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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谁的眼泪部我过夜(宁夏文坛新三棵树之1)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张学东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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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这部选集最为突出的特点是,大多数作品均从不同侧面写到了底层的女性,特别是她们精神与内心的苦痛挣扎,婚姻情感生活的波折和危机,以及身处底层的她们,在现实生活里所走过的彷徨无助的心路历程。作品对人物内心张力和精神处境的表现尖锐而触目惊心,极大程度上显示了中篇小说这种文体的独特魅力。

内容推荐

这部集子或多或少凝聚了作者对当下底层生活的种种观察与思考,尤其是对女性人物的发自肺腑的关注与怜爱,它们涉及到了一系列非常复杂的社会和家庭问题。他只不过是在书中比较集中地阐述了“现实生活与生存苦难对底层群体身心戕害无处不在”这一沉重的文学命题。

目录

自序

黑白

清水浑浊

女人别哭

坚硬的夏麦

水往北流

艳阳

挡风玻璃

谁的眼泪陪我过夜

后记 生活是残忍与温存的相互纠缠

试读章节

太阳散漫地照在市场拥挤的巷道里,两旁的店面和蔬菜摊位光鲜陆离却又异常慵懒。李素娥的脑子里还搅着一堆似是而非的烂账,她一直怀疑卖萝卜的贩子在斤两上肯定是做了手脚的,她默默盘算了好几遍,每一次都有出入。她想自己的口袋里应该能剩下10块钱的,她犹豫着朝前面的卤肉店走去。

中午,李素娥板着面孔对儿子说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呢?就算吃上再好的东西还不都是变成一泡屎了,你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用在练琴上,只有这样你将来才能吃得好穿得好才能受人尊敬。那时,李思乐鼓着嘴,下巴拉得又低又长。你要是再不给我买,我就不练琴了。说完,乐乐的嘴里又鱼一样鼓起来,像是快要撑破了。李素娥就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瞧你没出息的样!你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软的,甚至有点亏欠,儿子念叨了快有一个来月了,她总是拿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着。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每个月只领回400块钱够干些什么呢?要买米买面买菜打油付水电费,还得应付儿子学校的各种费用。在她的印象里,儿子单周不向她要钱双周一定要张这个嘴的,乐乐说,妈给我钱我们学校要包电影、我们班要去春游、我们学校要开春季运动会、我们学校号召大家向山区贫困生募捐,等等等等。李素娥弄不明白乐乐的学校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名堂,为什么没有人肯站出来也给她募捐一下呢!她每个月还得给儿子的钢琴辅导老师拿出320块的辅导费(一个月只不过辅导四次),而且这320块还是她死乞白赖跟人家老师讲了价的,其他的学生一律400块(这个价在银川一点也不贵)一个月。

李素娥是不经意间看到那俩人的,他们彼此的身体靠得很近,那个女人走路的时候还故意将上身高傲地往外腆出那么两块,她的手捏着一只蛋卷冰淇淋,手指细细柔柔的,冰淇淋距离她的嘴很近,嘴唇是那种非常时髦的玫瑰色,她不时地用舌头轻舔着,这种娇柔的动作使她浑身透出一股不真实的小女孩般的造作。还是乐乐过9岁生日时他们见过一次面,他事先买好了生日蛋糕,是儿子最爱吃的,连做梦都想吃的“A里”蛋糕,上面还很精心地写着“乐乐生日快乐”。他很早就来了,那时乐乐正坐在客厅的钢琴前面,他的十根细嫩的手指很有节奏地跳跃起伏。他正在练习弹奏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乐乐的手指在键盘上繁忙着,这支曲子跳跃性很大,所以,乐乐的手指给人一种十分凌乱的感觉。敲门声响了,乐乐扭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指依旧在琴键上快速地弹击。这时候是礼拜天上午8点一刻,乐乐已经不停地练习了一个钟头。当敲门声再次传来,琴声戛然停止,乐乐从琴凳上转过身体,他显得瘦小的身体悬在琴凳上面。这时,李素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怎么又停下来了!好好练你的琴,这孩子!

