱

 一面之交

 家有贤

 盛宴

 偷草的教授

 天堂梦

 父悔

 乞丐

 点化

 狐皮帽引出的纯情故事

 屋与衣

 狗妈妈街

 访陈子展先生

 重挽马与千里马

 《流火、花环和荆棘》未读记

 黄山劲草

 还茶记

 关于杨牧云

 勉青年画家周小平

 《百美图》守门者的话

 透明的小溪

 短序偶存

 题朴群儿剪贴的影集

 拟故事四篇

 老人山

 命运的捉弄

 酒壶摔出杏花香

 运麦种

碑

一位刚入中年的女大夫，短发蓬乱枯焦，紫红眼泡肿成了熟透的桃子，颧骨上端一片黛青，泪雨从灰黄色两颊上流下来，将挂在下巴的大口罩也淋湿。她走进烧猪食的厨房，就迟疑地打量着一排大水缸，担猪食的大铁桶，还有呼呼吸着风声的大烟囱。当我光背赤脚挑来两麻袋碎芋干倒入一人多高的焖子锅时，她轻轻地喊了声：“老师！”

“您是秦大夫吧？”在小小县城，她的知名度极大，不仅因为医术高超，乐于为病人办事，还因为她的爱人在县里支左，集党政军财文大权于一身，所以老百姓都在背后称她为。军代表娘子”。

“老师！我是爱红的妈妈，孩子和您家小凡同班，上您家来过……”

我记起了爱红的模样，十二岁，常年穿一身黄军装，背着红平绒语录包，上面绣着闪亮的金星，圆脸上黑白分明的杏仁眼，跟她妈妈的明眸一样水灵清秀。她是小凡的班长，却不盛气凌人，可见家教挺严。

“大夫有什么事？”我坐在灶台上喘着粗气。

“老师得先答应，我才能说出来。”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叠十元的钞票(这在我们古城已是天文数字)，捧在手上，肩膀一个劲儿抽搐，嘴唇颤抖，扭曲，噘起，无声地蠕动了良久，然后扑通跪倒在我的面前，哀哀恸哭。一切如此突然，使得我耳孔里嗡嗡乱叫，心头七上八下直打鼓，不知又有什么新的灾祸临头。男女有别的封建意识，使我不敢拉她站起，劝了好一阵，只好先糊里糊涂地答应她的请求。

良久，我才听清楚原委：整整三昼夜，她忙着给唐山地震区转来的重病号治伤，左手拿凉馍馍啃上几口，右手不停地写着处方和化验单，等到突击任务完成，回到家里，才知道爱红得了肺炎，鼻翼乱扇，双腮如炭火，一咳嗽就全身蜷做一团，甚至还遗尿。父亲上地区开批判会去了，孩子没人照管，母亲一见好不心疼，就匆匆为她注射了一支链霉素，这种抗生素引起过敏反应的病例不到万分之一，孩子起初还吃力地说了句样板戏的台词：“谢谢妈l”接着浑身发抖，抽风，最后还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我不怪你”就咽了气。大夫撕着衣襟，扯着自己的头发，又怎能挽回？孩子送到火葬场，她就跑到公检法小组去请求坐牢，负责人感到她有些失常，请了小儿科权威李剑秋大夫向她解释：孩子死于心脏陷落，母亲连责任事故也没有。为了寻求良心安宁，她从银行取出巨款，要我写碑文，请石匠刻成大碑立在第三人民医院，教育同行们和非同行们。

多年来我每天轻松地挑着几十担猪食和粪水，从来没想到会有人找我撰文。在自我批评绝迹于生活的此刻，跟小城。第一夫人”说清立碑之难，并不比写碑容易，我宁肯花点无效劳动，用官场祖传的秘方“推、拖、缩”暂时减少她的悲痛。钱不用说还给了她。

静夜，我正襟危坐在老母猪身边、为它接生，在马灯微光与粪香之间，秉笔直书，忘了一切：

……失去了自省能力，不能忏悔的群体沉睡于麻木的深渊，是悲哀的民族。除去其中觉醒了的优秀分子，大多勇于私斗，怯于公仇，受到不公正待遇，害怕付出代价去坚持真理，以限制封建家长势力的膨胀，而是以健忘自豪，专找更不幸更软弱的同胞去加倍发泄。所有的流言家都以永远正确的裁判者自居，从窃窃私议汇成轩然大波，淹死了善良的无辜者，一切照常。

母爱尚且误杀儿女，出于自私妒忌而给他人制造痛苦也非罕见，方式不限于好心误投药物。

古来圣贤，孰能无过？过而痛改，善莫大焉。没有悔恨而口头欢迎批评，以恩赐者自居，浅露的表演，旨在沽名。有的人在枪林弹雨中堪称蔑视死亡的英雄，在道德面前竟是懦夫！明知已错，一错到底，只会让好多兄弟姐妹付出不幸。  忏悔为了振作，不是终身以泪洗面，往事难追，以对一个人一小群人的歉意为动力，去为一大群人办些好事，爱红之死也就换得了积极的东西。愿那些把坏事当做好事奉行的失误者在碑前垂下头颅吧！即使让亲友家破人亡，丧失健康，爱情，智慧，良机，减少了寿命，在精神物质上蒙受永远无法弥偿的损失，你只要敢于悔恨，也不失为正直的人，还可以为同胞造福，享受宽容；如果良知尽丧，只须用你裁判诬陷别人勇气的百分之一来反躬自问，就知道自己是否对得起人的称号！……

写到此处，想到抓、打、抢、砸、抄的各种悲愤场面，心里的闸门洞开，我掷笔大声朗读着。猪舍占地数亩，夜间仅我一人在工作，从无不速之客，安全感又给狂放之情挂上了风帆。

那位痛不欲生的母亲，不知在什么时候走进来听到了朗读，悲哀在她全身波动，所以她恳切地说：“谢谢老师！”她的腰肢弯曲得超过了九十度，深深地鞠躬，额上的青筋暴胀着，一串串泪水滴在猪草上，哽咽难言。能量太有限的碑文并不能安慰大夫。

灯光发抖，预告存油无多。我不敢下令逐客，彼此都陷入难堪的沉默。

饮泣声渐渐地渗入地下，突然她的腰像断了弦的强弓那样，猛然一挺身抬起头时，一头乌发在刹那间变得雪白。奇怪！这不是秦大夫！

“蠢儿子！”一个清脆沉重的耳光打得我两眼发黑，灯也随之灭去，青幽幽的月色钻进方尺小窗，站在面前的是我慈祥的老娘：“跪下！你惹的祸还不过瘾？”

“妈妈！您打吧！我不怪您老人家，可是请听我解释两句！跪下实在太封建……”

“少废话，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是老几！当初你大鸣大放，是光杆司令，现在有了孩子，你活够了，可孩子还小，添饭还够不着锅台。你没有当好儿子，也该努力当好父亲。假如你为了说两句真话被抓，家里人要饭都没有人敢给！你给亲生老娘那么多痛苦，羞辱，饥饿，疾病，弟妹十几岁赶出学校去拾煤炭，你……”母亲抱着我的头，用嘶哑的声音一哭，我觉得大地也摇晃得像正在降落的老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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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忠告

爹是装满太阳笑声的巨杯

娘是月亮忧患的热泪

笑声凝成爱的明珠

泪囊泌出苦涩的智慧

诗珠不经灵乳淬火

将像泡沫在真实的大地摔碎

作者·1984年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