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依塔克探幽
如果你认为南疆都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那就错了。即使到了“世界屋脊”的帕米尔,你也会遇到芳草萋萋、绿水潺潺、塔松如盖、炊烟袅袅的柔美之景。阿克陶县的“奥依塔克”,便是集冰川雪峰、森林草原、清泉河流于一体的绿色去处。她像藏在深山的美丽的柯尔克孜少女,向世人揭开了轻柔的面纱,露出她纯净、鲜亮的娇容。
“奥依”在柯尔克孜人的语言里,即“月亮”的意思,“塔克”即“凹地”,如果翻译成汉语,它就是“月亮湾”了。
越野车沿着盖孜河谷向塔什库尔干疾驰,公路两旁时而可见维吾尔人的村落,那土黄色的坯房,铺着红毡的毛驴车,坎土曼倒吊在肩上的农人,显示着南疆维吾尔农村特有的风情。车子行驶到奥依塔克河和盖孜河交汇处,向右一拐,便给人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这里野花竞放,清泉潺潺,黑花乳牛在草地上徜徉,雪白羊群在山道上游荡,蒙古包上飘出缕缕炊烟,勾勒出一幅草原牧歌的水粉画。
仅仅是一沟之隔,这里的村民便全是柯尔克孜族。据司机介绍,柯族和维族不仅语言相近,而且风俗习惯也很相似,最大的不同是维吾尔族从事农业,柯尔克孜族则从事牧业。
我认真观察柯族人的外貌。小“克孜”们和维吾尔族少女一样,喜欢穿鲜艳的衣裙,头戴小花帽,不同的是小花帽上比山下维吾尔族人的多了支鹰翎。老人爱穿长袍,这和维吾尔族老人几乎—样。而中年人戴的则是六角形的毡帽,这在维吾尔族中是绝对看不到的。也许因为高山寒冷,牧民外出放牧只有毡帽才能抵御风寒。柯族和维族的相貌酷似,都是凸鼻凹眼、浓密的胡须,明显不同的是,柯族牧人面如青铜,呈红紫色,那是高原紫外线留在他们脸上的印记。
由于路况不好,车子缓慢而行,使我有充裕时间欣赏路旁的风光。南疆之行,给我最大的感受便是,北疆天山背阴处全是郁郁葱葱的塔松,可南疆的昆仑山却是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除了山体的赭褐再无生命的绿色。奥依塔克则属于例外,在这里却有天然原始松林,这是因为此处水草丰盛、山谷深幽,又有冰川溪流,于是创造出了小范围的大漠奇景。
我们终于登上了山峰绝顶,对面山峰上便是冰川。遗憾的是由于山巅的土包呈青色,致使冰川呈灰黑色,没有了天山冰川那种“舞起玉龙三百万”的壮观,但仍然能感到从冰川深处袭来的清冷。脚下便是冰河,时而听到冰川塌陷发出的沉闷响声,让人体味到“如履薄冰”的惊险。司机介绍说,去冬,他曾陪同香港凤凰电视台的旅客来到此处,多次拍到雪崩的壮丽景色。可以想像,一声轰响万吨积雪如火山爆发般从山顶涌下山谷,那该是多么的惊心动魄呵!
深山里的夜晚仿佛比平原上来得早一些,夕阳刚刚从山顶上消失,夜色便像黑云般吞噬了山谷,我们匆忙赶回景区别墅。
当我从餐厅走出来,便被深山夜景陶醉了。于是我从房间搬出一把椅子,凭栏而坐,双手托腮,静静地观赏着夜景,聆听着大山中的天簌_之声。
这里没有城市里灯火通明的温馨,更没有夜总会里钹鼓齐鸣的喧嚣,幽静中只有秋虫唧唧,偶有几声夜莺的啼叫,划破夜的静谧。
最为撼动人心的是大山,那庞大高耸的山峰被夜色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黝黑的山体似乎要压到人的头顶,无数的繁星在夜空中眨着眼睛,一轮下弦月斜钩在山峰峡谷的边沿,让人想起苏东坡的“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佳句。
大山黑黝黝的,松林黑黝黝的,连白天雪白的毡房也变得黑黝黝的,只有一两声夜鸟的啼叫是清亮的。奥依塔克深幽得像口古井,偶有清风吹来,送来淡淡的暗香,让你恍然知道你原来立在山谷的花园里,沉浸在花丛的清香里。
我的遐想任意遨游,使我想起了维吾尔古典爱情长诗《莱丽和麦吉侬》(“麦吉侬”意为爱情而疯了的人)描绘的景象,眼前的景色与诗中麦吉侬和莱丽在花园中幽会是多么地相似啊!我仿佛隐约看到一位古代维吾尔绝色佳人身着盛装正款款走来,我甚至嗅到了樱桃小口或云鬓里散发出的清新香气。继而,我又无声地笑了,这里是柯尔克孜草原,不是十五世纪维吾尔贵族的后花园。然而,在美的环境中,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美的诗句、令人倾心的美丽形象及小姬似的美女。
头天来奥依塔克时,时近黄昏,绚丽的晚霞在夕阳的照射下映亮了雪山,像是雪峰顶上盛开着一朵硕大的金花,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我决定早起欣赏雪峰日出,我想它会比我见到过的大海日出和戈壁日出另有一番韵味。
我伫立在冰川河畔,隐约听到冰层下潺潺的流水声,和松林深处鸟儿啁啾的啼鸣,正是这响声使山谷显得更加清幽。东方雪峰的天幕上渐渐露出了淡青,渐渐地,淡青明亮起来,亮成了一块纯蓝色的翡翠,一丝霞光透过来,仿佛将翡翠击碎了,形成一道金色的裂纹。继而,纹道越来越扩张起来,雪峰上的白云被渲染成五彩的锦锻,让人疑心天宫里有个美丽的仙女,她在用云彩作丝、阳光作梭,为自己编织美丽的嫁衣。渐渐地锦锻下方露出一条金红的弧线,我屏住呼吸,等待那庄严神圣的一刻。弧线变成了半圆,不知那一刻,半圆成了鲜亮的全圆,蓦地跳出了飞涌的云海,太阳出来了!我仿佛听到金辇隆隆行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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