乐乐刚刚落在地板上的一只脚立刻受了惊吓似的缩了回来,他又很执拗地朝门口看了看。这时,外面又传来叫门的声音。乐乐是爸爸快来开门!乐乐脸上露出短暂的笑容,由于这是一楼,光线很差,乐乐背对着钢琴,他的表情沉浸在某种昏暗的调子中。钢琴上面有一盏台灯,橘黄色的灯光正笼罩着琴谱,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面裸露出一层细腻的油光,乐乐的背影落在钢琴的精致的漆面上,一动一动的。乐乐伸着舌头朝厨房看了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从琴凳上挪下来。他刚走出两步,李素娥的声音又响起来。乐乐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现在是练琴的时间,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乐乐犹疑着,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门锁。

就在这时,李素娥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扯住了乐乐的衣服角。乐乐说是爸爸。李素娥已将他拽回到琴凳上,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你的任务是练琴练琴,其余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乐乐的身体被她强硬地按在琴凳上。乐乐的双手也被她拿起来架在琴键上。乐乐的样子很像是被绑架的。钢琴立刻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甚至有些嘈杂。李素娥说,现在是你练琴的时间,雷打都不能动一下的!你听到了吗?乐乐惊慌不解地看着她。李素娥也语重心长地看着他。这样僵持了片刻之后,美妙的音符再次从钢琴的箱体中无奈地扩散出来。依旧是刚才那支曲子,只是,节奏听起来有点异样,仿佛录音机里磁带因机械原因卡带而变了调儿。那天他们曾为孩子发生了强烈的争执,他想把乐乐带出去好好玩一天,而李素娥执意不肯。她说乐乐是我生的,你自己风流快活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可你休想让乐乐也跟着你去学坏!

李素娥没有再在人群中看到他俩的影子。她已经走到那家卤肉店的门口,那些摆放在眼前的油腻腻的东西发出一种古怪的光泽,那种光泽度带着一种黏稠和夸张的甜腻味道,好像要把她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上面似的,空气中那种卤制品特有的气息漫漶不清。一只肥胖的苍蝇在食物上面盘旋着。苍蝇似乎已经不屑于品味那些肉食,它只是饶有兴趣地在上面起起落落,它只是把这些东西当作活动的场所或者是排泄污秽的地方,仅此而已。

李素娥说苍蝇,看那只苍蝇,她用自己的下颌向对方示意了一下。她的思绪依旧停留在刚才的回想中,这使得她的脸部表情很木讷,迟钝而茫然。那个女人脸皮真是厚啊!李素娥在想,她那么年轻,还是个姑娘家吧,为什么不好好地找个男人嫁呢!为什么偏偏缠着一个有家有口的男人?自己的男人难道就有那么好吗?李素娥时常为此而困惑,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想明白这一切。她只是家中的一个摆设似的,当初男人需要她的时候,就便便宜宜把她弄来安置在这个家里,她还不能完全是个摆设,连摆设都不是。摆设要供在那里的,不能给他生孩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这样想,李素娥立刻被一股来自身体内部的巨大愤懑和委屈包围着。她记起来那晚乐乐睡得很早,男人心事重重的样子。起先,李素娥一点也未觉察,她只是觉得屋子里的烟气很重,重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男人说李素娥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直到这个时候,她依旧浑然不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设置之下天衣无缝地行进着。她像往常一样又过了~段时间(她在为男人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才走过来,她说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呀!说完这话的时候,她依然是很平常,平常得甚至有点异样了。但她并不觉得,她手里拎着一只拖布伏低身体开始擦地板,也许她并不是专门走过来听男人说话的,而是借擦地的时间顺便听听他说什么。他反倒沉默了。过了半天,她好像又想起来这档子事情,她问,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快说吧。这时,她依旧毫无觉察,她已经洗换过一次拖布了,地板鲜亮起来,电视的屏幕荧光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那只黑头苍蝇依旧在肉摊上飞来飞去。苍蝇的翅膀也是油腻的,这样它在飞翔的时候发出一种难得一见的亮光,亮得耀人眼目。李素娥站在卤肉摊位前,脑子里渐渐空白起来,刚刚过去的事情竟然变得恍惚不堪,好像只是她内心随意想象出来,跟现实没有丝毫关系。‘而苍蝇居然扑棱一下降落在她的鼻子上。

李素娥果真感到恶心起来,而且有点无法抑制。店主浑身也是油腻腻的,白色的大褂已经难以分辨出原先的模样了,特别是那张仿佛卤过的胖脸,让人看了觉得那已经不是一张活人的脸,跟一只上好的卤猪头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没有从脖子上割下来而已。大婶儿你想要猪蹄?可是,就是这张卤过的脸却张口说话了,全都是刚出锅的,新鲜着呢!说着,他顺势抓起一只色泽丰盈的卤猪蹄冲她递过去。

