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辛亥革命,原有副题曰“清末民初的暗杀”。何谓暗杀?暗者阴也。凡以阴谋手段杀人,皆得谓之暗杀。统治者之暗杀政敌,恶势力之暗杀仇家,史不绝书,今亦见报,有必要去论吗?《铁血黄花(清末民初的暗杀)》作者伍立杨要论的不是这些卑鄙龌龊之举,而是清末民初革命党人极悲壮的暗杀活动。那些革命党人,看来真是怪物。他们一个个出身富贵家,不追求功名利禄,光宗耀祖,福子荫孙,倒跑去推翻帝制,掷弹杀官,引颈受戮。尤可异者,狱中赋诗,刑前演讲,一展书生本色,俨然欢乐归阴,使人相信天地之间确有一脉正气不绝如缕,由古联今。
书写辛亥革命,原有副题曰“清末民初的暗杀”。何谓暗杀?暗者阴也。凡以阴谋手段杀人,皆得谓之暗杀。统治者之暗杀政敌,恶势力之暗杀仇家,史不绝书,今亦见报,有必要去论吗?《铁血黄花(清末民初的暗杀)》作者伍立杨要论的不是这些卑鄙龌龊之举,而是清末民初革命党人极悲壮的暗杀活动。
《铁血黄花(清末民初的暗杀)》是随笔集,作者以民国初期革命党人的暗杀活动为主线,国内外他类暗杀为辅线,论述了书生气与英雄主义的历史机缘问题。全书介绍了清末民初暗杀论,包括暗杀的展开、旧制度与大革命、清朝廷之倒行逆施、孙中山先生的暗杀理念及政治理念等内容。
缘起
白刃可蹈自由不可戕
——暗杀古风之复苏——英雄儿女旋风四起——生存竞争的野蛮实况
清朝廷之倒行逆施
——河决鱼烂淫逞不收——政治放射痛——立宪之忸怩:国事亡于拖——清诗切片——榨取的一角——劣质政治文化密码——凤凰已散苍蝇乱飞
旧制度与大革命
——狙击手段必要性——特权滋生政治高烧——寸金铸出民权脑:李叔同眼中的英雄事功——“好头颅,谁当斫去?”
非暴力与革命
——晚清社会处处死结——非暴力的迷幻
生与死的社会生理
——社会体格与生命进化法则——侠义气质的文士——风云起于襟袖之间
暗杀的展开 轰向清廷的第一爆
——选择定点清除的道路有若天授——社会枝节推求与根本解决——霹雳手段与菩萨心肠——定点清除浩气磅礴——轰向清延的第一爆
——史坚如:最年轻的狙击烈士——专制政体与千年破屋——“民主政治是天下公理”——《新民丛报》,《民报》之对立——青年的心理取向
不平静的1904
——试图拔除专制怪胎的总根源——孤胆万福华——古侠客式的定点清除
暗杀时代的象征与实践
——慷慨负气的人物名号——英雄出身述略——刺杀铁良未遂——弹炸五大臣:血花飞溅,青年学者出师不利
——狮子吼:《暗杀时代》推倒一世豪杰,开拓万古心胸
择善固执 杀机深潜徐锡麟刺杀恩铭
——寒夜奔走江湖,接纳草莽间的同志——徐公锡麟连发七弹射杀恩铭
中国革命与近代俄国暗杀风潮
——较早时候的十二月党人——民意党斗争手段——手段与目的之辩证关系——文学人物与自由之花——影响亚洲革命:安重根击毙伊藤博文
谋刺摄政王载沣 龙猪凤鸦集于一身
——从志士到巨奸,汪兆铭一生与暗杀结缘
定点清除纯为救种
——明杀论:温生才刺孚琦——概观烈士供词
定点清除的连环效应
陈敬岳与林冠慈的连环刺杀——菩萨心肠——刺杀张怀芝——精密布设炸毙凤山——华侨青年显身手——暗杀小组人员归宿
辛亥革命后的定点清除
——袁氏丑态——袁克文美化其父——暗杀之简略经过——新戏中的袁氏丑态
投向清廷专制的最后一爆
——彭家珍刺杀良弼——先烈之再认识
狙击先声的回溯
——谭嗣同的气质——张文祥刺马案的内外隐曲
比较特殊的个案:刺杀孙传芳
——“秋高马肥正好作战消遣”孙氏性格一斑——施剑翘拔枪近射,孙传芳血染禅林
散点与聚焦:同盟会的辐射式构架
——非常年代的运作
革命者的惨重牺牲
——中山先生伦敦蒙难——专制者蔑视生命,滥嗜暗杀——两类暗杀的本质区分——视死如归,仁者之用心——孙竹丹等烈士的惨死
——清朝廷及袁世凯捕杀知识分子——奏折密报西太后,跨国追杀孙中山——黄兴机智脱险——孙中山临危不惧——郑汝成刺杀革命骨干,义士反弹:郑汝成毙命
——戏剧先躯身中十三枪——文武兼备的杰出军事人才:吴禄贞遇刺惨死的前前后后——刺杀张怀芝未遂——金元效应
——弹丸政治说:才子韩衍的民权政治通道:杀机沸天地,仁爱在其中——歹徒两度狙击,韩衍牺牲——暗杀计划不周而招杀身之祸。
中山先生谈定点清除与政略关系
