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城三步跨到香炉跟前对远处的连草叫道:“妹子,过来帮哥给关公上香!”
连草有些明白了,闻言忙走过去,先双手合十对关公拜了三拜,之后燃起灯烛双手端到前面,吴知城燃着了三炷高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之后跪在地上冲关公拜了三拜站起来。他面对关公举起左手大声吼道:“天睁开眼看着,地打开门听着,关帝关圣人做证,现场干部群众做证,我吴知城,共产党圣阳县县委书记对天发誓赌咒:在建设圣阳县十天民生工程所涉及的全部项目中,如果贪一分钱、吃一次请、抽老板们一支烟,就请天地神灵惩罚我,让我爹死娘嫁人,死后难入坟,后辈儿孙生下来没屁眼受憋而死,我自己遭车祸挨天雷不得好死!吴知城郑重发誓!”
他发完誓重又跪下给关公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连草的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
谢军依模照样也郑重发了一回誓。
太庄重了,现场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掉根针。
吴知城走到话筒前说道:“关公圣像是九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是九都地区最灵验的神,如果有人认为自己做不到不贪一分不吃一请不抽一烟,现在请你退出会场,再赌咒不能拿爹娘儿孙开玩笑。天不怪你,神不怪你,我吴知城也不怪你,你请求谢县长远离十大工程就行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有没有退出的?不能做到赶快退出,留下来的人随十大工程总指挥长胡全贵同志跪地发誓!”
九大常委站在最前面,胡全贵跨出一步面向关公跪地拜了三拜站起来领誓:
“天睁开眼看着,地打开门听着,关帝关圣人做证,现场干部群众做证,我对天发誓赌咒:在建设圣阳县十天民生工程所涉及的全部项目中,如果贪一分钱、吃一次请、抽老板们一支烟,就请天地神灵惩罚我,让我爹死娘嫁人,死后难入坟,后辈儿孙生下来没屁眼受憋而死,我自己遭车祸挨天雷不得好死!发誓人:某某某。”
誓刚发完,围观的两千多群众开始热烈鼓掌,继而高呼口号:吴书记万岁……
此事迅速在全圣阳、全九都、全大河省传开,俞夏问吴知城:“依谢军之见参照国际惯例多制定些律条监督执行力度大些就行了,何必发神经搞这种封建迷信?诚心可嘉,影响不好!”
吴知城道:“别说我定的律条不管用,上面制定的哪一条律条不好?管用吗?我只能凭良心搞迷信,请出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来斩妖除魔。”
好几年都没有动过笔的牛繁义对此事以本名在《山花》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誓咒与惩罚,神灵与鬼手》的评论文章,文章尖刻地批判了信仰迷失、道德丢失、人格沦丧的社会现实。他指出:加入共产党的那一刻,每个党员都要面向党旗宣誓,但宣誓的庄严与日后行为上的混蛋形成鲜明的对比,重要原因是誓与罚之间遥遥无期,誓变成了事,宣誓仅仅是一生做过的一件事而已。然而,当誓言与咒罚结合为一体的时候,誓言在平时会在心中淡化隐藏,一旦行为时,誓言会瞬间控制精神迫使你服从,这就是信仰,它可以使人迷信和服从。而中国之现状,逼得有志于民生之士还要借未知的神灵来惩罚真实的鬼手并让人心怀敬畏对待誓言,看起来,党和政府真到了必须为迷惘的国民高举信仰大旗的时候了……
因为署着他的大名,周雨推测零售量会增加,所以安排报社加印了一万份,结果很快被抢购一空,无奈只得通知印刷厂加印三万份快速分发下去,也卖得一干二净。月底报社结算稿费时,周雨按一字五元亲自把稿费给他送过去,繁义接过去兴奋得很:“几年没得过稿费了,这钱我得存起来做遗产留给后代!”周雨戏他:“这相当于发誓,圣阳人现在疯传:誓和咒都不可随便赌!”