李素娥像被对方咬蛰了一下似的,虽然她已经毫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接,或者她还没有想好该不该去接那只猪蹄,她的手只是半推半就地伸在半空中,很快又缩了回来,而对方的手和手里的东西已经递到她的眼前了。他们之间被柜台隔着,李素娥还是尽量往后闪了一闪,生怕他那双同样油腻的胖手会突然伸过来将自己牢牢捏住。那只猪蹄在地面上滚动了一下,上面立刻沾满了灰尘,因为沾上了一层土,看上去猪蹄不再那么油腻可鉴了。

P2-5

序言

古人常说,十年磨一剑。我写作时间前后将近十年,由短篇摸索起步,逐渐懂得了细节对于小说的妙处,懂得了语言对于小说的要义,之后又开始学着写起了中篇,继而有了更深的结构意识,有了更强的虚构能力,之后再去驾驭长篇。不知不觉间,便有了这部中篇自选集。书中所辑录的10部作品,最早的《黑白》发表在2002年《当代》上,最晚的《清水浑浊》则于2008年末由《小说月报·原创版》刊出,绝大多数作品发表后均被《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及《作家文摘》等刊选载,并连续入选中国年度优秀中篇小说选本等。

集子里的同名小说《谁的眼泪陪我过夜》,最先刊于《上海文学》2006年第8期,也正是陈思和先生主编《上海文学》的最后一期了,此后他便不再担任主编一职了。皆因陈主编的厚爱,我的小说才得以第二次荣登该刊“月月小说”栏目,作品发表时按规定配发了评论家郎伟先生撰写的文章《生活是残忍与温存的相互纠缠》。坦率地说,这部中篇最初的创作动机,的确是来自报纸上的一篇有关犯罪事实的报道。文章里面的男女主人公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犯罪实施者与被害者都非常年轻,甚至尚未成年,都是懵懂少年,天真无邪。其实,类似的报道早已司空见惯,但那些铺张到浪费的文字,仅限于表现犯罪表象,它们似是而非地绕开了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真实情景,它们理直气壮地绕开了那些让人不可思议的心灵历程,同时,它们也最大限度地绕开了文学的思想视野和深度。换句话说,只要一个人念过几天书识得千八汉字,都能轻而易举地看明白这种故事。它们不需要任何思考,因为那些文字从来也不给读者提供思考的空间,它们追求更多的是新闻效应和感官刺激。米兰·昆德拉曾说过,将小说建立在不间断的沉思之上,是跟这个不再喜欢思考的时代的精神相违背的。而我却毅然试图要在曾有的那次阅读印象上,虚构一部所谓的小说,这跟故事没有关系,当初的野心是,让故事完全淡化,让人物的心灵自由说话。构思与写作的过程比我想象中困难得多。我从小到大没有过犯罪的经历,我的青春期似乎也没有小说中那种不可遏止的躁动不安,我甚至不敢跟自己心目中喜欢过的同班女生大声说话,可以说我的内心世界距离那种犯罪现场太遥远了。在后来的创作过程中,我开始越来越不相信,那个少年修车工的内心是真正的冰冷与邪恶,他在劫持和强迫那位女中学生的同时,真的就那么义无反顾恶胆包天?他也许有过彷徨和动摇,有过迷离和退却,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因为他喜欢她,这种朦胧晦涩的情感,成为他的精神领袖和行动纲领。尽管如此,作为写作者我还是不太愿意接受,在他一次次猥亵女中学生的时候,他的勇气到底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喜欢和冲动吗?深入的思索让我逐渐理出头绪,我知道还有更多因素,我没有机会真正面对他进行采访,但写作让我有理由坚信:还有更多的来自家庭、学校和社会因素在起着决定性作用。它们才是犯罪的同谋,它们联袂让一个少年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让一名无辜少女凭空遭遇厄运。反过来也一样,那位少女也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中,她的生活看似风平浪静,但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也许有更多被我们忽略掉的真相,犹如冰山总是显露它的一角。小说家就是如此,让一潭死水变得深不可测又波诡云谲,用文学这种古老的方法释解大干世界和芸芸众生。