——同志自杀,中山闻之大痛——代价与权衡,中山先生的暗杀观纲目:表达生命的权利及因应之道——司法界的肮脏——民主政治与现代化——家世与个人气魄
——曾朴,张恨水笔下的中山先生——与章太炎的关系:仁者爱人——孙、袁交锋,泰山与山溪——中山著述的文采——百折不挠,《老人与海》的神似
——温文尔雅,气象伟大的绅士——罕见的人格魅力——张作霖想当中山先生卫队长——清洁植物吸收何物滋长?——参考昂山素季的暴力观
拼着颈血头颅:民主政治与人权诉求
——人权观念之发达——生存意义及民权学说——近邻一瞥一暗杀行动与政治问题:陈天华绝笔,刘艺舟“溅之以心血”——熊成基:自由之血
——与恐怖集团的一点区分——读书人振起民气——如花的年华——民主的基本理念——几种政体的比较——千秋孤愤:民主的形象指代
——“混蛋加妓女”:是非标准业已颠倒,俄苏一瞥一价值观的对立——中山先生的民生关怀
帮会与革命的生死契阔
——中山先生的妙喻——川人的幽默——帮会与光复——对帮会之运用——初期反清袍哥出力甚巨——知识分子与洪门——帮会溯源
——帮会变质,黑社会——卡夫卡的群众与革命观——避免屠沽操刀以宰国政
空想,乌托邦,无政府主义者的暴烈
——挫败中的选择——政治理想的回顾——设想玄远荒幻:太阳城与乌托邦金岛——此曲只应天上有——从空想到联邦党人
——狄更斯眼中的早期美国——暗杀:无政府主义国内派的暴烈——中山定论
恐怖集团与强权政体
——政争的一幕——革命与单纯恐怖:行仁与行暴之重大区分——黑手党恶果——文明社会瘤:邮包炸弹——巴尔扎克笔下的官、黑结合——更大的祸根
改良与革命冲突的一幕
——青年心理激愤的背景——执杖追打梁启超——暗合席勒之判断
南北人情一瞥
——外国的南北差异——清皇帝眼中的南方壮士——南方革命文士与古人重射传统的再现
入木三分骂亦佳
——清末政象再认识——太炎先生之痛骂——颠倒豪杰的女色——清人文化异变的一个侧面
哀感顽艳的革命者情史
——光明猛进的性格一艺术及感情生活——多情的英雄——心地坦荡,垂范千秋
狙击理念的再现文化、政治的一统关系
——伤逝与悲怀——朋友之道——文士革命家的孪生关系——思想界的苦闷与冲刺——暗杀党的志节与人格——为民族搏战,夺回被抵押的命运
——哲学启导社会一特殊表达渠道——书生本色——旧时民间心理——鲁迅卓见——时代之转捩——文化传统之再认识——人性的声音一对文化、历史负责
革命的本质务在行仁
——太平天国与社会元气——定点清除与正义伸张——良心与血性——制止暴力、避免无定向暴力——最清洁的方式:钱钟书体察入微之卓见——历史转折的推手
喋血以争的革命精神
——同为斯民致太平——知行合一牺牲己身的伟举——创导以仁制暴的大势
思君令人老——不死的怀念
——区区一生,愿力无用——梅花精神——烟云已往——死的意义中看透生的意义——历史亦必为之动容。
附录
跋一 关于辛亥革命的一个侧面(流沙河)
跋二 兰陵王(沈天鸿)
极权的、帝王专制的统治集团,其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反人道、反人性,无一不是逆历史潮流而动。医学上讲一种放射痛,系指病人除感觉患病的局部疼痛外,尚可出现远离该器官的某部体表或深部强迫疼痛。临床上,有很多疾病都是以放射痛为首发症状出现,如不能及时确诊,极易酿成大患。如急性阑尾炎,它的首发疼痛部位是在上腹或肚脐周围,后位阑尾炎疼痛常向右腰及右下肢放射。又如急性胆囊炎除表现为上腹部持续性疼痛外,同时可出现右肩及右肩胛下区牵涉痛。
政治中枢若病象日笃,则其放射性危害更擢发难数,且由于私心自用的阴谋家窃得大位,一意孤行,极易发展到以中华文化为敌,以中国人民为仇,甚至演绎专制迷信、引进外来邪说,入主出奴,独裁专制。这样的政府——无论是晚清朝廷,还是袁氏内阁,革命党与之决无信义和平可言。
