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参观房车之二人
端木晓岚和吉米到神岛两天之后，吉米的父亲老吉米给他们订做的设备最先进最齐全的房车以及那辆有特殊功能的奔驰车从美国发到神岛村。
两辆车就停在村东北角，通向神岛湖的隘口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房车是深蓝色的，有两间房子那么长，分上下两层。车窗都是用世界最先进的防弹玻璃制成的，和车身一样颜色，都是和神岛村湖水一样的蓝色。虽然没有窗帘，但是外面的人即使贴着车窗玻璃，也看不见里边的人。而里边人透过车窗，连外边飞着的苍蝇蚊子有几条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房车上层是卧室，内部设有通向卧室的梯子，可以从东西两端进入卧室，西端的是男卧窒，东端的是女卧室。一层有卫生间厨房客厅和一个小小的与外面隔绝的办公室。
一大一小两辆崭新的车停在阳光下，锃光瓦亮的车体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闪光。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被这两辆车吸引住了，连家里的营生都扔下了，跑来看车。正做饭的婆姨熄灭了火；洗菜的一边往外跑一边在身上擦着湿漉漉的双手；哄孩子的就拽着大的抱着小的，连孩子的鞋掉了都顾不得弯腰去拾。大家围着这两辆车啧啧地赞叹，说这辈子别说坐这车，到里边能看一眼也知足了。有小孩儿经不住好奇心上前要去摸，家大人赶紧喝住：“不许摸，摸坏了卖了咱全村也赔不起!”
“这车又不是纸糊的，摸一摸怎么能就坏呢!”车门开了，端木经理笑盈盈走出来。见太阳底下围观的老弱妇孺各个被晒得汗流夹背，她有些于心不忍。吩咐紧随其后的吉米别关车门，让乡亲们到房车里看看。
“NONO，她们太肮脏了，会把房车弄脏的。”吉米摊手耸肩摇头，就是不肯把刚刚关上的车门打开。
“美国人才肮脏哪!”端木晓岚生气了，一下子把身后的吉米扒拉开，亲自打开车门。又指挥乡亲们排好车队，十个人一拨进去参观，一拨人下来，第二拨再上去。端木晓岚站在队伍旁边，不时地从手包里掏出糖递给孩子们，还从母亲的怀里接过孩子，抱抱摸摸亲亲。人们对端木晓岚的举动看在眼里，大家觉得这个从美国回来的七仙女不光好看，还亲切和气。慢慢地，大伙儿跟她也就熟络亲近起来，一些老年人按着当地称呼晚辈的习俗，不再一口一声地称端木经理了，而是一口一声地“端木娃”，争着邀请端木晓岚到家里吃午饭。端木晓岚一一答应，说可惜我只有一张嘴，要慢慢排队轮着到各家吃。
队伍里的一对老夫妻引起了端木晓岚的注意。说是老夫妻，端木晓岚断定他们顶天四十几岁。农村人不好打扮，再加上终日在黄土地里打拼，风吹日晒雨淋的，面皮普遍显老。四十多岁的人和城里六十多岁的人差不多。老夫妻中的丈夫身材高挑挺直，被晒得油黑又多皱的脸上透出几分清秀和俊气。如果不是那双粗糙的指甲缝里都是黑色污垢的大手和那双沾黄泥巴的大脚，换一个打扮，你会以为他是个读书的人。还有那女的，透出来秀气和贤惠。手里端着个大号的白搪瓷茶缸子，不断地送到丈夫嘴边：“多喝口多喝口。你刚刚浇完园子，出那么多汗。这凉茶解暑降温去疲劳。我今儿做的是熬豆角粘卷子，看完房车，咱回去就吃饭。”一扭头瞧见端木晓岚正看他们，冲端木晓岚羞涩一笑，说端经理你不知道，我们家种个菜园，老竹又种庄稼又伺候园子，比别人家的汉们都累哩!他又不知道爱惜自已，我就得婆婆妈妈追前跑后地多说些。他老嫌我婆姨家太哕嗦哩!端木晓岚看得出，这位妻子，说自已丈夫时，有骄傲也有娇媚。停了会儿，女人又问端木晓岚，说这车跟房子那么大，能开得动吗?里头有打水机吗?有茅房吗?能做饭不能?
“哎呀呀，我说你们婆姨家哕哕嗦嗦地问来问去还有完没完?一会儿进去不啥都知道了!”女人的丈夫抹把脸上的汗，冲端木晓岚：“端经理呀，不要理她。我家婆姨就是贫。你越搭理她，她就越登鼻子上脸。”端木晓岚心里一颤，这人的那双眼睛和看人的眼神，咋有点似曾相识呢?还有他的模样，那高高的鼻梁，那略微上翘的嘴角，都有点眼熟。就好像……就好像……莫非是……不可能，不可能。她否定了。
队尾是个拄着根榆木树权当拐棍的半身不遂的老头儿。老人脏兮兮的，油黑污垢的脸只看见两只小眼睛和稍有一点儿红色的嘴唇。上身是大窟窿小眼分辨不出原来颜色的和尚领背心，下身同样是分不出来本色的油渍麻花的裤子，没穿鞋，一双脚跟骷髅脚似的，只是多了一层脏黑的覆盖物，浑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招得很多绿豆蝇嗡嗡地围着他盘旋，或者在他身上降落。
端木晓岚看着老人可怜，过去想把他扶到前面先上去，却遭到刚刚从房车里下来的女人丈夫的反对，“端经理不要理他，他是一堆臭狗屎!”又冲老头儿，“还不快滚你狗窝去!别把端经理的房车搞臭了!”
“快滚!臭狗屎!”
“臭流氓!”
“……”
在女人丈夫的带动下，人们有的骂，有的冲老头啐唾沫。端木晓岚拦住大家，说乡亲们，尊老爱幼是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老人怪可怜的，我们不要对他这样好不好?
“不好!”又是女人丈夫带头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只知道他现在可怜，你不知道当年他当支部书记是怎么祸害人呢!当年把我们家……不，我们神岛村的老朱家都祸害死了!还把我家……不，老朱家的宅基地给霸占了。盖房子让他儿子住，可惜没得好报，他儿子赵黄孩不认他!把他当狗看!”
“你说的这老头是……”端木晓岚的心里发生了一百级地震，仔细地端祥着面前这位叫要化子似的老头儿，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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