比较而言,发表在《天涯》上的《坚硬的夏麦》,更贴近我个人的生活阅历和成长经验。主人公同样也是一名中学生,来自贫困的乡村,来自生活的最底层。小说中的少年为每学期的几十元书本和学杂费所迫,为哥嫂的世故与冷漠感到愤怒,为年迈父亲的软弱和一再妥协感到伤心难过,更为他自己的处境和前途感到迷茫和困惑。正如《老人与海》中的那位叫圣地亚哥的老人和他的小船,只要还在海上,就得无时无刻不面对厄运和灾难。《天涯》杂志副主编王雁翎女士曾在给我的回信中谈到:“学东你的《坚硬的夏麦》读后令人痛心,也令我震惊,少年的忧愤、无法逾越的贫穷的障碍,都变成了生命的伤痛,甚至是心底的绝望。陆小北跳河救人,表面看是舍己救人,焉知他内心没有闪过一丝绝望、自弃和解脱?你的这篇小说不仅仅是反映底层农民的苦难生活,而是深入到了人物的内心深处去了……”事实上,这部中篇我意欲表现西部乡村的教育状况,因为我知道那些穷孩子的种种艰辛与不易,他们正为严酷的生活所煎熬,正因交不起学费而不能继续念书,还为缺乏代课教师和校舍而不得不停止学业。因此,我最大的心愿是,有更多的人士将目光投向西部的乡村,投向那里的教育,使那些孩子最大可能地摆脱物质的匮乏和精神的无助,摆脱精神的困惑和肉体的创伤。

令我至今难忘的是,2006年9月号《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竟破例同期头题转载了上面谈到的两部中篇,这在我写作生涯中可谓是破天荒的一次,而对于一家权威性选刊来说,想必也是绝无仅有的。该刊出版时,曾在“编者按”中特别强调:一个青年小说家能在同一时期发表如此风格迥异、如此震撼心灵的中篇力作实属难能可贵,当前底层小说面临走投无路的时候,张学东的两部作品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因此隆重向广大读者推介。此后,《谁的眼泪陪我过夜》入选《2006年中国中篇小说经典》等选本,而《坚硬的夏麦》则入选“2006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及《2006文学中国》,再后来又入围了第四届鲁迅文学奖。

《艳阳》是关于落后地区教育和贫困生问题的又一部中篇,《江南》首发后,《小说选刊》亦同期予以头题转载,《作家文摘》也对全文分六期进行连载。《江南》在“编后记”中如是阐述:张学东的《艳阳》故事展开的是一幅幅艳阳下的残酷青春画面,以及一所地处城乡接合部的普通中学的师生们用理想、抗争甚至生命所维护的尊严,读来令人扼腕并震撼。也有朋友曾问我,你当过老师吗,咋对学校和学生了解得那么深?我的回答是,没有。说来真是有些遗憾。我平生唯一一次跟教书擦点儿边的经历是,在宁南西吉县某山村小学扶贫,曾给那里的一班孩子上过几堂语文课,尽管时间短暂,可那些贫困学生求知的滚烫目光却深深刻在我的记忆当中了,多年来一直挥之不去。记得在我读中学的时候,学校好像就已经开始不断扩招了,一间教室原本能坐50人,后来越坐越多,以至于最后一排学生的屁股,竟然死死地顶在后墙根上。学校的操场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学生一齐出操,怎么办呢?每天一大清早,就由代班主任带领学生到校外的沥青马路上长跑,呼啦啦一大群,声势浩大,跟放羊差不多。马路上经常人车混杂,险象环生。我那时总是担心会有可怕的意外发生,直到2005年我写作《艳阳》后不久,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某地发生的类似的交通惨剧——看来我在小说里并不是杞人忧天!写《艳阳》时,我有种电影摄像师的感觉,镜头前面就是西部,就是最偏远的贫困地区,镜头慢慢推进,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小学校,小得几乎看不到那里的操场,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低矮的教室,眼神有些空茫……基层教育的种种现状在我眼前一览无余。这里的办学规模和教育经费极其短缺,师资力量又十分薄弱,生源也时常因家庭困境面临着数量流失。教师们在异常困难的环境中,除了要应付日常教学工作,他们还不得不一大早带领学生到马路上跑步出操,因为学校没有足够大的操场;而在夜深人静时分或节假日,老师们还得东奔西走不辞辛苦地进行家访,为的是把那些旷课、逃学的学生找回来,让孩子们重新回到课堂上。这篇小说杂七杂八,写了很多状况,老师的,学生的,学校的,还有家庭和社会的,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年代,也就没有那么单纯的心灵。小说中的“我”和小白老师,几乎每天都要被这些棘手的事情所困扰。他们有时也会感情用事,有时甚至会感到疲惫不堪束手无策,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默默地承受和无私地付出。尽管他们的心血和努力有时看起来几乎是徒劳的,可对于一名普通的基层教师而言,他们也只能做这么多了。据我所知,很多孩子入学以后,家长完全把教育和管理的重任推给了学校和老师,他们更乐意做甩手掌柜。人往高处走,这似乎无可厚非。《艳阳》里的小自老师正如此。她对学校和学生还是心存留恋的,可生活总是来得更物质更现实一些,眼前有着太多的憧憬和诱惑。她的男友财大气粗,完全有能力让她离开这所偏僻鄙陋的穷学校,甚至让她离开讲台。当她面临何去何从的选择时,身心受到了痛苦的煎熬。最终,小白老师的人生在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中定格,与其说是一场车祸,倒不如说是人祸。所以,直到小说写完,我依旧对笔下的人物心存疑惑:难道小白老师这辈子注定跟朝夕相处的学生结下了不解之缘?还是她非得以自己的不幸来昭示人们去深刻反思?死者总是我们生者之痛,但愿类似的悲剧永远不再重演。至于刘七一和阮灵,从这两个特殊的学生身上以及两个不同的家庭境况所折射出来的东西,也许正是当下中国底层孩子们受教育的最普遍的状况,这不能不叫人担忧啊。

