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太宗七年(1235),忽必烈送走了长兄蒙哥,蒙哥随大汗窝阔台西征去了。
忽必烈同两个弟弟旭烈兀和阿里不哥留在了漠北,陪同母亲一起料理家中的事务。
在漠北的一段日子,忽必烈邂逅了翁吉拉部酋长授春的女儿察必公主。授春仰慕拖雷的品行,察必公主也爱上了英姿勃发的忽必烈。于是,忽必烈把察必公主带到自己家中,替自己帮母亲料理家事及照顾两个弟弟,自己要去找窝阔台,加入军旅。
忽必烈留住母亲及察必公主送行的脚步,驰马向前奔去。
忽必烈来到扎赉特部德勒格图巴彦牧场时,看到一位面色漆黑、目如晨星的少年正在牧羊。忽必烈走上前去,礼貌地问道:“请问蒙哥的营地在哪个方向?”此时,蒙哥已被窝阔台封为将领了。
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忽必烈,狐疑地反问:“你是何人?打听蒙哥的驻地干什么?你有何居心?”
忽必烈见他小小年纪,倒也机智,提防心蛮高的,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这少年是吹见哗,是速不台的后人。早就倾慕忽必烈的胆识,愿意当他的马童。不想,忽必烈来到军中不久就被金兵抓去,在逃回的路上结识伯颜,忽必烈和伯颜策马向着蒙哥驻地奔去。一路上,忽必烈看着伯颜,不由又想起被他救出的吹见哗。忽必烈明白自己若想在军中站稳脚根,必须拥有自己的亲信,现在他有了伯颜和吹见哗,以后更要注意网络勇士和谋士,助自己成名。
忽必烈和伯颜回到军中,吹见哗首先冲上来抱住了忽必烈的坐骑,眼含泪水,恍如隔世般的情谊溢满了吹见哗的心头。
忽必烈明白吹见哗的心思,他只是拍了拍吹见哗的肩头,便向蒙哥报到,并述说了被俘的细节及认识伯颜的过程。
蒙哥在军中很需要与自己合心合意的人扶助自己,忽必烈前几天帐前临危不惧,挺身救险,而且肯为下人赴难的行为已经传遍了军营上下,蒙哥在此时愿意借此来长忽必烈的人气,以助自己做更多的事。于是蒙哥如欢迎英雄般把忽必烈迎到帐内,并吩咐下去,开设宴席,为忽必烈压惊。
忽必烈就这样开始了军旅生活。他讲义气的名声使他很容易地交了很多朋友,其中,除了吹见哗、伯颜外,他与速不台的孙子阿术巴特尔也颇投契。速不台是成吉思汗帐前的四大勇士之一,当年,成吉思汗闯天下时,手下有四勇、四杰、四个胞弟和四个结义安答,这十六员战将,为大蒙古国的统一立下了汗马功劳。
忽必烈和阿术巴特尔及姐姐良沿兰正坐在草地上欣赏着夜色。
“阿术,你的祖父速不台和父亲兀良合台都是威名赫赫的战将,我们在军中也不要给长辈丢脸才是。”忽必烈希望自己的挚友都能同自己一样,有抱负和理想。
阿术巴特尔是一个外貌粗犷的汉子,胖嘟嘟的红脸膛,一双狭长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憨厚、朴实的人。他不善言辞,听着忽必烈的话,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良沿兰的相貌同弟弟一样,是个不算美丽的女子,她一边抚着阿术的黑发,一边悄悄地打量着忽必烈。
月光下的忽必烈,仍不掩一身的英气勃发,一头卷曲的黑发下,宽宽的额头尤如广袤的草原,挺拔的鼻梁,有棱有角的嘴唇,刚毅和俊美在这张脸上得到了统一,散发出逼人的男子汉气息。良沿兰痴迷地盯视着忽必烈,心儿也不由地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
许久,许久,良沿兰仍无法从忽必烈的脸上收回自己的视线,她轻叹一声道:“我会始终追随在你身旁,为你侍奉内务的。”
阿术巴特尔大笑一声:“姐姐,我会一生跟着忽必烈的,莫非你也一生不嫁吗?别逗了。”他认为姐姐的话是对他讲的。 “对,我也会。”良沿兰低声应着。