周雨所指是一件刚发生过的事儿:排路乡的乡长爱炒股票,所有的工资都赔进去光了,看到县里拨过来了工程款大堆,自己想都没想发过的毒誓就挪用了三十万扔进了股市,天天赔这次不赔了,他买的股票五天来了五个涨停板,正兴奋时,小女儿满肚子屎尿排不出去,痛得在地上打滚,挤进去八支“克塞露”也没见屙出来黄豆大的一点,正为此事发愁准备上医院时,手机突然响了,他父亲脑出血突然暴毙,急忙带了乡政府一帮同事回家奔丧,刚进大门就听到娘在大哭大叫:“老死鬼,你终于让你儿子给咒死了!我相好的人等我了三十年,他老婆死了三年身边空着,我这就嫁跟他过几年顺心日子……”
乡政府会计听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切地对乡长说:“你挪用三十万炒股应了你发的毒誓,爹已死娘要嫁,千万别让女儿再憋死你让车撞死,先别顾着埋死人,快去把股票抛了还账上,晚一会儿就要出大事!”
正吊丧呢怎么能讲迷信?把正疯涨的股票卖掉才叫人财两空呢,何况医生已经把女儿的屎尿排出来了。埋完父亲看股票,傻眼了:五个涨停板后接着来了五个跌停板,一分没赚干赔上爹一条命!
是真是假没人考证,反正他爹是真死了,钱也是真挪了!
P6-7
在《圣祖峰》即将付梓前夕,我受到在新疆巴州任职的好友周德军先生的邀请游历了巴州。我是学考古的,寻古探幽成了嗜好。一九八八年我曾到过一次新疆,匆匆而去,匆匆而归,没来得及去品味它。这次既然来了,有一个地方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的,那就是已经消失了一千七百年的楼兰古国。虽然我知道这一定是一次探险之旅。
楼兰古国历史上曾经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是丝绸之路陆上两条通道的要塞,它曾经连接了欧亚大陆的文明,古老的商业曾造就了楼兰长达五个世纪的繁荣。但楼兰古国为何会神秘地消失,历史史料上鲜有记载,给后代留下了万千不解之谜。能证明楼兰存在的也许只有从遗址中出土的楼兰木乃伊女尸和数量极少的文物遗存,而文字史料,甚至连传说都少得可怜。
我如愿走进南疆,走进罗布泊,走进楼兰。
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我们从若羌县城出发,走了三百多公里进入号称“生命禁区、死亡之海”的罗布泊。从发现楼兰遗址到现在,能走进它腹地的人不会超过万名,当年彭佳木先生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十年后被称为中国鲁滨逊的著名探险家余纯顺先生也魂归楼兰。
走进楼兰遗址让我无语。它处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沙丘之中,到处是干枯的红柳枝和骆驼刺,让人感到绝望和不安。遗址中显露出来的有佛塔、三间房、巨大的古城墙遗迹,一些巨大的建筑用方木经风吹日晒裸露在沙土堆成的建筑遗迹周围,满地是充满着汉代中原文化特点的破碎陶片,偶尔在流沙中还可以捡到汉代五铢钱的残片、玉珠等,我试图从四处散落的陶片上找到哪怕是一个字或符号,很遗憾没有找到,但能感觉到楼兰古国当年异常的繁荣:小若绿豆的玉石宝珠中间都有钻孔,很明显是女人的佩饰之物,这种先进的钻孔技术足以证明其科技的发达,这在中原同期汉墓中也非常鲜见,足见其当时的兴盛。
可以想象楼兰当年的繁荣景象,按照当时的社会经济状况,楼兰之于中国就如今日深圳之于中国。从壁画墓中众多的壁画可以看出:男人健壮华贵,女人丰满阳光,都是薄纱轻绸的穿着,而楼兰女尸不用复原就能感受到她无比的美丽和安详,这些都证明着那时楼兰人的富裕、安康、满足,而且佛塔的存在也证明了他们并不缺乏信仰。
他们缺了什么呢?金钱?温饱?住宅?显然都不是。