这部选集最为突出的特点是,大多数作品均从不同侧面写到了底层的女性,特别是她们精神与内心的苦痛挣扎,婚姻情感生活的波折和危机,以及身处底层的她们,在现实生活里所走过的彷徨无助的心路历程。《黑白》里那位离异并下了岗的母亲李素娥,她一心想使自己的儿子学有所成出人头地,她不惜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贫困景况,狠下心来逼子学琴,终究适得其反酿成惨剧。在我看来,这个小人物的内心世界早已被现实扭曲了,她对儿子的爱完全是畸形而恐怖的,她的人生悲剧其实早已在那场失败的婚姻中注定了;《女人别哭》中的孙惠珍前后有过三个男人,可似乎没有哪一个能为她支撑起一片天空,最终她发现只有靠自己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孙惠珍心强命不强的情感遭遇,和她在婚姻上面的一次次委曲求全的事实,无不昭示了底层女性要想真正获得独立是谈何容易啊,而在某种程度上,社会和家庭依旧像两座山头重负在她们身上,当然,这里也包括那些男人;我在写作过程中也始终在想,这种弱者并不暗淡的人性之光,或许正是她们与强权世界抗争,并相互搀扶一路前行的力量,皆因有了这些明亮而温暖的东西,我们的生活才有了更多的希望;而我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是《水往北流》中的乡下姑娘青秀,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农村再普通不过的留守女人,失去父爱、姐妹反目、婚姻渺茫、四顾无援,她的内心充满了隐秘而巨大的苦痛,这或许正是当代中国农村不可忽视的社会诟病,乡村文明已消失殆尽,就像《清水浑浊》的题目,那里的河流永远不再清澈了。

这部集子或多或少凝聚了我对当下底层生活的种种观察与思考,尤其是对女性人物的发自肺腑的关注与怜爱,它们涉及到了一系列非常复杂的社会和家庭问题。作家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尤其在这个疯狂追逐GDP的经济时代,作家的力量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渺小了,即便是还能够以良知来叩问和呼吁的灵魂,也正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于销声匿迹了。换句话讲,我只不过是在书中比较集中地阐述了“现实生活与生存苦难对底层群体身心戕害无处不在”这一沉重的文学命题。

