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点
【我想走远点,最终却总走回了原点。】
她和他认识在上山下乡的年代。
在东北的那个地方,除了手里一捧黑土和每天劳作用的锄头外,他们剩下的只有年轻人对生活仅有的热情和星星燃起的爱情。
他上过高中,爱写诗,时常拿着柳树杈子在地上写苏轼的《水调歌头》。
她也上了高中,只是成绩没他好,那时她就背靠着草垛,看着他写。
年轻人的爱情就像树木到了春天会发芽一样自然而然。他们恋爱了,结婚了,却在返乡时面临了分离。
她是上海人,大城市里出来的姑娘,家里催着回去。
他来自边城,丁点儿大的城区属于一个小时能把全城转完的那种。
火车开动前,她从车窗伸出手,拉着他的:“我会等你,一直会等你,等政策好了,你来上海找我。”
他点头说好。
事情的前半段还是顺遂美好的,家里逼着她离婚,可她咬牙死活不松口,终于等着几年以后国家政策放宽了,他来了上海。
她家庭条件不错,家里有家小工厂,他来了之后,她说服了父亲把工厂的经营权给了他。她没他聪明,但做生意上却能干,她帮着他,没多久,工厂被扩建了两个楼,再后来原来的制衣加工厂成了服饰公司。
那之后,改革开放,男人说想拿着本钱去深圳试一试,她不愿。
她说:“家里的条件已经不错了,你不用那么拼命。”
他却说:“那些都是你家给的,我要靠我自己的本事为你打一片天下。”那天男人搂着她,她哭了。
男人果然没食言,他赶上了深圳第一批经商浪潮,家里的服饰公司几经转身成了现在的曼迪品牌,不仅拥有了自己的服装流水线,还有自己固定的大牌设计师,每年在国际的服装展上都拿好几个奖项。
“可他现在要和我离婚。”烟圈散去,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着濮玉诉说她此行的目的。如果忽略掉她眼角的细纹,她还是个正当年的女人。
濮玉目光移到手里的笔记本上,声音平和:“你有什么关于他出轨的证据吗?”
中年女人又吐了个烟圈:“证据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官司之所以找你,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让他一毛钱也拿不到。”
许是说到心中痛处,女人的脸上有些狰狞,濮玉眯着眼,觉得扑满脂粉的那张脸随时会龟裂开。 她敲下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中年女人被秘书Tina送出办公室,濮玉拉上百叶窗,白净的办公室刹时陷入一片暗色。她脱了鞋,脚支在座椅上自己抱着膝盖,吸烟。
男人,就是这种注定让女人为难的人,可悲的是,女人往往明知如此,却还飞蛾扑火迎难而上。活得明白点,自我点,那么难吗?
濮玉的视线移向办公桌,桌上放着本杂志,《每周财经人物》,封面上的男人穿件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却不合乎寻常地敞开片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他有双蓝眼睛,波斯猫似的眯着,笑起来像狐狸。濮玉盯着男人的脸,静静看着,任由指间香烟默默地燃尽半支,直到桌上电话响起时,她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出不来。
讲完电话外加换好礼服濮玉只花了十五分钟。对着镜子描眉时,她脸色不好:“戚夕这个死丫头,设计这种衣服她就不脸红?”
答案很明显,脸红的只能是濮玉,因为即将穿着这件包臀裸背亮片礼服去参加酒会的是她而不是她口中的死丫头。濮玉抿抿红唇,又对着镜子往下扯了扯窄短的裙角,出门。
下午四点,没到下班时间,永盛的办公间里还处在水深火热的工作状态当中,濮玉经过普通办公区时,机警低头才堪堪躲过空中飞过的文件夹。
“Sorry,Aimee。”扔文件的小赵见差点砸了她,忙对濮玉举手抱歉,却在看清她穿着时不自觉地吹了声口哨:“Aimee,你要是天天穿这样我们该多有干劲儿啊。”
“如果把你这个月的薪水扣半给同事们买下午茶,我想大家会更有干劲儿。”濮玉抿嘴微笑,“HD那个案子取证到什么程度了?下周一开庭,如果到时候开天窗你想老杜是会对你笑还是会让你哭呢?”
老杜是永盛律师行的二老板,也是濮玉的顶头上司兼师兄,他们就读德国同一所大学的法律系,老杜大她两届,毕业后直接回国,之后参加创办了这家永盛律师行,几年过去,永盛几经历练,俨然成了蓉北律师界数一数二的大行。这次濮玉作为空降兵突然归国,还一下子做了永盛高级顾问律师就曾引起永盛上下的不满,如果不是老杜力挺,濮玉可能案子都没接,就直接被怨言赶出了永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濮玉之前的印象彻底被推翻了。
永盛的Aimee压根不是没实力的病猫,相反,她是比永盛老杜还像伏地魔的律场女霸王——法庭上和濮玉交过手的律师都这么说。
濮玉却不这么认为,就像此刻站在办公室外的她就在想,和直接摔文件在地上的老杜比起来,她要温柔得多。
咚咚咚。
濮玉敲敲窗,对看到她的老杜指指手腕。老杜眉头皱紧,不甘心地朝面前的人甩甩手。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刚挨训的人低着头出来。
“Tim,万达这个案子老杜抱了很大希望。”濮玉在年轻人的胳膊上握了一把,“所以你理解下他的心情。”
毕业后就进了永盛的年轻人很沮丧,他咬着嘴唇看了濮玉一眼:“Aimee,是我辜负了老板的希望。”
杜一天的动作很快,没等濮玉安抚Tim几句就穿戴整齐地出来:“Tim,你这几天不用接新案子了,协助三组把HD那个跟进一下。”
Tim更沮丧地走了,濮玉拿着手包,对杜一天直摇头:“师兄,你越来越没人情味了。”
“他们要是都和你一样能干,我兴许偶尔能有点人情味。”进了地下车库,杜一天拦住去开她那辆H2的濮玉:“你穿这身再开你那辆大红悍马,知道的是咱们永盛的Aimee车技好,穿着十厘米照样踩离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永盛那么大方,丢了万达的案子还要庆祝呢。”
他指指自己的大宇:“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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