楼兰缺少的恰恰是文化,确切地说,是缺少自己民族独有的文化。如果说文明需要包容和借鉴,那么文化就应该是每个民族独有的。一个民族可以没有自己的文字,但这个民族必须有自己的文化,而文化必须是传承和发展的。楼兰扼守亚欧大陆要塞,中原文化、欧洲文化乃至藏传文化对它的影响都相当大,而且长达四五个世纪,但它独独没有自己的文字和文化,更不用说文明了。翻开中国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中华民族百国并存的局面不止一次出现过,小不过百里城邦,大可囊括亚欧,但无数史实同样证明,没有文化的民族谈不上文明,而没有文化的民族一定会失去发展动力而被淘汰。多少故国都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也证明了这点。目前中华大家庭中有五十六个民族,他们都是拥有独立文化才生存下来继往开来的,正是各民族优秀文化高度融合,才形成了灿烂的中华民族文明。
我或许可以这样说:楼兰的消失虽然有许多因素,但主要原因其实就是文化上的严重缺失。一个民族只要有独立的文化和信仰,就算自然灾害毁灭了家园,他们另择吉地很快就可以复兴,反之,即使琼楼玉宇广厦万间,毁灭后也永难复现。而楼兰在长达五个世纪的存在中,连用文字记录的史料都少得可怜,不能不说其落后,即使那时不消亡,在之后的一千七百年里它也注定随时都会消亡,这是历史的必然。
我身处在二十一世纪的盛世中华,我的梦却断在了公元二世纪的盛世楼兰。
当铜臭熏瞎所有人的眼睛并侵蚀着我们的文明,国人就失去了文化创新的积极性,文明也失去了发展的原动力,对新文化的否认和对未来的迷茫让民族信仰迷失。我之所以梦断在了楼兰,是因为它曾经有过今日华夏民族所谓的辉煌,却因为没有文化上的创新而消亡了。人类历史无数次证明。一个民族在深厚、多元、科学、发展、创新的文化基础上创造的盛世繁荣一定稳若泰山,缺少文化信仰建设的民族稍有动荡就可能坍塌,就像高楼大厦建在了流沙上。
楼兰让我再次感悟,而《圣祖峰》想尽力表达的也正是这些。
《圣祖峰》整个创作过程历时十五年,五易其稿,反复删改,弃稿几乎可以等身。我试图把我国六十多年探索实践的全过程浓缩在圣祖峰下,结果如何正如人之看山,远近高低各不同,但我把辛酸泪都已付于文字中,任由世人评说吧!
文学乃世之大学,非有情感、阅历、忧思、尚善者不能为之。如果信笔胡诌,给今朝后世留下来的是随心所欲编造出来的垃圾故事,我宁可不为。在我心目中,文学是神圣的,同时也必须是高尚的,它是一个民族文化的基石,是一个人与一个民族的对话,是一个人对一个世界的反思、探索、记录、总结。没有自己文字的民族是可悲的,就像曾经辉煌的楼兰古国。但文字不代表文化,文化也不代表文明,文明也不完全代表进步。小说就是作者利用文字、时空这两条线把文化、文明、创新、进步四者缝补在一起的银针,有可能把它缝成了老和尚身上的百衲衣,亦有可能缝成大法师身上的佛衣袈裟,这在于作者个人的天赋、能力,但启智醒世则是为文者必需的良心和责任!
是为《圣祖峰》序!
《圣祖峰》是作者马胜民历时十五年酝酿而成的一部反映农村时代变迁的作品。作品以一个小山村的发展为主线,在极其美丽却极度贫困的百里深山中的圣祖峰下,主人公牛繁义在一个夏日雨后,他忽然看到了一片海市蜃楼,使他确切地生出改变家乡的理想,在他的感召下,一大群人追随在他周围,经过十余年的拼摶,山乡因他而富,梦想终成为现实,而他自己也“功德圆满”:七个妻子十八儿女。他终被十万山乡人们尊为救世救人的圣祖佛……
他捉笔如刀,敢说他人讳莫如深之语,满纸喧哗的,是一种扶大厦挽狂澜的英雄理想。他目光如炬,敢做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之事,曲高和寡的,是一个疲惫生活中的不灭信仰。化腐朽为神奇,化梦寐以求为如愿以偿,高人、贵人、神人,都不足以形容他。有人说,他的一生,就是一个传奇。由马胜民编写的长篇小说《圣祖峰》为我们讲述的就是他的故事,一个山乡人由一片海市蜃楼而萌发改造山乡念头并付诸行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