张学东

2009年春于西北银川

后记

读者不难看出,《谁的眼泪陪我过夜》是一部涉及犯罪问题的中篇小说。小说当中的主人公“他”——那个跟着舅舅学修摩托车的二十出头的家伙,曾经是一个性早熟的少年。他十三岁时就有了第一次手淫。刚刚上了高中,就因为涉嫌偷窃与收藏女教师的胸罩而被开除了事。这样的一个处于性冲动的危险年龄而又得不到心理救助的青年,因为学校的冷冰冰的律条而被迫提前进入到深不可测的成人世界。而成人世界又是怎样的一个怪异的“黑洞”啊!在这个表面喧闹而内里暗流涌动的世界,似乎没有人会过问你从哪儿来,又将奔走到何方。在这个世界当中,利益的追逐正在成为可以大声嚷嚷的最高目标,财富的迅速积累和极度膨胀是出人头地的最好证明。没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去打探有关别人心灵世界的事情,也很少有人会去认真关心他人郁积于内的异常的心理能量将会给社会和我们自己造成多么大的伤害,甚至使芬芳的生命花朵瞬间枯萎。相反,这个五色杂陈的成人世界充满了直截了当的诱惑和连绵不断的暗示。这是一个释放欲望的年代,而欲望的满足与金钱的占有量总是呈现着奇妙的对应关系。豪门酒肉臭和千金买一笑都不是什么惊人的故事。是的,繁盛浩大的灯红酒绿似乎正在遮蔽我们的双眼,使我们常常会忘记在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背后,应该还隐藏着别样的人生景观。我们得承认,那些远离香车美女、水榭歌台,默默生活于底层的人们(比如我们在小说中所看到的这个“臭小子”),同样有着人生的大欲。人类的基本欲望从来不会因为他们是一群经济上的捉襟见肘者而故意地冷落他们,逃离他们。事情往往出乎我们的想象,底层人们的人生欲望一点也不比富人们少。只是,穷人的欲望因了生存资源的短缺而常常会以非常凶险的面目呈现出来。于是,在污水四溢、嘈杂混乱的里巷之内,人性中葳蕤的欲念通常会演变为让人心痛的社会新闻故事。

坦率说,我在阅读张学东的这篇小说时,一直有一个隐隐的担心,害怕这样一个描写青少年犯罪现象的作品,最终会变成溜光水滑的街头“小报版”。然而,张学东以他对于人性的信心,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小说叙事。我下面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探讨张学东是以怎样的叙事态度和策略进入到一个寻常的社会人生故事当中去的。一个有着较之一般人要强烈得多的青春欲念的底层青年,在受到生活打击并逐渐回过神来的当儿,有一天忽然喜欢上了一个娇小的女孩子。然而,这样的“喜欢”似乎天生就是虚弱不堪的,见不得阳光。它只能生长于黑夜却不能在白天正常地表白。于是,一种相思在长久的压抑和焦虑当中终于发霉变质而转化为犯罪的事实。应该说,小说所涉及的人间故事,在我们的生活里实在是司空见惯。通常的情形是,悲剧发生后,知情的人们大多会摇头叹息,说一声:可惜了。不知细情而只是从道听途说中揣测事件的人们,则往往充满道德义愤地宣称:如此可恶的一个罪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设想一下,倘若张学东的小说《谁的眼泪陪我过夜》,也是上述的两种“百姓说法”,我们真的会有耐心将小说阅读下去吗?显而易见,作家从来都不是人生与社会的浅薄而冲动的批判者。作家的任务从来都是要在纷纭复杂的世相当中,在生活之河的奔流不息泥沙俱下当中,在太多的人生欲望诉求当中,去寻找和发现人性的温暖和诗意。我想,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张学东的这篇小说之所以动人,恰恰在于作家所持守着的悲悯的情怀。这种悲悯的情怀,覆盖了一时的罪恶与残忍给我们的内心所带来的阴冷感和不适感,并直接导致了小说叙事中一种温暖柔和气质的生成。我相信善良的读者会发现,作品中故事的演进、情节的设计和心理的分析是入情入理的,具有饱满而充分的艺术征服力。小说的全部书写都在力图表明,我们人性之中所潜藏的“善”与“恶”几乎是相等的,在欲念的平台上它们往往旗鼓相当,难分上下。而我们内心深处对孤独的体验和对真情交流的渴望,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小说当中的“他”是孤独的。因为偶然的生命冲动,他被早早地逐出了主流社会,只能以一个“问题少年”的身份去当修车工;而“她”表面上看来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文静的女中学生,然而,升学的压力和家庭的破碎,又是怎样地打破了这个天真的女孩子对生活的玫瑰色幻想,使她忽然跌入孤独的河流。于是,两个被抛弃的孤独的年轻人,在一种疑似绑架的情境中,由开始的敌对、抗拒、猜疑到最终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和原宥。我想,孤独感的冰释应该是两颗心能够拉近距离的最大的催化剂。很显然,道德的阻击在这里暂时地被搁置了。作者内心所涌动的悲悯使他不忍心把我们人类真地描写为兽类。张学东大概会在心里说:在人类的欲望困境和莫测命运面前,我们都可能是可怜的人。因此,人类更多的是需要同情和怜悯。也许,点点的同情和怜悯,都可能使飘荡于我们内心世界的恶的欲念烟消云散,从而灵魂得救,逐渐走上向善的道路。于是,当小说中的“他”和“她”在午夜的大雨中如恋人一般地相依相偎时,读者自然会惊觉:生活当中的残忍与温存实际上是异常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