晚清社会,步履蹒跚如病骨支离的病夫,而其肢体(各部门)却各自恶性进补。这种进补并非民主、自由、法治的医疗,而是各自为政,大肆掠夺民间资财,孜孜与小民争利,贪污腐化,徇私舞弊,一时间弥漫泛滥,官官相护,更极逾常。官场正途无望,保举捐官,多如过江之鲫,“部夺额外司员,少者数十,多至数百,补缺无期,各省候补人员较京中倍蓰,捐一县丞佐杂,不数月即正印也……他省岁计亦不下千人。时吏部投供月多至四五百人,分发亦三四百人,吏途充斥无轨道至此,官方如何得振。”(钱穆:《国史大纲》,第八编,第46章)政府法令对照社会情形恰为尖锐讽刺。中枢不能调整一切活动,等于瘫痪。名作家萧乾先生《未带地图的旅人》曾谈到西方国家的福利从下往上做,东方国家之福利反而从上边开始,西方国家的低薪人员可以住进政府盖的廉价房,而在中国,官做得越大,福利越多。这是极有见地也非常沉痛的思索。当时社会,也即如此,小民噍类,略无喘息机会;人命毫无保障,形同草芥,身心内外同时受着官僚特权与极权法西斯的双重奴役。治国之术,完全违反天赋人权和人类本性,人是万物之灵,但在诸多方面,又远较禽兽更为卑劣。基督认为君王及其手下“地位较高的,更像服务员”。(《路加福音》,22章)这在老中国的官吏看来,真幼稚可笑,他们不但剥夺并享受民间的劳动成果,甚至更为人民“父母”!这是何等的贪婪,天地良心!而立宪的诱惑,只仿佛主人手中逗狗的骨头,晃来晃去,永远不让沾边,有眼光胆识的知识分子深知他们同特权阶层决无蜜月可言,愤而踏上采取特殊手段不归之路,为着人的价值与尊严,去做断其恶补、剜除毒疮的险峻工作。英人威廉葛德文《政治正义论》尝论暗杀之性质“暗杀的存在,人与人之间就不会有任何信任”。而这种不信任的人际关系,实因国家不能维护基本的人权自由有以造成。这个阶段爵高位厚者及其帮闲,率皆麻木不仁,而文人知识青年中,倒尽多有良心的人物。
清朝末年,经过四五年的预备仿行宪政,资政院粉墨登场,立宪丑剧走马转灯,复规定九年完成立宪准备工作,而其“大清皇帝统治大清帝国”,依然享有神圣不可侵犯之尊严。筹备宪政的名义下,变本加厉编练新军,收拢各省督抚的军权财政,假立宪之空名,以涂饰天下之耳目;大小满奴,握有绝对之特权,实际参政之事丝毫不容假借。
社会大环境在逐渐发生变化,形势有形无形地威迫。当局似乎隐约有所感,然而他们的承诺——实际和约定之间,一开始就产生差距,并逐渐扩大。中国的政治远景只是梦幻,证据显示,愈来愈多的政改契约,最后的收场是令人失望的。
当专制下的精神迫害殃及一代又一代人以后,政治上的撒谎已经成为生存必要条件,道德的堕落就成为一种社会环境。在这样的社会里,磊落自守、政治上坚持原则的人是活不下去的,生活中诚实的人是活不好的。那是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社会,是罪恶和狡诈肆行的社会,是助长机会主义,助长市侩哲学的社会,是见小利而忘大义成为风气的社会,是小人得志成为下一代榜样的社会。恶徒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层出不穷,诚信却离中国人远去了。
庞大官僚机构本身具有腐化倾向,同时它的僵化又难以适应经济的发展。但是国家办社会,官僚机构方可组织社会经济功能,致其法益弊,这时非本质的改革非但未能弱化官僚制度的压迫性和竞争性,反而迫其日益膨胀;皇权及官僚阶级更加依靠商业机制和贫富分化来谋取利益了。黑格尔曾说中国人的历史是无年代的历史。这大概即指郡县制度实施以来集权对全民铁板一块般的控制。专制的官僚系统有如天罗地网,岂是底层民众所能突破?政府恃其军备,以快枪利炮,保其强权,所谓预备立宪只是其慑于民间力量以伪装输诚的姿态,然后力图反噬的阴谋。小民噍类,在这样的官僚体制之下,备受牵累,确凿是一筹莫展了。
西太后的心理状态,无非迁延二字,只要在她未死以前保住大权不致旁落就行了。关于这一点,文章大师张恨水先生有极为精到的灼见。他在《清政亡于拖》(见《张恨水全集》,第59卷,458页)这篇文章中以为,军事或外交以其对外的性质,仿佛赌博,而下赌需要忍耐,所以拖一拖或许是一必要的策略,而政治是对人的,就不是赌博,而是治病了。“没听说哪个医生说过,吃药要忍耐着等待机会。”张恨水先生进一步认为清廷愚不可及,本来变法图强对国人大有好处,但清廷不亦是同样得着最大的实惠么?然而他不,当国事目非面临肢裂惨祸之际,还把立宪之事一拖再拖,预备的时间就定了九年,及内外情形日繁,革命党屡次起事,才赶紧成立内阁,阁员十之八九是亲贵,换汤不换药,又是拖;并不断对那些表示反对的省份强调“黜陟百司,系君主大权”,人头畜鸣,自作狡狯,有甚于此乎?所以张恨水先生说:“真叫人恼火,直到武昌起义,才由袁世凯组织人才内阁,答应立刻立宪,打开党禁,然而呜呼!晚矣!”
