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依迪朗夫妇造人
人是咋个来的?据羌族的《开咂酒曲子》②中所唱的:原来,这世界上开初并没有人,只有两个神,一个叫索依迪,另一个叫索依朗。索依迪住在天上,索依朗住在地下。
世界上有了山川、河流、岩石、树木和动物之后,索依迪和索依朗都想:要是这世界上有人,该多好啊。两个神想到一处了,索依迪在天上便吃了一种叫“洪泽甲”的东西,下到地上来了;索依朗则吃了地上的一种叫“迟拉甲嗅”的东西,就怀了孕,没隔多久,便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安耶节毕·托慢姆祖。他身长九庹,头长九卡③,手掌长九卡,脚板长九卡。他以山为歇气坪,以粗大的树木为拐棍。索依迪和索依朗左看右看,都觉得他们的儿子体格太大了,样子又显得很难看,再说,咋给他修那么高大的房子呢?两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人不能像这个模样,便决定再生一个儿子,并对人胚体格作了一些更改。没隔多久,他们又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取名做莫拉·洪扯甲姆。他身长三庹,头长三卡,手掌长三卡,脚板长三卡,以岩石为歇气坪,以中等粗的树木作拐棍。索依迪和索依朗夫妇又仔细观察他们二儿子的体型,觉得还是不安逸①,便决定再生一个儿子。他们对人体又作了进一步的修改。几个月之后,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平安地出世了。他身长一庹,头长一卡,手掌长一卡。脚板长一卡。两位大神左看右看,觉得这次造的人的身胚还差不多。
人的身胚是造出来了,但是,还不好看,因为还没有五官和内脏。于是索依迪和索依朗夫妇又商量,该造出个什么模样的人来。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才决定:以后怀娃娃的时候,要先生头发,再生眉毛,再生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舌头、心肺、肚肠等东西,并且规定,这些东西都要按照一定的样子生长。比如:人的头发要学着森林的样子去长;眼睛要学着太阳的样子去长;耳朵要学着树上的木耳的样子去长;鼻子要学着山梁子的样子去长;眉毛要学着地边的草丛丛的样子去长;牙齿要学着悬岩上的一排白石头的样子去长;舌头要学着石岩中间夹的红石头的样子去长;肩膀要学山坡的样子去长;人的肠肠肚肚要学着癞疙宝下的卵条条的样子去长;人的心脏要学着桃子的样子去长;人的大腿要学着磨刀石的样子去长;人的膝盖骨要学着歇气坪上的石头的样子去长;另外,人的小腿要学着直棒棒的样子去长;脚板要学着黄泥巴块块的样子去长。
这样一来,人的体形就造好了,五脏六腑、四肢五官也齐全了,人类也就开始诞生了。
据说,人的小腿原来很直,没有现在的那块肌肉,所以,跑起来飞快,可以追上獐子和野鸡。索依迪和索依朗看见这情形,就担心起来,怕人会把野兽都抓绝,便在人的小腿上捆上一个沙袋。这个沙袋后来就变成了人小腿上的肌肉。这样,人就再也跑不到原来那么快了。
索依迪和索依朗看见他们第三个儿子塑造成这个模样,都很高兴,这才给三儿子取名叫雅呷确呷·丹巴协惹。由于雅呷确呷·丹巴协惹是索依迪天神和索依朗地母造出来的第一个完整的人,所以,他就具有生养后代的本领和责任,也就成了羌族人的祖先。因此,羌民们直到现在都还怀念着他。每当遇到欢喜的事,羌族人需要开咂酒的时候,总忘不了要先请他来尝一口。
P6-8
逐日与填海(代序)
夜深了,推窗远眺,一轮皎月悬挂在窗前,圆圆的,似乎伸手就可以捧起。月亮中的影像不由使我想起了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砍树的神话传说,同时也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幼稚、可笑。恍然间想起,今天是农历甲午年五月十五(公历2014年6月12日),正值月圆之日,也是我刚刚度过一个甲子的日子。六十岁了,想说想写的东西似乎瞬间涌满心间,往昔岁月里的件件往事、缕缕思绪,升腾在眼前,像那一轮丰满的明月。小区内家家灯火都悄悄地睡了,静得逼人沉思、催人回味。那种“虫声窗外月,书册夜深灯;半醉聊今古,千年几废兴”的感慨,随着“窗竹影摇书案上”,便自然地“野泉声入砚池中”了。于是,提笔为自己倾注了二十余年心血的“中国神话大系”留下几行文字。算是对过去岁月的一个交代吧。千言万语,悠悠长情,似乎不吐不快,却又无从谈起,只好随着思绪的流淌,将泛起在脑海中的往事印在书案之上……
(一)
综观全世界各个民族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童话、寓言等,均有一个人人熟知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谁也无法摆脱这个民俗学、神话学、民间文学研究中不可回避的规律,我也只能说,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