张学东的另一部中篇小说《艳阳》,叙述的则是学校里的故事。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历来都是貌似单纯,内里却曲折多多。小说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又偏偏发生于西部的贫困地区,这使得故事的背景中又多了些斑驳的色彩和难言的意味。一所坐落于城乡结合部的初级中学,校舍陈旧,设施老化,学生来源复杂,教师水平参差。家长把学校当作“高级托儿所”,教师把此处视作落难之时的临时庇护所和即将逃离的跳板。是的,《艳阳》所设置的环境与故事底色实在有点灰色。而且,的的确确,小说主人公“我”的情绪也是灰色的,烦躁不宁的。这个“我”因了要挣一份工资养活自己,又无甚门路可攀高枝,便多多少少带着些郁闷情绪,带着些“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消极心态来从事教师这份职业。不能说“我”没有爱心,然而,由于生活的乏味和自以为前途渺茫,“我”对学生有那么一点不耐烦。在调皮捣蛋的学生刘七一和马旺旺面前,“我”更愿意扮演一个凶神恶煞而非和蔼可亲的慈父。

然而,就在“我”因为天气,更因为消费时代浮躁之气的熏染而变得火烧火燎,心神异常不宁的时刻,温婉的小白老师却安静得像一滴水。她是艳阳高照,暑热难挡时节的一株散发幽香的花朵,是夏夜里的那一丝惹人欢喜让人惬意的凉风。她知道坐在她的课堂里的学生有些散漫,有些不招人待见。可是,既然他们已经坐到教室里来了,做老师的就应该义无反顾、责无旁贷地教他们知识,帮助他们成长。于是,她慢声细语地传道授业解惑,带着满腔的爱意和不倦的耐心帮助孩子们逐渐地进入知识和智慧的殿堂。正是因为心中溢满春天般的情意,把学生们当作自己的亲人,小白老师才可能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把生的希望留给学生,把无尽的深渊留给自己。从小说的人物设置来看,“我”和小白老师是一组对比式的设置。“我”是个庸人,拥有着当今消费时代里普通人的世俗愿望:找一份称心的工作,挣一份遂意的薪水,过一种被人瞧得起的生活。“落魄”于一个三流学校做教师,实非本意,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小白老师呢,也在这所三流学校当老师,然而,她何曾说过尖酸刻薄的话?又何时黑了脸将学生骂个狗血淋头以泄心中的那一口“恶气”?的确,心中没有了恶与俗,又何来一丝的恶气与浊气?小说就在这巧妙的对比叙事中,映照小白老师灵魂的善良与高洁,境界的高远与脱俗。而疑似爱情的情节推进,既是人物对比的需要,也是向善之力的有意彰显。当一个庸人的心灵终于被一颗美丽高洁的灵魂感召时,他才有可能将小白老师罹难的鲜血看作是冬日里绽放的点点红梅。值得注意的还有,小说当中对于“落后生”刘七一和阮灵的刻写也是富于新鲜感和深度的。在艰难困苦中长大的刘七一在学校里是个桀骜不驯之徒,而在家中,却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孝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底层社会总是会以自己的生活法则造就着中产阶层所不熟悉、不认可的人物。而阮灵这个平时看来还算温顺的女孩子,竟然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狠狠地报复了一下她那个已成富婆的妈!张学东通过这两个人物的塑造,似乎在替底层社会言说着什么。显然,复杂的生活正在提出一些严峻的问题,作为小说家的张学东已经敏锐地觉察并适时地表达了出来。