忽必烈同阿术、伯颜、吹见哗结为安答的这些日子,几个人常在一起练武打猎,嬉戏玩耍。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衣食住行,从不分开。阿术的姐姐良沿兰便成了这几个大小伙子的管家。平常也跟着他们一块出行,到了晚间,则多是静坐在灯下,或为他们几个缝补衣袍,或为他们几个烧饭。几个小伙子对她也不见外,整天打闹在一处。
但忽必烈却总是感到有些异样。
开始时,良沿兰总是把盛好的第一碗酒捧给忽必烈,总是把第一盆热水放在忽必烈的脚下让他烫脚,总是把最好看、最结实的布给忽必烈缝成衣袍。忽必烈曾留意到这种与阿术几个不同的“待遇”,但他认为良沿兰尊重自己是拖雷王爷的儿子,才这么做的。但慢慢地,忽必烈有了新的发现。每当他们几个吃饭时,或是坐在夜空下聊天时,他总能感到一缕目光在盯着他,他发现是良沿兰在凝视他。
第二天,当忽必烈与几个伙伴正押着金国信使,欲执行大汗的命令时,听到有人在叫他。
“忽必烈、阿术巴特尔,是你们吗?”耶律楚材边喊边走到近前。
几人急忙应道:“有事吗?”忽必烈预感有事发生了。
耶律楚材近来的心情不好。
他在追随成吉思汗的年代里,折服于成吉思汗的勇谋兼备,鞍前马后,他都在尽力听命调遣,想跟着成吉思汗成就一番大事业。窝阔台继位以后,因为他协调窝阔台与拖雷关系,促使忽里台顺利召开的缘故,倒比在成吉思汗时期更受重用。但因为自己是个契丹人,窝阔台宗亲中的将领们有意无意间都在排挤他,尤其是老帅直新义,更是视他为眼中钉,在私下常常给他找些麻烦。而且,在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后,蒙古兵又多次涉足中原,抢掠财宝时,每有无辜百姓被杀,这在年事渐高、饱读汉儒文化经典的他看来,违背了从善从良的初衷。当初在成吉思汗的义薄云天感召下,这种矛盾撞击的痛楚尚不明显。在窝阔台继位后,较之其父更加冷酷,而且窝阔台纵情声色,不似成吉思汗般视大任为要,这使他的痛楚日深一日。忽必烈到军营后,令他眼睛一亮,他从忽必烈身上看到了别于其他蒙古人的特质,如谦逊、内敛、侠义之中又不乏冷静、机智,仿佛较成吉思汗也多了几分沉稳。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会有光明的前程的,如果精心培养后,恐怕大蒙古国的伟业就靠他来光大了。他下决心要帮助忽必烈,帮助他多接触些儒汉文化,从胸襟和气度方面拓展视野,也算是不负先汗的厚爱。
当耶律楚材听窝阔台要忽必烈斩杀金兵使者兀战时,耶律楚材心中一颤,不由得跟随而出。
忽必烈押着兀战一行人走到荒处,命伯颜等杀死了除兀战外的随从,正欲与兀战说话,抬眼望见耶律楚材走了过来,忽必烈脸色一沉,道:“怎么,中书令大人来监斩么?”
耶律楚材见忽必烈先斩随从,知道忽必烈是想留兀战一命了,不由得心中一喜,没有在意忽必烈话中带刺,笑答;“此次伐金已是不当之举,大汗没有听我的奏言,且加怒于我,”他揶揄地摇摇头又道:“两国相交不斩来使,已为千古一律,如若杀了兀战,我大蒙古又何信于天下?”
忽必烈上下审视着耶律楚材。忽必烈自到军中以后,每与首领、大汗相见时,他都是多听少言,仔细观察人们的行为,耶律楚材虽受大汗重用,但他与直新义的矛盾,忽必烈早已明察在胸了。所以,耶律楚材此番话语倒也不出他的意料。
耶律楚材知道忽必烈仍不太相信自己,便接着道:“我此来实为请求您留兀战一命,一是他为世间贤人,经纶满腹,倒戈后可与我一同助您治天下,二是会保全您在天下的信义声望,也就是大蒙古国的声望。”
耶律楚材话中有话的涵义,忽必烈是听出来了,他沉吟一阵道:“兀战长老倒是说想倒戈,现在他是各为其主,日后金朝灭亡,他再为我大蒙古国做事也还可以,只是大汗……”
“如果泄露,由我承担一切。刚才一番谈话,更让我明了心志,我今后会尽一切力量助您纵横天下的。”耶律楚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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