“文革”刚刚结束,几千万被误了青春的年轻人,拥向了高考的独木桥,我——一个只读过初中一年级、只懂得一元一次方程的不懂事的年轻人有幸跨进了高等学府的大门,成为山西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一名七七级大学生。四年多的寒窗苦读,四年多的窝窝头、玉米面糊糊、咸菜、水煮白菜的岁月,付出了一缕缕墨黑头发的代价,换来了一张改变命运的毕业证。派遣证上写着“新疆”——两个让人永生难忘的字。
1982年的初春,春寒料峭,长长的充满了寂寞和无奈的西去列车,将一个充满幻想又不知所措的年轻人送到了大西北。列车上我还背诵着贺敬之的长诗:“在九曲黄河的上游,在西去列车的窗口……”
沿着丝绸之路的印迹,沿着张骞开凿的长路,我来到了新疆——一个充满魔力的地方。岁月是无情的,但它使我深深地爱上了这块土地,爱上了这个有着高山大漠、有着蓝天白云的地方。新疆,是抚育我成长的真正的摇篮。我遵照前辈赴疆学者的指引,入乡随俗,反复认真地阅读了伟大的维吾尔族长诗《福乐智慧》(一万三千多行)、《真理的入门》,阅读历代诗人的西域诗抄、敦煌文献,看了百余部新疆各民族的叙事长诗,更是领略了各民族众多的神话传说、人物故事。我理解了: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生长过男人的骄傲、女人的梦想,他们都有过成功的欢乐、事业的辉煌,也有过狂风骤起的恐惧、顿失生命的沙殇。至于肝肠寸断的眼泪、命运无常的慨叹、拍案而起的激情、凝神静思的沉默,也必然在一次次失望中展开,又萌生出一次次无瑕的希望。这希望是这块土地上几千年来上演过的波澜万千、气势雄浑的历史壮剧引发的思考,是诗意千重、英雄辈出的传奇神话导引的激情。我开始重新审视中国古代各民族的文化、文学和历史对整个中国乃至世界所起到的作用。
我首先提出了一个让一些人难以接受的观点:“西域文学”与“中原文学”应当是中国古代两大区域文学。“西域文学”指的是以西部地域、漠北、青藏高原居住的各民族文学为主体,以阿尔泰语系所属语族及藏语语族为文学表达语言,以长诗、史诗、古代戏剧、哲理诗为主要文学形式,有别于中原汉语言文学的中国的一大区域文学。广阔的西域有着丰富多彩的神话传说,单史诗一项就令汉语言文学史望尘莫及。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藏族的《格萨尔》、蒙古族的《江格尔》自不必说,经初步整理,单哈萨克族的叙事长诗便有二百余部。所以如果要真正书写一部完整的包括各民族文学在内的客观、系统的中国文学史,还需要将敦煌文学作为中原文学与西域文学的连接点进行宏观考察,将其放置在历史进程的大背景下进行梳理。
1983年3月23日,我带着这个课题的初期设想前去征询我大学时的系主任、恩师,著名学者姚奠中先生的意见。幸甚,姚先生大力支持,他认为这是一个极有价值的选题,弥补了中国文学史之不足,同时告知我此类课题研究的方法、步骤。那就是先从文学的源头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地实现我的理想,完成这一重大命题。而文学的源头就是神话、传说。
……
不必再一一列举,中国各民族的神话呈现给我们的还有更多更多。只是让我最难以启齿的是,最初研究神话学、文化人类学是起步于“西域文学”与“中原文学”这一命题的论证,可没想到,当年一头扎进神话领域,至今仍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加之后来涉猎太广,如今已无法再去完成这一历史使命。回想这么多年来,多数时候碌碌无为,难有成就,真是愧对岁月,愧对师长,愧对当年的一腔热血。这个命题,只有留给后来之俊杰们去完成吧!而逐日与填海的精神是完成这一命题的源泉。
时至今日,在这套神话大系问世之际,留下几段发自内心的文字,算是对过去的往事做一个交代,对读者做一个说明。至此,我必须再一次地感谢前辈钟敬文先生、袁珂先生等对我的指导,王松、陶阳、刘锡诚、刘魁立、鲁刚、杨智勇、郎樱、吴超、萧兵诸先生对我的支持,陶思炎、叶舒宪、周明、陈江风、陈勤建、王四代、唐楚臣、杨士恭诸朋友对我的帮助。特别要感谢李广洁社长的大力支持和出版指导,姚军先生、刘文哲先生、董智敏先生的首倡之功和不懈努力,阎卫斌、莫晓东等同志的鼎力协助。对于所有参与本书编写工作的前辈、师长、同行、朋友,在此一并感谢。
当读者看到这套书的时候,唯一使我欣慰的是,在大家的大力协助下,我们终于填补了中国在此领域的一项空白。最后,用两句诗来作为代序的结束语:
“屈指历数平生友,只觉人生也丰盈。”
(需要着重说明的一点是,当年我们在搜集、整理、归纳各民族神话故事时,关于民间文学的著作权有关规定尚未颁布,现已无法再一一关照,特此注明。)
姚宝瑄
2014年6月12日(甲午年五月十五)
于山西大学陋室
姚宝瑄主编的《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将羌族、彝族的创世神话、洪水神话、天体神话、英雄神话搜罗净尽,全面、生动地展示了中国古老神话的面貌。
《中国各民族神话(羌族彝族)》是“中国各民族神话”丛书之一,编者姚宝瑄经过多年的实地考察、现场采集、资料收集,将羌族、彝族的创世神话、洪水神话、天体神话、英雄神话搜罗净尽,并以整理口述的方式,最大限度保留神话流传地的方言特色,全面、生动地展示了中国古老神话的面貌,存留了关于中国民族神话的第一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