众所周知,张学东是近年崛起于中国文坛的“宁夏青年作家群”中的重要一员,被誉为宁夏“新三棵树”之一。我不否认,张学东的创作与同处宁夏的石舒清、陈继明等人的创作一样,有着共同的地域文化背景和一些相似的艺术追求。然而,倘若你是一个风格的敏感者和趣味的捕捉人,在阅读了张学东的许多重要的作品之后,你会发现,这一位年轻的写作者,正在以高质量的书写,构筑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特的艺术王国。一旦进入他的小说,你就不能不目迷五色。在张学东所用心建造的那个艺术世界中,生命的狂歌浩哭,人性的暧昧难言,历史的幽深神秘,世界的飞沙走石,凡此种种,常常会以一种不同于其他创作家的艺术方式,生动地呈现在你的面前。

在我看来,张学东的小说创作至少已经呈现以下三种意义。第一,他是青年作家群中创作最为勤奋的一位作家。从1999年在《朔方》发表处女作至今,不到10年,张学东已经创作了300万字的文学作品,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中皆有佳作。他的短篇小说、中篇小说两次入围鲁迅文学奖;他的短篇小说《送一个人上路》和《喷雾器》被认为是可以载入中国当代文学史的经典作品。张学东的“勤奋”不仅仅指的是他的埋头苦干,据我所知,张学东的“勤奋”还表现在他学习的孜孜不倦。在宁夏青年作家群中,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痴迷于读书,并且认真揣摩和学习20世纪西方文学经验的青年作家之一。他的学习和揣摩是精细的、相当深入的,并且已经结出硕果。在他的最好的中、短篇小说中,可以看到对20世纪西方文学经验的有效借鉴。当然,学东已经把它们化为自己的血肉。第二,在宁夏青年作家群当中,张学东是虚构能力最为强大的一位青年作家。他对小说创作之道的谙熟,他对“立足于大地”与“飞翔于天空”的两种写作技巧的娴熟掌握,在习惯于深耕西北黄土层而相对艺术翱翔之力不够的西北作家群中,显得格外突出。张学东以不算丰富坎坷的人生经历而一直葆有相当丰沛的创作力,与既立足于西北大地,又常常做云天之想的创作思维有极大的关系。第三,在宁夏青年作家群中,张学东是一个有着清醒的创作意识,一直寻求着思想和艺术突破的小说家。90年代以来,中国文学创作的一个突出问题是思想突破不够,思考力钝化。许多作家把小说创作简单地理解为是生活现象的罗列和叙事技巧的圆熟,不知道小说创作最核心的命题是“对存在的深度勘探”。张学东的小说立足于20世纪中国社会的悲伤历史记忆和我们生活当中的坚硬现实,在对存在的勘探当中,揭示了中国社会的“伤害”主题。在20世纪中国历史上,曾经发生了多少“伤害”啊!那些非正义的盲动力量和那些人性的黑暗,给予我们肉体和精神的伤害何止万千!当生活当中充满了伤害,恐惧便与生俱来。我不知道张学东是否很明确地意识到,他一直在书写“伤害”。也许,是艺术家的敏感和悲悯之心指引着作家情不自禁地触及了这一重大主题。当我们的小说创作思想越来越显贫乏的时刻,张学东的小说创作因为“发现”而格外动人,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个性风格,张学东才在当代小说界有了“自己的园地”。

书评(媒体评论)

面对艰难复杂的生活,许多作家表现出了一种积极介入的精神态度。张学东的作品就以一种充满热情和勇气的现实主义精神,叙写了转型时期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所承受的压力,所感受到的内心紧张,从而为我们全面而深入地了解自己的时代,提供了宝贵的信息。《坚硬的夏麦》在表现农民生活的艰难困苦的同时,赞美了一个叫陆小北的少年的行为中所洋溢出来的青春光彩。

——李建军(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文学评论家)  张学东是个有着强烈的现实感的人,他对现实有他自己的体会、观察和理解,他有他自己的情绪、关怀和伤痛。

——张新颖(复旦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

张学东的《谁的眼泪陪我过夜》给人深刻印象,作品对人物内心张力和精神处境的表现尖锐而触目惊心,极大程度上显示了中篇小说这种文体的独特魅力。

——吴义勤(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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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7: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