这真是愚蛮孤行,煎水求冰,未足为喻。P12-15
书写辛亥革命,原有副题曰“清末民初的暗杀”。何谓暗杀?暗者阴也。凡以阴谋手段杀人,皆得谓之暗杀。统治者之暗杀政敌,恶势力之暗杀仇家,史不绝书,今亦见报,有必要去论吗?作者伍立杨要论的不是这些卑鄙龌龊之举,而是清末民初革命党人极悲壮的暗杀活动。那些革命党人,看来真是怪物。他们一个个出身富贵家,不追求功名利禄,光宗耀祖,福子荫孙,倒跑去推翻帝制,掷弹杀官,引颈受戮。尤可异者,狱中赋诗,刑前演讲,一展书生本色,俨然欢乐归阴,使人相信天地之间确有一脉正气不绝如缕,由古联今。这不就是黑格尔说的“绝对精神”吗?唯物你说无,唯心我说有,不妨各说各。想起这两年,三国发烧水浒热,那帮英雄好汉,所夺无非汉鼎皇权,金帛酒肉,所争不过城池山寨,你死我活。看起来还过瘾,想起来太无聊,不说也罢。且看看革命党人暗杀团,他们舍生取义,当然不是图个杀他狗官,出我鸟气,而是为了警告顽凶,唤醒民众,创建民主共和政体,造成自由平等社会,其胸怀何等的亮阔啊。比照之下,三国水浒人物算啥,不过虎扑狼咬狗偷鼠窃而已,也值得去昏烧瞎热。如此停之蓄之,熏之陶之,时日久了,回头去看那些革命党人,就会坚信他们不但太怪,而且糊涂,正如成都街娃说的“你脑壳里有包”。街娃这样说,原也不足奇。奇的是有些文人学者,自己醉心于功名利禄,不以为耻,倒去斥责他们“冒险主义”云云。不过这类斥责早就有了,半个世纪前的红色革命青年鹦鹉学舌,都曾斥责他们“个人英雄主义”。不要认为“英雄”二字可以保险,前头戴上“个人”帽子,便坏透了,应该消灭。炎黄有灵,原谅子孙的不肖吧。骨骼已碎于高压,心志又迷于金钱,我们早就不识正气为何物了。诚如作者伍立杨在本书第十七章之结尾感叹说“我们一般人,为恶劣环境所腌制酱化,简直不敢相信曾经有过的伟大人文理想及实践”。这是知耻之言,近乎勇矣。
典型日远,良士为之瞿瞿。若以史坚如烈士1900年炸两广总督府为革命党人暗杀活动之始,至今已百年了。立杨先生忧虑史迹湮没,特著本书,昭示来者。书中再三阐明革命党之暗杀以民主与自由为鹄的,其性质迥异于恐怖主义。暗杀之暗,可能不太好听,所以温生才烈士受审时声称是“明杀”。这是辛亥年间事了。孰料岁星四圈之后又有了阳谋论,前后映照成了笑话,像在戏弄历史,叫人真不好说。
(清末民初的)革命党人,看来真是怪物。他们一个个出身富贵家,不追求功名利禄,光宗耀祖,福子荫孙,而是跑去推翻帝制,掷弹杀官,引领受戮。尤可疑者,狱中赋诗,刑前演讲,一展书生本色,俨然欢乐归阴,使人相信天地之间确有一脉正气不绝如缕。
——流沙河